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大婚夜剜骨
大婚这日，天衍宗下了场很大的雪。
雪落在九百九十九级白玉阶上，像谁提前给她铺好的丧幡。
姜照骨站在问心台中央，凤冠压得她脖颈发酸。四周钟鼓齐鸣，掌门在上首宣读婚书，台下万修来贺，连平日最看不上她出身的长老，今日也都露了几分笑。
毕竟她终于要嫁给谢无妄了。
从外门药圃到今日道侣大典，她陪了他整整八年。
他受伤时，是她背他下山。
他闭关时，是她守在洞府外一夜一夜添灯。
他灵脉紊乱时，是她割开手腕，把自己的血一碗一碗喂给他。
所有人都说，姜照骨命好。
一个杂役出身的孤女，能嫁给仙门首座，已经是祖坟冒青烟。
可她今日总有些心慌。
谢无妄站在她三步外，一身白衣胜雪，眉眼冷得像山巅终年不化的冰。他望着她，眸色平静，平静得不像是来成亲，倒像是来赴一场早已算好的杀局。
掌门笑着道：“请二位结同心契。”
姜照骨抬手，指尖刚碰到契印，问心台下忽然一阵骚动。
一个穿栖雪殿服色的侍女跌跌撞撞冲开人群，连发髻都散了半边。她鞋上全是雪，扑到白玉阶前时还滑了一下，膝盖重重磕在台阶上，顾不上疼便抬头哭喊：
“剑尊！沈师姐寒毒发作，心脉快断了，请您快去看看！”
问心台上静得针落可闻。
沈白苓。
这个名字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姜照骨耳中。
她抬头去看谢无妄。
他也正看着她，那一眼很深，深得姜照骨心口莫名一沉。
下一瞬，谢无妄转身就走。
袖摆掠过她手背，冷得像雪。
四周哗然。
“大典都到这一步了，剑尊竟还要去看沈师姐？”
“沈师姐病了这么多年，剑尊放不下也正常……”
“可姜照骨怎么办？”
怎么办。
姜照骨也想知道。
她站在原地，凤冠上的珠玉微微晃动，发出细碎轻响。像在笑她。
掌门轻咳一声，面露尴尬，正欲安抚，姜照骨却忽然提起嫁衣，自己往台下走。
“我去看看。”
没人敢拦。
沈白苓住在天衍峰后山的栖雪殿。姜照骨一路过去，雪越下越大，鞋底踩过青石，湿冷从脚底往骨缝里钻。她其实见过很多次这样的场面。
谢无妄为了沈白苓，丢下过她很多次。
她发烧那年，他在陪沈白苓看雪。
她生辰那日，他在给沈白苓寻药。
她守了三个月才开的那朵九转灵花，也被他先取去压了沈白苓的寒症。
只是从前她总劝自己。
沈白苓病着。
她快死了。
和一个快死的人争什么呢？
可今日是他们的大婚。
她连这一日，也争不到吗？
栖雪殿门大开，殿中药香浓得呛人。姜照骨刚跨进门槛，就听见沈白苓虚弱的喘息，还有几位长老压低声音的争执。
“寒毒入髓，寻常灵药无用了。”
“除非……”
“可今日是剑尊道侣大典，这法子未免太过荒唐。”
姜照骨脚步一顿。
隔着层层纱幔，她看见谢无妄站在榻前，背影挺拔，像一柄插在雪里的剑。
有人先发现了她，神色变了变。
“姜姑娘，你来得正好。”
说话的是戒律长老。他看着她，那眼神不像看一个活人，倒像在看一味终于能用上的药。
姜照骨喉咙发紧：“什么叫……来得正好？”
没人回答。
沈白苓躺在榻上，面色白得近乎透明，唇边却带着血。她偏头看向姜照骨，眼里竟慢慢涌出泪来。
“师姐，对不起……”
这一声对不起，把姜照骨说得浑身发冷。
她本能地后退半步，却撞上身后合拢的殿门。
砰的一声。
门关了。
谢无妄终于转过身。
他一步步走到她面前，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屋里药味又重，熏得人胸口发堵。姜照骨抬眼看
他，忽然发现他眼底全是血丝，像是很久没睡过。
她勉强笑了一下，声音却发哑。
“你别告诉我，你们叫我来，是想让我给她试药。”
谢无妄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手，指腹轻轻碰了碰她耳边垂下的珠链。
那动作太温柔了，温柔得姜照骨差点以为自己刚才一路上的难堪都是错觉。
可下一句，他就把她整个人钉死在了原地。
“照骨。”他说，“把骨
大婚这日，天衍宗下了场很大的雪。
雪落在九百九十九级白玉阶上，像谁提前给她铺好的丧幡。
姜照骨站在问心台中央，凤冠压得她脖颈发酸。四周钟鼓齐鸣，掌门在上首宣读婚书，台下万修来贺，连平日最看不上她出身的长老，今日也都露了几分笑。
毕竟她终于要嫁给谢无妄了。
从外门药圃到今日道侣大典，她陪了他整整八年。
他受伤时，是她背他下山。
他闭关时，是她守在洞府外一夜一夜添灯。
他灵脉紊乱时，是她割开手腕，把自己的血一碗一碗喂给他。
所有人都说，姜照骨命好。
一个杂役出身的孤女，能嫁给仙门首座，已经是祖坟冒青烟。
可她今日总有些心慌。
谢无妄站在她三步外，一身白衣胜雪，眉眼冷得像山巅终年不化的冰。他望着她，眸色平静，平静得不像是来成亲，倒像是来赴一场早已算好的杀局。
掌门笑着道：“请二位结同心契。”
姜照骨抬手，指尖刚碰到契印，问心台下忽然一阵骚动。
一个穿栖雪殿服色的侍女跌跌撞撞冲开人群，连发髻都散了半边。她鞋上全是雪，扑到白玉阶前时还滑了一下，膝盖重重磕在台阶上，顾不上疼便抬头哭喊：
“剑尊！沈师姐寒毒发作，心脉快断了，请您快去看看！”
问心台上静得针落可闻。
沈白苓。
这个名字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姜照骨耳中。
她抬头去看谢无妄。
他也正看着她，那一眼很深，深得姜照骨心口莫名一沉。
下一瞬，谢无妄转身就走。
袖摆掠过她手背，冷得像雪。
四周哗然。
“大典都到这一步了，剑尊竟还要去看沈师姐？”
“沈师姐病了这么多年，剑尊放不下也正常……”
“可姜照骨怎么办？”
怎么办。
姜照骨也想知道。
她站在原地，凤冠上的珠玉微微晃动，发出细碎轻响。像在笑她。
掌门轻咳一声，面露尴尬，正欲安抚，姜照骨却忽然提起嫁衣，自己往台下走。
“我去看看。”
没人敢拦。
沈白苓住在天衍峰后山的栖雪殿。姜照骨一路过去，雪越下越大，鞋底踩过青石，湿冷从脚底往骨缝里钻。她其实见过很多次这样的场面。
谢无妄为了沈白苓，丢下过她很多次。
她发烧那年，他在陪沈白苓看雪。
她生辰那日，他在给沈白苓寻药。
她守了三个月才开的那朵九转灵花，也被他先取去压了沈白苓的寒症。
只是从前她总劝自己。
沈白苓病着。
她快死了。
和一个快死的人争什么呢？
可今日是他们的大婚。
她连这一日，也争不到吗？
栖雪殿门大开，殿中药香浓得呛人。姜照骨刚跨进门槛，就听见沈白苓虚弱的喘息，还有几位长老压低声音的争执。
“寒毒入髓，寻常灵药无用了。”
“除非……”
“可今日是剑尊道侣大典，这法子未免太过荒唐。”
姜照骨脚步一顿。
隔着层层纱幔，她看见谢无妄站在榻前，背影挺拔，像一柄插在雪里的剑。
有人先发现了她，神色变了变。
“姜姑娘，你来得正好。”
说话的是戒律长老。他看着她，那眼神不像看一个活人，倒像在看一味终于能用上的药。
姜照骨喉咙发紧：“什么叫……来得正好？”
没人回答。
沈白苓躺在榻上，面色白得近乎透明，唇边却带着血。她偏头看向姜照骨，眼里竟慢慢涌出泪来。
“师姐，对不起……”
这一声对不起，把姜照骨说得浑身发冷。
她本能地后退半步，却撞上身后合拢的殿门。
砰的一声。
门关了。
谢无妄终于转过身。
他一步步走到她面前，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屋里药味又重，熏得人胸口发堵。姜照骨抬眼看
他，忽然发现他眼底全是血丝，像是很久没睡过。
她勉强笑了一下，声音却发哑。
“你别告诉我，你们叫我来，是想让我给她试药。”
谢无妄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手，指腹轻轻碰了碰她耳边垂下的珠链。
那动作太温柔了，温柔得姜照骨差点以为自己刚才一路上的难堪都是错觉。
可下一句，他就把她整个人钉死在了原地。
“照骨。”他说，“把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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