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天庭考KPI

我叫紫姑，当厕神三千年了------------------------------------------，在编厕神，工龄整整三千年（当年可是正儿八经考上的）。，我这岗位虽不是什么顶流大神，也不那么的体面，可也算是安稳。管不管茅厕是不是干净，只要别让达官贵人一脚踩空掉坑里，或者偶尔给赶考书生、赶路百姓通个堵、救个急，就算尽了神职。，逢年过节还知道给我烧点纸钱，不多，但够我在天庭小卖部换两包仙果干、一壶淡茶，日子清闲又踏实。我以为，这样的日子能一直过下去，直到天荒地老。，翻脸比翻书还快，我已经差不多有百十年没有去过天庭的小卖部了，据说现在都不叫小卖部，已经改成无神售货超市啦。，人间早就不是我认识的模样。高楼一栋栋拔地而起，马路一条条那叫一个宽、那叫一个平、那叫一个.....曾经的泥土路、茅草屋，全都消失不见。，也被拆除了，关键是还没有拆迁款，没有过渡费，也没有还建。我的泥塑神像，早不知丢去了哪个角落积灰。（玉帝老爷）让去我城市排水站中控室那边，自己给自己找个地安顿一下。，就是一间四面都是机器、满是消毒水和下水道味的小房间，唯一能证明我身份的，是墙上那一块半透明的的液晶显示屏，红得刺眼，跟人间那要命的体检报告似的，看着就想捂着自己那受不起惊吓的小心脏：城市负能量浓度：严重超标怨气含量：287%戾气指数：345%本月 KPI 完成度：12%%，咋整。距离月底考核，只剩七天。完不成KPI，别说天庭编制，说不定连我这厕神的位置都保不住。。不开玩笑的说，咱这可不是普通刷子，是跟了我三千年的上古神器。，我用它疏通过皇宫御厕，救过差点掉坑里的贵妃；帮过憋到脸发青的书生，让他能安心赴考；就连乡间百姓急得跳脚时，也是我这把刷子，帮他们解决最狼狈、最不能说的难处。想当年，这马桶刷一挥，浊气消散，人心安稳。
可现在呢？它唯一的用处，就是捅一捅堵着传感器的烂泥、菜叶、头发团，跟个普通疏通工具没两样。
神仙混到我这份上，都没脸出去见人，不对，是没脸出去见神。
三千年，我算是看明白了。
以前的人怕鬼神作祟，现在的人怕房贷逾期；以前的人求子孙满堂、平安顺遂，现在的人求别被催婚、别被裁员、别被生活压垮；以前的人骂为富不仁，现在的人盯着别人的日子，心里想着，啥时候也能被人骂几句 “狂什么狂，不就是有个臭钱吗？”。
人间的苦，换了种样子，却一点没少。
窗外，老旧小区五楼的灯准时亮起。那户住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虽然不知道叫什么，但我私下叫他李建国，（再说了叫什么名字也不是重点）。
他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上厕所，往马桶上一坐，一发呆就是十分钟。今天，他坐得格外久，连灯都比平时亮得更迟一些。
我隔着玻璃和墙壁，都能闻到那股浓得化不开的丧气。
房贷、车贷、孩子学费、老家父母的养老钱，一桩桩一件件，全压在他一个人肩上。
我面前的屏幕上，代表“个体怨气” 的小红点，在他那栋楼疯狂闪烁，几乎要跳出来一样。
“哎” 我轻轻叹了口气。
我一个管厕所的神仙，从前管的是人身体面，现在要管的，却是人心崩溃。
不过最惨还是，以前也没有管过，以前最多就是污浊之气，现在却得被KPI逼着管什么负能量，什么怨气，什么戾气。
而且现在还不能随便离开工作岗位，想去天庭找人说理都没辙。
六点半，李建国准时出门。他在楼下便利店买了个热包子，一边走一边啃，走的又快又急，就怕赶不上早班地铁。
路过排水站门口时，被凸起的井盖狠狠绊了一下，身子一歪，包子 “啪” 一声掉在地上，沾了一层灰。
他愣了一秒，嘟嘟囔囔的骂了句不算难听的脏话，又左右看了看，弯腰捡了起来，胡乱吹了两口，继续往嘴里塞。
我站在中控室窗前，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这大概就是最真实的人间吧。
摔了，没人扶，自己爬起来；东西脏了，舍不得扔，擦一擦照样用；累到想哭，没时间哭，咬咬牙坚持一下，毕竟还要赶早班地铁、赶打卡、赶生活。
屏幕上的怨气指数，悄无声息又涨了0.1%。看了看那串数字，心里又酸又闷，连吐槽都懒得吐槽了。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老式仙机突然一震。一条匿名消息，毫无预兆地弹了出来：
“你的KPI，有人可以帮你刷。
今晚老地方见。”
我整个人当场僵住。
老地方？什么老地方，我哪知道什么老地方。还有谁在叫我？诈骗电话，那玩意更不可能，咱用的是仙机，再说就算天庭现在也流行电话诈骗，谁不知道厕神是最穷的那个。
再说他怎么知道我业绩垫底、快要被天庭HR约谈？整个天庭，知道我近况惨淡的没几个，更别提还愿意伸手帮我刷业绩的。
窗外，李建国的背影早已融进灰蒙蒙的晨雾里。
我盯着那条短短一句话，一股说不清是惊喜还是危险的预感，从脚底一路窜到头顶。
三千年了，我守着冷清的岗位，从来只有我求别人，没有别人找我。这是第一次，有人主动约我。
可约我的——到底是人，是神，还是来坑我最后一点业绩的东西？
我握着那把陪了我三千年的马桶刷，心里五味杂陈。
三千年了，第一次有人主动约我。可约我的是人是鬼？管他呢，有人约总比没人约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