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尸骨从大山移到停尸间那天，海市下了一场暴雨。
轰动全国的特大拐卖案主犯被一网打尽。
审讯时，这个毁了四十多个女孩一生的恶棍，漫不经心地搓了搓手铐。
当警察问他有没有哪一次觉得良心不安时，他说：
“只有那个高三女娃。”
“高考全市第一，手里攥着清大录取通知书。”
“我本来没想动她。”
“可架不住有人砸重金要我毁了她。”
“硬要把她弄去大山深处配老光棍，彻底断了她的活路。”
“雇我的人，是她妈收养的姐姐。”
警察立刻展开调查。
那个教了一辈子书、被学生喊了二十年“苏老师”的母亲，却全然不知我的死讯。
我半透明的游魂飘在停尸间上方。
眼睁睁看着大我三岁的竹马宋砚，戴着双层手套站在解剖台前。
冷静地拿起手术刀，沿我的胸骨缓缓划开。
……
他面前这具无名女尸从青石沟运送过来。
遗体高度腐败，但山区干冷气候保住了部分软组织和骨骼。
他按流程逐项记录。
骨盆：耻骨联合面磨损明显，多次生育痕迹。
左手腕关节：一道极细的陈旧性裂纹，愈合时间估测十年以上。
他的手停了一下。
这道裂纹的位置、深度、愈合走向……好熟悉。
画面闪了一下，却没抓住。
他皱眉，在表格上写下“左腕陈旧裂纹，约0年前”，翻到下一项。
手机在台面上振动，专案组通知：
编号0347遗体关联到在侦的特大拐卖案，指挥部要求暂停常规检验。
挂了电话，他把遗体推回冷柜。
不锈钢柜门关上的那一声“砰”闷而短促。
他转身走了，白大褂的下摆带起一阵冷风。
我跟了上去。
二十分钟后，他推开一扇包厢门。
“恭贺方雅学业有成”的红底金字横幅挂在正上方。
方雅站起来迎向他：“你终于来了。”
她踮脚帮他整理衣领，动作自然又亲密。
苏敏坐在主位，丝质上衣别着珍珠胸针，端着茶杯的姿态像在上公开课。
她看着宋砚笑了一下：“小砚来了，快坐。”
那本烫金的清华大学毕业证书，小心翼翼地放在自己面前一个空着的餐盘上。
调整好角度，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方雅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享受着亲友的称赞！
苏敏在旁边接话：
“这孩子争气，当年拿了省级作文竞赛一等奖，走自主招生进的清华。”
可那篇作文是我写的，你亲自帮我改了三遍啊妈妈！
方雅走到宋砚旁边，他揽着她的腰，两人对视，笑意从容。
宋砚在方雅旁边坐下：“抱歉，手上有案子，来得晚了些。”
我飘在吊灯旁。
清华大学，我的学校。
通知书都到了手，我却连校门都没走进去。
她替我走进去，替我读了四年，穿着学士服站在毕业照正中间。
苏敏从鱼盘里挑了鱼肚上最嫩的一块肉，夹进方雅碗里。
“多吃点，上了班可吃不到妈做的菜。”
红烧鱼啊，妈妈的拿手菜。
小时候我考好了，桌上才有这道菜，这块肉只进我的碗。
有亲戚问苏敏：
“还是苏老师教子有方。方雅这个当年从大山领出的小女孩都清大毕业了！”
“你那个亲闺女呢？听说出国了？”
苏敏筷子顿了一下：“嗯，在国外，忙，很少联系。”
方雅接话：“妹妹一直挺独立的，在那边过得好。”
我看着她说这句话的表情，温柔、体贴、替妹妹说好话的好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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