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已至，爱意成灰

霍景渊把一份离婚协议和一份精神鉴定书推到我面前。
“瑶瑶因为当年的车祸应激障碍又犯了，只有霍太太的身份能让她有安全感。”
当年车祸，把他从火海里背出来的人明明是我。
他却信了林瑶的谎言，把她当成救命恩人宠在心尖。
“要么签字拿走五千万，要么我拿着这份精神鉴定送你去疗养院。”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没有半分对妻子的怜爱。
“桑宁，别逼我动粗，她肚子里的孩子受不得一点惊吓。”
我抚摸着袖口下藏着的那张晚期胃癌诊断书，突然释怀地笑了。
“霍景渊，选第二条路吧。”
反正，我也活不过这个冬天了。
霍景渊把两份文件拍在茶几上的时候，窗外正在落今年的第一场雪。
离婚协议，精神鉴定书。
他西装笔挺地坐在对面，手指夹着一支没点的烟，跷着二郎腿看我，像在看一场早已知道结局的电影。
“瑶瑶因为当年的车祸应激障碍又犯了，只有霍太太的身份能让她有安全感。”
我垂下头，看着眼前那份精神鉴定书——上面赫然写着我的名字。
桑宁，女，二十六岁。
疑似偏执型人格障碍。
“要么签字拿走五千万，要么我拿着这份精神鉴定送你去疗养院。”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像在对下属做什么安排。
五千万。
三年婚姻，也许我算值这个价了。
可我却忽然想笑。
当年车祸，浓烟呛得我什么都看不见。
我趴在滚烫的铁皮上，把比我重六十斤的他从变形的驾驶座里拽出来，一步一步拖过碎玻璃。
后背的皮被烫熟了一层，我咬着舌头没松手。
那道从左肩胛延伸到腰际的疤，我藏了三年。
他从没看过。
他醒来之后，林瑶哭着说是她救的他，他就信了。
“桑宁，别逼我动粗，她肚子里的孩子受不得一点惊吓。”
他终于把烟点上，吐出一口白雾，眉目间写满了不耐烦。
我的手缩在袖口里，指尖捏着那张今早刚拿到的诊断书。
胃癌晚期，扩散至腹膜。
预估生存期：三到四个月。
胃里那阵翻涌又上来了，我咽了两次才压下去。
“霍景渊，选第二条路吧。”
他愣了一下。
显然，他以为我会选五千万。
因为所有人都会选五千万。
拿了钱走人，干净利落。
但我不需要钱了。
我需要一个地方，安安静静地死。
疗养院刚好。
他掐灭烟，站起来，重新打量着我。
“行，你还真是有种。”
他勾起唇角冷嗤了一声，眼底满是不加掩饰的嘲弄。
“别以为你这么选，我就没办法离婚。”
“既然那么想犯贱，那就准备在里面装一辈子疯吧。”
“精神病院的车已经在楼下停着了。”
“现在，立刻给我滚出这个家。”
原来他早就把一切都算计得清清楚楚。
他连这最后一点拒绝的余地都没打算给我留。
我撑着椅子想要站起身。
胃里却在这时又涌起一阵刀绞般的剧烈阵痛。
我再也控制不住，一口鲜血涌了出来。
他却没注意，只顾着打电话。
“瑶瑶，都办好了。不过……她选了疗养院。但是我有办法，乖，别哭了，很快就结束了。”
电话那头还在不断传来林瑶甜腻的啜泣声。
我死死抠着椅子扶手。
硬生生咽下喉咙里还在不断上涌的血水。
然后颤抖着手掏出纸巾，一点点擦干嘴角的血迹。
等终于平复下来。
我还是拿起茶几上那份精神鉴定书，叠好，放进大衣口袋里，和癌症诊断书放在一起。
两张纸，一张定义我疯了，一张定义我要死了。
到底哪一张更真实，已经不重要了。
司机把我送到城郊一家私立疗养院。
登记的时候，前台护士看了一眼我的资料，随后用那种小心翼翼的目光看我。
“桑女士，这边请。您的房间在三楼，朝南，霍先生特意交代过——不准使用手机，不准会客，每天由护理人员陪同活动两小时。”
我点点头，跟她走进电梯。
房间不大，白墙白床白窗帘。
床头柜上放着一束百合，花瓣已经有些蔫了。
不知道是给上一个住客留下的，还是霍景渊的“仁慈”。
门从外面反锁了。
我坐在床边，把两张纸从口袋里掏出来，并排放在膝盖上。
然后我从行李箱夹层里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那是我出门前从书房保险柜底层取出来的。
里面装着三年前的急诊记录、烧伤创面照片，还有当时接诊医生手写的情况说明。
这些东西，我本来打算在某一天亲手交给他。
不过现在，却是不必了。
我找护士要了纸和笔。
今晚的第一件事：写遗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