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叫李秋生，今年二十三，在老家镇上修了三年电动车。
说是修车，其实啥活都干。补胎、换电瓶、充气，偶尔也给老头乐换个刹车片。铺子不大，就靠着国道边上，一个月能挣个五六千块，够自己吃喝，还能攒点。
你别看我这人没啥出息，可我有个本事——我能忍。
打小我妈就教我，秋生啊，做人要厚道，吃亏是福。我信了，吃了二十多年的亏，福是啥样我还没见过。
我哥叫李春生，比我大五岁。他长得比我高，比我壮，嘴巴也比我甜。村里人都说春生那孩子有出息，将来肯定能混出名堂。结果呢？混是混出名堂了，不过是混账的名堂。
三年前，我哥从城里带回来个姑娘，叫苏晚棠。
那天我记得特别清楚，是个下雨天。我在铺子里头修一辆破三轮，链条断了，油乎乎一手。我哥开着辆白色轿车停在我铺子门口，车窗摇下来，里头坐了个姑娘。
那姑娘长得真好看。
不是那种化妆化出来的好看，是素净，像我妈以前种的那种白月季，安安静静的，看一眼就觉得心里头舒坦。
“这是苏晚棠，你嫂子。”我哥叼着烟，拍了拍方向盘，“晚棠，这是我弟，秋生。”
她冲我笑了笑，声音不大：“你好，秋生。”
我那时候手上全是黑机油，不好意思伸手，就咧着嘴点了点头：“嫂子好。”
就这一声嫂子，叫了三年。
我哥跟苏晚棠结婚之后，在我家老宅子里住了没两个月就跑回城里了。说是要创业，要在城里头开公司，挣大钱。走的时候把苏晚棠留在家里头，说让她帮着照顾我妈。
我妈那时候身体已经不太好了，腿脚不利索，走几步路就喘。苏晚棠也不说啥，安安静静地留下来，给我妈做饭、洗衣裳、端屎端尿。
我哥在城里头干啥呢？开始说是开公司，后来听村里在城里打工的二狗说，我哥压根没开公司，就是跟着一帮混混瞎混，今天倒腾这个，明天倒腾那个，啥正经事没干。
我妈知道这事，气得在床上躺了三天。苏晚棠给她熬粥、喂药，一句话没抱怨过。
那时候我就觉得，我哥娶了个好媳妇，但他是真的不配。
一年前，我妈走了。
走的时候拉着苏晚棠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说：“晚棠啊，妈对不起你，春生那个混账东西不是人，你回城里去吧，别在这个家受罪了。”
苏晚棠哭了，我也哭了。
我妈下葬那天，我哥回来了。穿得人模人样的，开着一辆更好的车，还带了个浓妆艳抹的女人。
村里人指指点点的，我哥跟没看见似的，在我妈坟前站了不到五分钟就走了。走之前把苏晚棠拉到一边，说了几句话。
我后来才知道，他说的啥。
“苏晚棠，咱俩离婚吧。我在城里有人了，你守着这个破家也没意思。你要啥条件你提，我给钱。”
苏晚棠啥也没要。
她没要钱，没要房子，啥都没要。就在我妈头七过完那天，收拾了一个小布包，走出了那个院子。
我追出去的时候，她已经走到村口了。
“嫂子！”我叫她。
她回过头，眼睛红红的，但脸上还挂着笑：“秋生，别叫嫂子了，我跟你哥离婚了。”
我站在那儿，嘴巴张了张，不知道该说啥。
“你好好过日子。”她说完这句话，转身走了。
我在村口站了半个钟头，看着她走远，直到那个白月季一样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国道的拐弯处。
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她了。
但老天爷这个人吧，他就喜欢跟你开玩笑。
上个月，我关了铺子回家吃饭，走到家门口，看见一个人蹲在台阶上。
天已经黑了，路灯昏黄黄的，那个人的影子缩成一团，像只被雨淋湿的猫。
我走近了一看，心猛地揪了一下。
是苏晚棠。
她比一年前瘦了一大圈，脸上没啥血色，嘴唇干裂了，头发也乱糟糟的。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外套，脚上是一双沾满了泥的运动鞋。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全是血丝，嘴唇哆嗦了半天，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秋生，我能不能……在你家住几天？”
我没问她为啥回来，没问她这一年去了哪，啥也没问。
我把门打开，把她让进去，给
我叫李秋生，今年二十三，在老家镇上修了三年电动车。
说是修车，其实啥活都干。补胎、换电瓶、充气，偶尔也给老头乐换个刹车片。铺子不大，就靠着国道边上，一个月能挣个五六千块，够自己吃喝，还能攒点。
你别看我这人没啥出息，可我有个本事——我能忍。
打小我妈就教我，秋生啊，做人要厚道，吃亏是福。我信了，吃了二十多年的亏，福是啥样我还没见过。
我哥叫李春生，比我大五岁。他长得比我高，比我壮，嘴巴也比我甜。村里人都说春生那孩子有出息，将来肯定能混出名堂。结果呢？混是混出名堂了，不过是混账的名堂。
三年前，我哥从城里带回来个姑娘，叫苏晚棠。
那天我记得特别清楚，是个下雨天。我在铺子里头修一辆破三轮，链条断了，油乎乎一手。我哥开着辆白色轿车停在我铺子门口，车窗摇下来，里头坐了个姑娘。
那姑娘长得真好看。
不是那种化妆化出来的好看，是素净，像我妈以前种的那种白月季，安安静静的，看一眼就觉得心里头舒坦。
“这是苏晚棠，你嫂子。”我哥叼着烟，拍了拍方向盘，“晚棠，这是我弟，秋生。”
她冲我笑了笑，声音不大：“你好，秋生。”
我那时候手上全是黑机油，不好意思伸手，就咧着嘴点了点头：“嫂子好。”
就这一声嫂子，叫了三年。
我哥跟苏晚棠结婚之后，在我家老宅子里住了没两个月就跑回城里了。说是要创业，要在城里头开公司，挣大钱。走的时候把苏晚棠留在家里头，说让她帮着照顾我妈。
我妈那时候身体已经不太好了，腿脚不利索，走几步路就喘。苏晚棠也不说啥，安安静静地留下来，给我妈做饭、洗衣裳、端屎端尿。
我哥在城里头干啥呢？开始说是开公司，后来听村里在城里打工的二狗说，我哥压根没开公司，就是跟着一帮混混瞎混，今天倒腾这个，明天倒腾那个，啥正经事没干。
我妈知道这事，气得在床上躺了三天。苏晚棠给她熬粥、喂药，一句话没抱怨过。
那时候我就觉得，我哥娶了个好媳妇，但他是真的不配。
一年前，我妈走了。
走的时候拉着苏晚棠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说：“晚棠啊，妈对不起你，春生那个混账东西不是人，你回城里去吧，别在这个家受罪了。”
苏晚棠哭了，我也哭了。
我妈下葬那天，我哥回来了。穿得人模人样的，开着一辆更好的车，还带了个浓妆艳抹的女人。
村里人指指点点的，我哥跟没看见似的，在我妈坟前站了不到五分钟就走了。走之前把苏晚棠拉到一边，说了几句话。
我后来才知道，他说的啥。
“苏晚棠，咱俩离婚吧。我在城里有人了，你守着这个破家也没意思。你要啥条件你提，我给钱。”
苏晚棠啥也没要。
她没要钱，没要房子，啥都没要。就在我妈头七过完那天，收拾了一个小布包，走出了那个院子。
我追出去的时候，她已经走到村口了。
“嫂子！”我叫她。
她回过头，眼睛红红的，但脸上还挂着笑：“秋生，别叫嫂子了，我跟你哥离婚了。”
我站在那儿，嘴巴张了张，不知道该说啥。
“你好好过日子。”她说完这句话，转身走了。
我在村口站了半个钟头，看着她走远，直到那个白月季一样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国道的拐弯处。
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她了。
但老天爷这个人吧，他就喜欢跟你开玩笑。
上个月，我关了铺子回家吃饭，走到家门口，看见一个人蹲在台阶上。
天已经黑了，路灯昏黄黄的，那个人的影子缩成一团，像只被雨淋湿的猫。
我走近了一看，心猛地揪了一下。
是苏晚棠。
她比一年前瘦了一大圈，脸上没啥血色，嘴唇干裂了，头发也乱糟糟的。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外套，脚上是一双沾满了泥的运动鞋。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全是血丝，嘴唇哆嗦了半天，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秋生，我能不能……在你家住几天？”
我没问她为啥回来，没问她这一年去了哪，啥也没问。
我把门打开，把她让进去，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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