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退再无靠岸时

我从滚筒洗衣机里，翻出了一截白色蕾丝。
相爱七年，我从不穿这种妩媚的东西。
而昨夜，丈夫的秘书留宿家中，与他在书房研谈工作。
沈屿川淡淡一瞥，语气冷漠平静：
“允儿昨晚受凉，换了身衣物，随手丢进去了，你别多想。”
一开始，沈屿川对她的态度不是这样。
入职面试上，沈屿川冷眼露尽，说她专业性不够。
第二次，我却碰到他们在公司里打情骂俏。
第三次，我撞见两人坐在车内，十指相扣。
慌乱间，江允儿踩下油门。
我失血流产，沈屿川却递给我一张谅解书：
“允儿心性单纯，不能有案底。”
“赶紧签了，别自私毁了她。”
刚失去孩子，枕边人又如此凉薄，我绝望轻生。
那时他长跪一夜，红眼许诺，今后此生唯我一人，永不相负。
如今面对他的理所应当，我只是沉默。
他却点燃一支烟，不耐开口：
“安筝，又要闹？”
“上次看你流产伤心成那样，才给你好脸色，别恃宠而骄。”
我轻抚微微隆起的小腹，心底酸涩翻涌。
……
沈屿川骤然沉下脸，一把甩开我的手：
“是不是每次吵架，你都要把流产的事拿出来摆谱？”
“真以为这样就能一直拿这件事拿捏我？”
我一言不发，手臂像提线木偶般被他甩开。
或许是我眼底的难过太过浓烈，他的态度软了下来。
他捧起我的手，往他腿上放：
“安筝，今晚是你的生日，以前生日你总拉着我买蛋糕。”
“城北新开了一家，口碑很好，我去给你点一份。”
他殷切的目光，只让我心口刺痛。
我偏过头，望向桌上那抹刺眼的白色蕾丝。
见我不开口，他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
也看到那抹白色，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变成怒不可遏。
他抓起蕾丝，狠狠丢进垃圾桶，却发现了桶底的报告单。
他抬眼看我，眼里充满怨恨：
“安筝，你到底有完没完？”
“又跑去医院做检查，只是流产一次，就搞得像是天塌了一样。”
他不知道，这是孕检单，是我们七年来的第二个孩子。
他脸色阴沉，自顾自地说道：
“你就不能像允儿一样，抗压能力强一点？”
“就算生理期，她依旧三点一线跑客户。”
我咬着唇，直视他的眼睛，轻声发问：
“你为什么记得她的生理期，这是一个上司该留意的吗？”
沈屿川被问得语塞，嘴角微颤，冷冷转移话题：
“我要回公司加班，蛋糕给你点好了，晚点你自己吃。”
他说完，随手披上一件外套就准备外出。
望着他熟悉又陌生的背影，七年的爱意与心酸涌上心头。
自从公司壮大后，他再也没有陪我过过生日。
在他关门的瞬间，我朝着他喊道：
“把蛋糕退了吧，我晚上也不回来。”
他关门的手愣住了，随后狠狠推开门。
紧紧咬着牙，脸上又气又笑：
“你终于原形毕露了是吧？”
“装了几年贤妻良母，又想着出去勾搭别人了？”
“安筝，我告诉你。我陪允儿，从来都是光明正大，不像你一样藏着掖着。”
“她聪明，又身体干净，和你这种陪酒小姐出身的货色，天差地别。”
他狰狞的模样，彻底击碎了我最后的防线。
心口里什么东西碎裂了，泪水无声滑落。
我将自己锁进房间，任凭他在外嘶吼也不开门。
我想起过往，重男轻女的家人为了弟弟，把我送去酒吧。
直到被油腻的啤酒肚上下其手时，即使感觉痛苦，我依然想着。
终于能给弟弟挣够学费了。
是沈屿川一拳把那个人打趴下了，恨铁不成钢地问我：
“你这么聪明年轻，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作践自己？”
是他把我拉出了那个灯红酒绿的场所，满脸愤懑：
“安筝，你家人只是在利用你的善良，榨干你的价值。”
“不要委屈自己，如果感觉到痛，那就说明应该赶紧离开。”
我扯住心口处的衣服，直到捏皱成团。
那里好痛。
沈屿川，是你教我的，感觉到痛，就该离开。
现在，我该离开你了。
沈屿川摔门离去，客厅重新陷入死寂。
我推开房门收拾行囊，可望着这间共处七年的屋子。
脚步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