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娘

周家被流放到我们村子之后。
因守着体面，被欺负得惨不忍睹。
后来我嫁给周鹤沉，靠着一身泼皮，让曾经欺负小姑子的混小子再也不敢抢她手中的糖葫芦；
村民也骂骂咧咧交还了曾经偷走的金银器物；
婆婆的脸色红润了；
公公的腰杆子也挺起来了。
眼看着日子越来越好。
直到京中来信，所有人都沉浸在周家官复原职的欢喜中时，我却收到了一封和离书。
周鹤沉低低的眉眼间似有悯意：
「鹊娘，你这般性子的人，是做不得我们周家少夫人的。」
我怒而拍桌。
「放你二舅姥爷的王八屁！」
1
周鹤沉将和离书递给我的时候，我正在哼着小曲揉面。
将面扯到两个指节宽，在锅里煮到八成熟就捞出来，撒上葱花和蒜末，热油一浇，别提有多香了。
周鹤沉嫌它粗俗，宁可饿着也不肯碰。
可我偏好这一口。
就着生蒜能吃老大一海碗，再倒头猛猛睡个午觉，身体别提多快活。
不吃拉倒，我做了自个儿吃。
胳膊正费劲儿的时候，眼前凭空出现一张纸，我下意识歪头避开，纸又追到我眼前，大有我不接就不罢休的架势。
被阻挡视线的我不爽骂道：
「没长眼睛啊，没见我正忙着呢吗？」
纸张颤抖了一下，仍贴着我的脸。
我狐疑地瞥了一眼周鹤沉，他脸色端正，显然是有正事要讲。
「什么玩意儿？」
「和离书。」他顿住，目光将我从头扫到脚，「鹊娘，你这般性子的人，是做不来周家少夫人的。」
「放你大爷的王八屁！」
我怒拍案板，面粉白扑扑地糊了周鹤沉一脸。
待周鹤沉好不容易擦出两个眼窟窿，看见我将和离书捏成一团，用力砸到他脸上的场景。
周鹤沉被迫再次闭上眼。
丝毫不显狼狈。
只耐着性子哄道：
「鹊娘，日后到了京城，你不能再说脏话。」
2
「我呸！」
我一手叉着腰，一手戳着他的胸膛。
「你当初娶我的时候老娘就这样，那时怎么不说老娘做不得你周家少夫人？
「别忘了，当初是你眼巴巴在村口蹲了我一个月，我上地就帮我除草，我洗衣服就给我打水，非得要我嫁给你不可。
「哟，那时话倒说的好听。
「什么鹊娘啊，我对你仰慕已久。
「还文绉绉念着什么，山有木头的，木头不知道。这简直是屁话，木头难道不知道自己长在山上吗？」
如同以往我每次大放厥词那般，周鹤沉一言不发，只静静看着我。
直到这句话一出，他才好心提醒我：
「鹊娘，是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压住了我的满腹生气。
我有些憋闷，视线却不受控制地被他的容色蛊惑，只觉得村头田垄上的狗尾巴草摇到了我的心尖上，直教人发痒。
我向来不是个委屈自己的人。
揪住领口将他拽到身前。
凑得近了，能看见周鹤沉的薄唇，红艳艳的，比院外正好的樱桃还润上三分，正欲凑上去啃一口，耳边鬼使神差地响起他方才说的话，莫名失了兴致。
反手将他推开。
「别念了，酸不拉唧的。」
「再念下去以后家里吃面就不用打醋了。」
见周鹤沉还杵在原地。
我用擀面杖将他往门口的方向戳。
「还愣在这儿干什么？打醋去啊。」
在周家被贬到我们村子之前，我还没见过周鹤沉这么漂亮的人儿，醋坊老板的女儿也没见过，每次周鹤沉去打醋，同样的钱份量总是比旁人的多一些。
久而久之，打醋就成了他的活计。
周鹤沉正掸着衣服的面粉，动作行云流水。
闻言头也不抬道：
「我今日不便前往。」
小姑子周玉蓉将头探进厨房，捂着嘴嘻嘻的笑。
「嫂嫂别生气，兄长是觉得打醋跌份儿呢。」
原来如此。
我冷笑连连。
「你从前打醋的时候怎么不嫌跌份儿，蹲茅坑拉屎的时候怎么不嫌跌份儿？快点去，别逼我动手，到时候让你更跌份儿。」
3
面在沸水里滚了三圈周鹤沉还没回来，周母提议和我说：
「要不让玉蓉出去找一找吧，怕不是出了什么事儿。」
我埋头捞着面条。
「就那么几步路还磨磨蹭蹭的，这是做了亏心事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