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一十二款面包。
全是我的配方。
这家店从街边小铺，做到全市排名第一的烘焙品牌。
老板娘拉着我的手，笑得温柔。
"小意，思颖刚从法国回来，你带带她？"
思颖是老板的女儿。
我带了。
手把手，从面团的筋度到烤箱的脾气，什么都教。
三个月后，老板娘又来找我。
"小意啊，思颖上手很快，店里不需要两个主厨了。"
她的意思我懂。
我看了一眼操作台上正在揉面的思颖。
她用的手法，是我教的。她面前的配方本，是我写的。
连围裙上别着的那支温度计，都是我的。
我解下围裙，叠好，放在台面上。
"配方在我脑子里。本子上写的那些，少了三味料。"
老板娘的笑僵住了。
"祝她好运。"
1
"沈意，你站住。"
叶荷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
我停在后厨门口，没回头。
"你这话什么意思？少了三味料？你是在威胁我？"
我转过身。
叶荷站在操作台边上，一只手按着我叠好的围裙，指甲涂着新做的豆沙色美甲。
七年前她可不做指甲。
七年前她蹲在街边小铺的门口洗烤盘，指缝里嵌着面粉。
"不是威胁。"我说，"是事实。"
"你——"
店长老周从隔壁间探出半个身子，满脸堆笑："小意，别冲动。叶姐也是为你好，你想想，思颖刚回来，总得有个过渡期嘛。"
为我好。
这三个字我听了七年。
凌晨三点起来发面，叶荷说为我好，年轻人要勤快。
研发新品一个月没回出租屋，叶荷说为我好，搞研发就要沉下去。
奶奶住院我请了一天假，叶荷说为我好，人在医院也帮不上忙，不如回来上班心里踏实。
"周哥，"我看着他，"上个月谁跟叶姐说我私接外单的？"
老周的笑收了一半："这……这跟我没关系，是有人看到你用店里原料做东西——"
"那是华东烘焙大赛的备赛作品。"
"什……什么？"
"参赛报名表在叶姐手里，三个月前她亲自签的字。"
我看向叶荷。
她的表情没变，像排练过一样熟练地叹了口气："小意，比赛的事是比赛的事。有人举报你私用原料，我总得给大家一个交代。"
举报照片我看过。
我试做新品的操作台上，右下角放了一个私房烘焙工作室的logo，字体边缘虚得像贴纸。
我没拆穿。
不是不想，是我突然觉得没必要。
思颖从烘焙间走过来，换了件新围裙，胸口绣着"主厨"两个字。
我在这家店干了七年，围裙上从来只有一个"沈"字。
她路过我身边时停了一下："意姐，你别走啊，我还有好多想跟你学的。"
语气真诚，眼睛亮晶晶的。
像三个月前她第一天来后厨，站在我面前喊"意姐好"时一模一样。
"思颖，"叶荷突然开口，声音温柔了三个度，"你先进去。"
思颖乖乖转身。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里什么都有——一点不好意思，一点理所当然，还有一点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得意。
叶荷等她走远了，才重新看向我。
"小意，我跟你说句实话。"
她把围裙推到一边，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思颖是国良的女儿，我没办法不安排她。但你呢，你是我看着成长起来的，我不想亏待你。"
"所以？"
"主厨的位置给思颖，你做副主厨，帮她过渡。工资……暂时调一下，降百分之三十，等她上手了，我再给你补回来。"
降百分之三十。
我现在月薪八千。降了就是五千六。
我出租屋的房租三千二。
"叶姐，"我说，"我跟了你七年。从街边十平的小铺子到现在二十三家连锁店。三百一十二款面包，每一款的配方都是我写的。"
"我知道，我都记着呢——"
"你记着，但你要我降薪给你女儿打下手。"
叶荷的嘴角抽了一下。
"沈意，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我给你的已经够多了。你想想你来的时候什么样？一个技校毕业生，连烤箱温度都控不准。是我手把手带你的。"
七年前的事。
七年前我十八岁，叶荷给我的月薪是两千。
七年后，两千变了八千。
三百一十二
全是我的配方。
这家店从街边小铺，做到全市排名第一的烘焙品牌。
老板娘拉着我的手，笑得温柔。
"小意，思颖刚从法国回来，你带带她？"
思颖是老板的女儿。
我带了。
手把手，从面团的筋度到烤箱的脾气，什么都教。
三个月后，老板娘又来找我。
"小意啊，思颖上手很快，店里不需要两个主厨了。"
她的意思我懂。
我看了一眼操作台上正在揉面的思颖。
她用的手法，是我教的。她面前的配方本，是我写的。
连围裙上别着的那支温度计，都是我的。
我解下围裙，叠好，放在台面上。
"配方在我脑子里。本子上写的那些，少了三味料。"
老板娘的笑僵住了。
"祝她好运。"
1
"沈意，你站住。"
叶荷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
我停在后厨门口，没回头。
"你这话什么意思？少了三味料？你是在威胁我？"
我转过身。
叶荷站在操作台边上，一只手按着我叠好的围裙，指甲涂着新做的豆沙色美甲。
七年前她可不做指甲。
七年前她蹲在街边小铺的门口洗烤盘，指缝里嵌着面粉。
"不是威胁。"我说，"是事实。"
"你——"
店长老周从隔壁间探出半个身子，满脸堆笑："小意，别冲动。叶姐也是为你好，你想想，思颖刚回来，总得有个过渡期嘛。"
为我好。
这三个字我听了七年。
凌晨三点起来发面，叶荷说为我好，年轻人要勤快。
研发新品一个月没回出租屋，叶荷说为我好，搞研发就要沉下去。
奶奶住院我请了一天假，叶荷说为我好，人在医院也帮不上忙，不如回来上班心里踏实。
"周哥，"我看着他，"上个月谁跟叶姐说我私接外单的？"
老周的笑收了一半："这……这跟我没关系，是有人看到你用店里原料做东西——"
"那是华东烘焙大赛的备赛作品。"
"什……什么？"
"参赛报名表在叶姐手里，三个月前她亲自签的字。"
我看向叶荷。
她的表情没变，像排练过一样熟练地叹了口气："小意，比赛的事是比赛的事。有人举报你私用原料，我总得给大家一个交代。"
举报照片我看过。
我试做新品的操作台上，右下角放了一个私房烘焙工作室的logo，字体边缘虚得像贴纸。
我没拆穿。
不是不想，是我突然觉得没必要。
思颖从烘焙间走过来，换了件新围裙，胸口绣着"主厨"两个字。
我在这家店干了七年，围裙上从来只有一个"沈"字。
她路过我身边时停了一下："意姐，你别走啊，我还有好多想跟你学的。"
语气真诚，眼睛亮晶晶的。
像三个月前她第一天来后厨，站在我面前喊"意姐好"时一模一样。
"思颖，"叶荷突然开口，声音温柔了三个度，"你先进去。"
思颖乖乖转身。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里什么都有——一点不好意思，一点理所当然，还有一点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得意。
叶荷等她走远了，才重新看向我。
"小意，我跟你说句实话。"
她把围裙推到一边，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思颖是国良的女儿，我没办法不安排她。但你呢，你是我看着成长起来的，我不想亏待你。"
"所以？"
"主厨的位置给思颖，你做副主厨，帮她过渡。工资……暂时调一下，降百分之三十，等她上手了，我再给你补回来。"
降百分之三十。
我现在月薪八千。降了就是五千六。
我出租屋的房租三千二。
"叶姐，"我说，"我跟了你七年。从街边十平的小铺子到现在二十三家连锁店。三百一十二款面包，每一款的配方都是我写的。"
"我知道，我都记着呢——"
"你记着，但你要我降薪给你女儿打下手。"
叶荷的嘴角抽了一下。
"沈意，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我给你的已经够多了。你想想你来的时候什么样？一个技校毕业生，连烤箱温度都控不准。是我手把手带你的。"
七年前的事。
七年前我十八岁，叶荷给我的月薪是两千。
七年后，两千变了八千。
三百一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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