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八月热得像蒸笼，火车站广场的地砖被晒得发软，空气里的热浪扭曲了远处的车流。
陆川拎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军用行李袋走出出站口，身上的迷彩服已经褪了色，脚上的作训鞋磨出了毛边。他站在广场上眯着眼看了一会儿这个离开了五年的城市，然后掏出手机，翻到那个存了五年没打过几次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那边传来一个中年女人不耐烦的声音：“谁啊？”
“妈，是我。”陆川说，“我退伍了，刚下火车。”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冷哼。
“退伍了？当初让你别去当兵你非要去，现在灰溜溜回来了？你二姨说得对，当兵当不出出息来。你自己想办法吧，我这儿忙着呢。”电话挂断了，忙音嘟嘟嘟地响。
陆川把手机收回口袋，表情没什么变化。他拎着行李袋走到公交站，翻遍了口袋凑出两块钱硬币。上了公交车，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玻璃上映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皮肤黝黑，眉骨上有一道若隐若现的旧疤，眼神沉静，像是见过太多东西之后沉淀下来的那种沉静。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穿过半个城市，路过他小时候住过的老街，街口的包子铺还在，老板的头发白了一半。路过他读过的高中，操场上有一群穿校服的学生在跑操。一切都和五年前差不多，只是没有人知道他回来了。
陆川在城中村找了一间月租三百块的隔断房，押一付一，花掉了他退伍费的一大半。房间只有十平米，一张铁架床、一个塑料衣柜、一扇对着墙的窗户。房东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收钱的时候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眼，眼神里写满了“又一个没出息的”。
当天晚上，陆川躺在硬邦邦的铁架床上，拿出手机登了微信。五年来第一次发朋友圈，只有四个字：回来了。
三分钟后，第一条评论来了。
高中同学刘洋：哟，兵哥哥回来了？现在在哪高就啊？我记得你当年可是咱班唯一一个去当兵的，不会现在连个工作都没混上吧？
第二条是二姨家的表弟方宇杰：表哥退伍了？正好我公司缺保安，包吃包住月薪两千五，要不要帮你问问？
第三条是前女友陈梦：听说你回来了，正好当面说清楚。我下个月订婚，以后别联系了。
陆川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闭上眼睛睡了。这一觉睡得又沉又安静，没有枪声，没有爆炸，没有通讯频道里嘶哑的呼喊。五年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安稳觉。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工商局。窗口的工作人员是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接过他的表格看了两眼，抬头问：“退伍军人创业？你有什么项目计划、启动资金、场地合同吗？”
“没有。我想先办个执照，摆个摊。”
“摆摊？”旁边工位的一个年轻工作人员笑出了声，压低声音跟旁边的人说，“又一个当兵回来不知道干嘛的，现在当兵的出来就这样，什么都不会，只能摆地摊卖烤面筋。”
陆川听见了，什么也没说。办好执照出门的时候，一辆白色的宝马5系停在路边的停车位上，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保养精致的脸。
陈梦。
她比五年前胖了一些，妆容更精致了，无名指上多了一颗亮闪闪的钻戒。副驾驶上坐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低头看手机，从头到尾没往窗外看一眼。
“陆川。”陈梦叫他，语气像是在叫一个不太熟的服务员，“正好碰上了，我就直说了。我跟周洋下个月订婚，以前那些事都过去了，你也别往心里去。对了，你现在做什么工作？”
“摆摊。”陆川说。
陈梦愣了一秒，然后笑了。不是嘲笑，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笑容，好像这个答案完美地验证了她当初分手的正确性。“那也挺好的，靠自己本事吃饭。”她说完摇上车窗，宝马车无声地滑入车流，汇入了这个城市光鲜亮丽的表面。
陆川去了小商品批发市场，拿了两百块钱的货——袜子、鞋垫、手机贴膜、数据线。又花了五十块买了个折叠小桌和一把马扎，在城中村门口的菜市场边上占了个位置，把
陆川拎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军用行李袋走出出站口，身上的迷彩服已经褪了色，脚上的作训鞋磨出了毛边。他站在广场上眯着眼看了一会儿这个离开了五年的城市，然后掏出手机，翻到那个存了五年没打过几次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那边传来一个中年女人不耐烦的声音：“谁啊？”
“妈，是我。”陆川说，“我退伍了，刚下火车。”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冷哼。
“退伍了？当初让你别去当兵你非要去，现在灰溜溜回来了？你二姨说得对，当兵当不出出息来。你自己想办法吧，我这儿忙着呢。”电话挂断了，忙音嘟嘟嘟地响。
陆川把手机收回口袋，表情没什么变化。他拎着行李袋走到公交站，翻遍了口袋凑出两块钱硬币。上了公交车，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玻璃上映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皮肤黝黑，眉骨上有一道若隐若现的旧疤，眼神沉静，像是见过太多东西之后沉淀下来的那种沉静。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穿过半个城市，路过他小时候住过的老街，街口的包子铺还在，老板的头发白了一半。路过他读过的高中，操场上有一群穿校服的学生在跑操。一切都和五年前差不多，只是没有人知道他回来了。
陆川在城中村找了一间月租三百块的隔断房，押一付一，花掉了他退伍费的一大半。房间只有十平米，一张铁架床、一个塑料衣柜、一扇对着墙的窗户。房东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收钱的时候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眼，眼神里写满了“又一个没出息的”。
当天晚上，陆川躺在硬邦邦的铁架床上，拿出手机登了微信。五年来第一次发朋友圈，只有四个字：回来了。
三分钟后，第一条评论来了。
高中同学刘洋：哟，兵哥哥回来了？现在在哪高就啊？我记得你当年可是咱班唯一一个去当兵的，不会现在连个工作都没混上吧？
第二条是二姨家的表弟方宇杰：表哥退伍了？正好我公司缺保安，包吃包住月薪两千五，要不要帮你问问？
第三条是前女友陈梦：听说你回来了，正好当面说清楚。我下个月订婚，以后别联系了。
陆川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闭上眼睛睡了。这一觉睡得又沉又安静，没有枪声，没有爆炸，没有通讯频道里嘶哑的呼喊。五年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安稳觉。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工商局。窗口的工作人员是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接过他的表格看了两眼，抬头问：“退伍军人创业？你有什么项目计划、启动资金、场地合同吗？”
“没有。我想先办个执照，摆个摊。”
“摆摊？”旁边工位的一个年轻工作人员笑出了声，压低声音跟旁边的人说，“又一个当兵回来不知道干嘛的，现在当兵的出来就这样，什么都不会，只能摆地摊卖烤面筋。”
陆川听见了，什么也没说。办好执照出门的时候，一辆白色的宝马5系停在路边的停车位上，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保养精致的脸。
陈梦。
她比五年前胖了一些，妆容更精致了，无名指上多了一颗亮闪闪的钻戒。副驾驶上坐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低头看手机，从头到尾没往窗外看一眼。
“陆川。”陈梦叫他，语气像是在叫一个不太熟的服务员，“正好碰上了，我就直说了。我跟周洋下个月订婚，以前那些事都过去了，你也别往心里去。对了，你现在做什么工作？”
“摆摊。”陆川说。
陈梦愣了一秒，然后笑了。不是嘲笑，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笑容，好像这个答案完美地验证了她当初分手的正确性。“那也挺好的，靠自己本事吃饭。”她说完摇上车窗，宝马车无声地滑入车流，汇入了这个城市光鲜亮丽的表面。
陆川去了小商品批发市场，拿了两百块钱的货——袜子、鞋垫、手机贴膜、数据线。又花了五十块买了个折叠小桌和一把马扎，在城中村门口的菜市场边上占了个位置，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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