结婚两年，丈夫外派泰国，然后人间蒸发。我报过警，找过大使馆，甚至飞去曼谷找了三次。
什么都没找到。两年了，我带着痴呆的婆婆和沉默的公公去曼谷散心。街边有人妖表演，
我正要绕开，婆婆突然挣脱我的手，冲了上去。她抱住那个身材妖娆的舞者，
哭得撕心裂肺：儿啊，妈找你找得好苦！我正要把她拉开，那个人妖低下头，轻声说：妈，
别闹，让我把今晚的钱赚完。01热浪裹挟着香料与尾气的味道，扑面而来。曼谷的街头，
喧嚣得让人头脑发胀。我紧紧攥着婆婆钱桂香的手，另一只手搀扶着沉默的公公顾德厚。
婆婆的阿尔茨海默症时好时坏，此刻她像个孩子，好奇地张望着四周五光十色的招牌。
公公则永远是那副样子，背微驼，眼神落在虚空里，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前方传来一阵阵刺耳的音乐和游客的尖叫。是街边的人妖表演。
我对这种浮夸的艳丽毫无兴趣，只想快点带二老绕开这片嘈杂。我刚想拉着婆婆转向，
她却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猛地甩开了我的手。我的心一沉，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婆婆拨开拥挤的人群，直直地冲向那个临时搭建的简陋舞台。舞台中央，
一个穿着亮片吊带裙的舞者正扭动着腰肢，动作妖娆，笑容却僵硬得像个面具。“儿啊！
”婆婆的哭喊声尖利地划破了音乐。她死死抱住那个舞者的大腿，整个人瘫软下去，
哭得撕心裂肺。“儿啊，妈找你找得好苦！你怎么在这里啊！”周围的游客停下脚步，
好奇地围拢过来，指指点点。音乐停了。那个舞者的笑容彻底消失，脸上只剩下惊慌和恼怒。
我头皮发麻，连忙挤进去，想把婆婆拉开。“妈，您认错了，我们走吧。”我的声音在颤抖。
婆婆的病症之一就是会把陌生人错认成儿子顾深。这两年，我已经处理过无数次这样的场面。
我伸手去拽婆婆，她却像长在了那人腿上，怎么也拉不动。“放开我！这是我儿子！
我儿子顾深！”她尖叫着，用干枯的手指着那个舞者。我尴尬得无地自容，
只能不停地向那个舞者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婆婆她……她脑子不清楚。
”那个舞者烦躁地想把婆婆推开，眼神里满是嫌恶。就在这一刻，他抬起了头。厚重的眼影，
夸张的假睫毛，艳俗的口红。可那张脸，那双眼睛，
那熟悉的眉骨轮廓……我的呼吸瞬间被抽空了。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我像被钉在原地，
血液从指尖开始一寸寸变冷。顾深。是我失踪了整整两年的丈夫，顾深。他想再次推开母亲，
动作粗暴。我疯了一样冲上去，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他的手腕很细，隔着廉价的蕾丝手套，
我能摸到骨头的形状。“顾深！”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这两年，
你到底死到哪里去了！”他身体剧烈一震，眼神惊恐地看着我，像见了鬼。他嘴唇翕动，
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一个穿着同样暴露的同伴走过来，用泰语不耐烦地催促他。
顾深眼神闪躲，挣扎着想抽出自己的手。“程念，你别管，这事很复杂。”他的声音沙哑，
完全没了从前的温润。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窃窃私语声像无数根针扎在我的皮肤上。
我看到了他身上那件廉价的演出服，布料薄得透光，好几处亮片都已经脱落。
他指甲上涂着劣质的银色亮片，边缘已经斑驳。这两年，我幻想过无数次找到他的场景。
他或许被人所害，或许失忆流落街头，或许身陷囹圄。我从没想过，会是这样。
婆婆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但手依然死死抓着顾深的衣服。
她的眼神在这一刻无比清明，浑浊的眼球里蓄满了泪水。“儿，你跟妈回家，好不好？
”“我们回家，不在这里了。”那一声声“回家”，像重锤砸在我的心上。
顾深猛地甩开了她的手。力道之大，让年迈的婆婆踉跄着向后倒去。我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我没有家了！”顾深嘶吼道，声音里是全然的陌生和冷酷。“啪！”一声清脆的耳光。
一直沉默的公公顾德厚不知何时走了上来，用尽全身力气给了他唯一的儿子一巴掌。
空气凝固了。顾深捂着迅速红肿起来的脸，眼眶瞬间通红。他死死瞪了我们一眼，
那眼神里有恨，有怨，有羞耻。然后，他转身，像一只丧家之犬，冲进了旁边黑暗的后巷。
我把哭倒在我怀里的婆婆交给公公。“爸，看好妈。”说完，我追了上去。
02后巷里堆满了垃圾，一股酸臭味扑鼻而来。顾深蹲在墙角，背对着巷口，
肩膀剧烈地耸动着。舞台上浓烈的妆容被泪水冲刷，
在他脸上划出一道道黑色的、红色的沟壑，狼狈不堪。我站在他身后，
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住，又疼又麻。我没有走，我不能走。
我必须知道这两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说吧。
”我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抱着头，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沉默。长久的沉默。就在我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他断断续续地开口了。
“我……我被一个女人骗了。”我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来维持清醒。他说，
那个女人叫娜塔莎，是个泰国华裔。在他刚被公司外派到曼谷的时候，她主动接近他。
她年轻，漂亮，会说一口流利的中文，像一朵开在异乡的解语花。
顾深说他一个人在国外很孤独，娜塔莎给了他前所未有的慰藉和激情。
他沉迷在她的温柔乡里，无法自拔。后来，娜塔莎说想做点小生意，他脑子一热，
挪用了一笔公司的货款给了她。数额不大，他本想赶紧赚回来补上。可窟窿越来越大。
等他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事情败露，公司要追究他的责任。他不敢回国，不敢面对我，
不敢面对父母。“然后呢？”我冷冷地问。“然后……娜塔莎说她怀孕了。”怀孕。
这两个字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穿了我最后的防线。我仿佛能听到自己心碎裂的声音。
我们结婚三年，我一直想要个孩子，他总说再等等，等事业稳定一点。原来，他不是不想要，
只是不想和我要。“她生了个儿子。”顾深的声音更低了，“我想给他，给他们一个家。
”“为了赚钱养家，我什么都做过。”“在餐厅洗盘子，在工地搬砖，
最后……最后只能来做这个。”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居然带着一丝凄苦的悲壮。
我只觉得可笑。一个为了所谓新家庭而抛弃旧家庭的男人，
一个懦弱到只能靠出卖色相来赚钱的男人，有什么资格谈“养家”？“你挪用了多少钱？
”我问。“前前后后……大概两百多万。”两百多万。我的脑子“嗡”地一声。
一个模糊的记忆片段闪过脑海。是一年多前，婆婆在某个短暂清醒的时刻，
神秘兮兮地拉着我的手说。“念念，我把养老钱都给阿深了，他要在那边做大生意呢。
”当时我只当是她的胡话，根本没放在心上。现在想来……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我浑身都在发冷，牙齿不受控制地打着颤。“顾深，你是不是……连爸妈的养老钱都骗走了？
”他猛地抬头看我，眼神慌乱。他的沉默，就是最残忍的承认。我慢慢地站了起来，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我曾经爱过的男人。他为了一个认识几个月的女人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不仅背叛了我，还吸干了自己亲生父母的养老钱。那是两个老人攒了一辈子的血汗钱。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我要见她。”我说。“我要见见这个娜塔莎。
”03顾深不肯说出娜塔莎的地址。他只是反复地拉着我的手，求我不要把事情闹大。
“程念，求你了，娜塔莎的脾气不好，你去找她，我们都会完蛋的。”他的哀求在我听来，
更像是一种炫耀和威胁。我看着他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只觉得一阵阵的恶心。
我一把甩开他的手。“顾深，你现在这副样子，已经没有资格求任何人了。”我转身离开，
没有再回头。回到酒店，婆婆又陷入了混沌状态。她坐在床边，
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我儿子是大老板……他在泰国做大生意……”我听着这些话，
心像被刀割一样。公公一个人坐在窗边，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烟雾缭绕，看不清他的表情。
一个晚上，他一句话都没说。这个家，从顾深消失的那天起，就已经散了。
我把自己关进房间，拨通了闺蜜陆薇的电话。陆薇是名律师，是我最信任的朋友。“喂，
念念，怎么了？你那边不是半夜吗？”听到她熟悉的声音，我紧绷的神经差点断裂。“陆薇，
帮我查个人。”我的声音异常沙哑。“一个叫娜塔莎的泰国华裔女人，大概二十七八岁。
”陆薇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出什么事了？你不是带叔叔阿姨去散心了吗？”我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我找到顾深了。”“活的。”“但还不如死了。”我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的陆薇气得破口大骂。骂完后，她冷静下来，让我把知道的所有信息都告诉她。
第二天一早，我就收到了陆薇发来的消息。她的效率总是这么高。资料显示，娜塔莎，
泰国华裔，原名周丽。母亲，周艳红。当我看到“周艳红”这三个字时，
感觉像被一道惊雷劈中。手机“哐当”一声摔在了地毯上。周艳红。这个名字，
是我整个童年的噩梦。是二十年前，插足我父母婚姻，骗走我爸程建国所有积蓄，
害得我妈积郁成疾，最后郁郁而终的那个女人。我以为这个名字早该被埋葬在时间的尘埃里。
没想到，二十年后，它以这样一种方式，再次出现，狠狠地给了我一刀。她们母女，
是准备要我们程家两代人都不得安生吗？我捡起手机，
手指颤抖着拨出了一个烂熟于心却很少联系的号码。“喂。
”电话那头传来我爸程建国略带疲惫的声音。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爸，是我。”“我找到顾深了。”“他还活着，在曼谷。”“他还和另一个女人结了婚，
生了孩子。”“那个女人，是周艳红的女儿。”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我能听到父亲粗重的呼吸声，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已经挂了电话。
“我马上订机票，去曼谷。”他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冰冷和决绝。
04我和父亲在酒店见面。他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苍老了许多，两鬓添了更多的白发。
他看到我憔悴的样子，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念念，是爸对不起你。”我摇摇头，
把他拉到沙发上坐下。我把所有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从顾深的失踪，
到昨晚的重逢，再到娜塔莎的身世。我爸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手背上青筋暴起。
“周艳红……周丽……好，好得很！”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当年，
那个女人骗走了我五十万就消失了，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她。”“没想到，她的女儿，
用同样的手段，来祸害我的女儿！”新仇旧恨，在这一刻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将我们父女俩牢牢困住。这时，陆薇又发来了新的情报。娜塔莎，也就是周丽，
在曼谷市中心开了一家高档美容院。美容院的资金来源非常可疑。
我看着那家美容院金碧辉煌的照片，一个计划在心中慢慢成形。“爸，我想去会会她。
”我决定以顾客的身份，去探探她的底。美容院的装修极尽奢华，空气中都飘着金钱的味道。
娜塔莎亲自接待了我，她穿着剪裁得体的香奈儿套装，妆容精致，笑容可掬。
她完全不认识我。也是，我和顾深的结婚照，她大概早就扔进了垃圾桶。
她热情地向我推销各种昂贵到离谱的美容项目，言语间不断炫耀。“我老公也是中国人，
在国内有自己的公司，特别支持我的事业。”她提起“老公”时，
脸上带着幸福又骄傲的笑容。我心里冷笑。顾深哪来的公司？他的公司，
不就是街边那个破烂的舞台吗？他的事业，不就是穿着女人的衣服取悦游客吗？这一切，
都是用谎言和我们家的血泪堆砌起来的。我强压下心头的恨意，不动声色地听着她的吹嘘。
最后，我办了一张最基础的会员卡，留下了我的联系方式。
走出那家散发着腐朽气息的美容院，我立刻给陆薇发了消息。
“帮我查一下这家美容院的工商注册信息。”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周丽，
你和你妈欠我们家的，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05陆薇的效率快得惊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