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法官，你跑不掉了

法庭上的狗------------------------------------------。，一把抓住她的袖子：“法官！法官我要立案！立案请去诉讼服务中心……我不知道在哪儿啊！你带我去！”。，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落在他另一只手里。，又抬头看了她一眼。“谢谢啊法官！”他咬了一口，转身跑了。，手里只剩一个空袋子。，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那个男人已经拎着她的煎饼果子跑没了影。。，十二块钱。。，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没说，默默地走开了。
宋乐然深吸一口气，什么都没说。把空袋子扔进垃圾桶，故作坚强的走进法院。
换法袍的时候，林小禾探头进来：“宋法官，你脸色好差，没吃早饭？”
“吃了。”宋乐然把法袍扣好，“被人吃了。”
“……啊？”
“没事。开庭。”
她走进法庭，坐到审判席上。额角还在隐隐作痛——昨晚没睡好，今天偏头痛犯了。
最近自己简直像被水鬼上身一样，霉运连连。
前一件破事还没结束，还没一个马上跟了上来。
被调来这以后，宋乐然每天熬大夜的熟悉法条写判决书就算了，还要隔三差五被妈妈打电话碎碎念，一个整觉都没睡过。
宋乐然觉得再这样下去她真的要猝死了。
宋乐然饿着肚子，头痛欲裂，整个人心情差到了极致。
但是面上丝毫不显。
她坐的笔直，法袍平整，头发一丝不苟，别人看起来她依旧是那个冷面判官。
“现在开庭。”她敲了一下法槌，“原告王建国诉被告刘芳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本庭今天依法公开开庭审理。”
她话音还没落，原告席上那只泰迪就冲着她叫了一声。
“汪！”
宋乐然面无表情地瞪了那只狗一眼。
死狗，连你也欺负我是吧？
泰迪缩了缩脖子，往主人怀里钻了钻。
“原告，”她把目光移开，“请陈述你的诉讼请求。”
原告王建国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夹克，怀里抱着那只泰迪，一脸愤慨：“法官，我要告她！她家狗咬了我的狗！我的狗可是纯种的，花了八千块买的！”
被告黄喜立刻拍桌子：“你放屁！是你家狗先扑过来的！我家狗是正当防卫！”
“狗有什么正当防卫！”王建国急了，“你家狗把我家狗咬伤了！你看，这毛都掉了！”
他说着，把泰迪举起来，试图让宋乐然看清狗身上“掉毛”的位置。
泰迪在半空中蹬了蹬腿，又冲着她叫了一声。
宋乐然垂下眼，翻了一页卷宗，头都没抬，声音淡淡地飘过去：“原告，请你把狗放下。”
“法官你看清楚啊，这伤——”
“放下。”
王建国不情不愿地把狗放回怀里。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宋乐然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鸡飞狗跳”。
虽然已经来家事法庭一个月了，但她始终适应不了。
法庭里永远乱糟糟的。
当事人在哭，当事人在骂，当事人在互相扔东西。书记员跑来跑去，法警按住了这个，那个又蹦起来了。
空气中飘着一根白色的狗毛，慢悠悠地从审判席上方飘过，像在逛自家客厅。
她没动。
那根狗毛就这样在她眼前晃悠悠地飘了五秒，最终它落在她的法袍袖子上。
她垂下眼，目光在那一小团白色上停了一瞬，抬手，轻轻拂掉。
她好怀念刑事庭。
那里没有当事人带狗出庭，没有人在法庭上喂狗，没有人指着法官鼻子骂“你收了多少钱”。
王建国说他的狗拴了绳，但拿不出证据。黄喜说她的狗拴了绳，倒是掏出了七张照片。
宋乐然刚要说话，王建国突然站起来：“法官，你等一下，我还有一个证人！”
“什么证人？”
“我楼下卖煎饼的大姐！她亲眼看见的！”
“法庭需要证人到庭作证——”
“那我叫她来！”王建国掏出手机就开始打电话，“喂，李姐！你来一下法院！对，就是那个案子！法官要听你说！”
宋乐然敲了一下法槌：“原告，法庭不是菜市场——”
“法官你别急！她就在门口！”
三分钟后，一个围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糊的中年女人被王建国拉进了法庭。
她站在证人席上，一脸茫然：“那个……我确实看见了……他家的狗……”
“你看见什么了？”宋乐然问。
“我看见……”李姐看了看王建国，又看了看刘芳，“我看见他家的狗没拴绳，她家的狗拴了。”
黄喜立刻拍桌子：“你看！我说的没错吧！”
王建国急了：“李姐！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不是让你说——”
“你说什么？”宋乐然的眼神冷下来，“原告，你事先跟证人沟通了证词？”
“我没有！我就是——”
“那你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王建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怀里的泰迪倒是替他回答了——冲着宋乐然叫了一声。
“汪！”
宋乐然无视了那只狗，转向黄喜：“被告，本案的事实已经比较清楚了。原告的狗没有拴绳，而你的狗拴了绳，那么根据——”
“等一下！”王建国又站起来了，这次动静更大，椅子往后倒在地上，发出“哐”的一声。
泰迪被他这一下吓到了，从他怀里窜出来，开始在法庭里乱窜。
“抓住它！”宋乐然喊道。
不是吧，这是什么鬼热闹啊！
宋乐然坐在审判席上，看着下面乱成一锅粥——当事人追狗，狗追书记员，书记员跳上椅子，法警扑了个空摔在地上。
她面上纹丝不动，眼神都没晃一下，其实心里已经收拾好包袱跑出去八百米了。
但她不能跑。
她是法官。法官要冷静、要端庄、要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哪怕泰山真的崩了，她也得坐在审判席上，把崩了的泰山判了再走。
她硬是坐在那里，眼都没眨一下。
王建国追他的狗：“宝贝别跑！”
黄喜也站起来：“你别让它跑了！咬了人你赔不起！”
泰迪在法庭里跑了一圈，跳上了被告席。
黄喜尖叫着躲开，泰迪又从被告席跳到书记员桌上，王小莉吓得把卷宗撒了一地，整个人往后退，椅子翻了，她也摔了。
“法警！”宋乐然提高了声音。
赵铁柱开始追狗。
但这泰迪灵活得像条泥鳅，从桌子底下钻过去，又从椅子腿之间溜出来，满场跑。
林小禾跳上椅子，王小莉躲在桌子底下，黄喜爬上了被告席的桌子——整个法庭就像一锅煮沸的粥。
泰迪跑累了，蹲在审判席前面喘气。
赵铁柱趁机扑过去——
狗没扑到，赵铁柱把手上的手机扔了出去
宋乐然抬头的时候，正好看到手机朝她的脸飞过来。
“砰。”
嘶～
疼。
眼前一黑，然后是温热的液体顺着额头流下来。
“宋法官！”林小禾尖叫着跑过去扶住宋乐然。
完蛋了！
法庭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她，包括那只泰迪。
宋乐然伸手摸了一下额头，手指上全是血。
看来下次该跑还是要跑的，这是此刻宋乐然唯一的想法。
“原告。”宋乐然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王建国抱着狗，脸都白了：“……我不是故意的……你可别讹我啊，你这是工作受的伤，算工伤，我是不可能给你掏医药费的！”
宋乐然捏紧了拳头，指节泛白，然后笑了出来，带着一股无奈到极点的荒唐感。
果真，人无语到极致是会笑的。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了三遍：我是法官，我不能打当事人。
她这一笑，法庭里的气氛更诡异了。
赵铁柱看形势不妙，赶紧按住王建国，把人往外拖。
王建国还在嚷嚷：“我说的都是实话！工伤走社保！跟我没关系——”
声音消失在走廊尽头。
黄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溜了。连她的狗都没顾上抱，还是赵铁柱后来给送出去的。
王小莉从桌子底下爬出来，手忙脚乱地收拾卷宗，嘴里嘟囔着：“我是不是该申请个危险岗位补贴……”
林小禾用纸巾按住宋乐然的额头：“乐姐，你流血了！我们去医院！”
“下午还有案子……”
“还管什么下午！”林小禾已经急得眼眶都红了，“你都出血了！”
宋乐然低头看了看法袍上的血。
深红色的，正在黑色的法袍上洇开，看不出来是血，只让人觉得那里湿了一块。
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林小禾。”
“嗯？”
“你知道哪家寺庙比较灵验吗？”
林小禾愣了一下，哭笑不得：“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去医院的路上，宋乐然靠着车窗，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看街景一帧一帧往后退。
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安全带边缘，抠得指腹都泛了白。
脑子里乱得像缠成一团的线。
一个月前，她还在刑事庭。
林晚晴案，她写了四十七页调查报告递上去，石沉大海。
三天后她被调岗了——从刑事审判庭到家事审判庭。
领导说这是“基层锻炼”。
宋乐然清楚，自己是惹了人了。什么锻炼，分明就是流放。
她爸宋怀瑾知道以后，非但没有安慰她，劈头盖脸一顿训。
她本来就委屈，两个人大吵了一架，干脆从家里搬了出来。
搬去了两年前外婆送她的那套房子。
搬进去那天，大半夜的，她站在门口，一遍又一遍输错密码，成功把门锁死了。
打电话叫开锁师傅，换锁三分钟，花了八百块……
接下来一个月，鸡飞狗跳的日常让她焦头烂额，夜夜失眠。
她当时想，还能更倒霉吗？
现在老天告诉她：有求必应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