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父谜途

弃婴------------------------------------------，临春无春，寒雪漫野。、断壁残隅，逐一清查肃清，确知此间无藏匿耳目，亦无私下勾连之迹。，他敛尽锋芒，收刃入鞘，翻身上马。，一人一骑孑然独行于苍茫天地。前路风雪如谜，四野寂然，唯余一身冷冽，与心底无从安放的心事，一同沉落、消融在漫天寒雾之中。，他正纵马前行，张砚舟忽的耳尖一动。，一缕微弱的啼声隐约飘来，不大，却清晰入耳。“吁——”。骏马长嘶一声，稳稳顿住。，那哭声便突兀地浮了出来。似幼猫凄凄呜咽，又似寒风穿洞，幽幽沉沉，在空旷的桥间格外格格不入。，牵住马缰缓步走到桥边，俯身望去。只见河面上漂着一只竹篮，被水底乱石卡住，浮在寒波之中。篮中竟躺着一个赤身婴儿，浑身冻得发紫，正无力地哇哇啼哭，孤零零地曝于凛凛寒冬，在冷风中瑟瑟挨冻，竟连那出生时的脐带都未曾剪断，只见脐带拖在冰冷河水中 让人触目惊心。“……孩子？”，连忙将马缰系在岸边树干上，趟入水中，伸手将那名竹篮中的婴儿轻轻抱了起来。“谁这么缺德……这大冬天的……”，割得人生疼。张砚舟解开自己厚布棉袍的前襟，小心翼翼将那襁褓裹得单薄的婴孩拢进怀里，用自身体温一点点焐着这冻得几乎没了声息的小性命。，婴孩细弱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终是彻底消寂。张砚舟心尖猛地一抽，慌忙低下头去查看。
就见襁褓中那张皱巴巴的小脸蛋，青白之色缓缓褪去，泛出浅淡的血色。一双尚且蒙着雾气的眼睫轻轻颤了颤，慢悠悠掀开条细缝，不哭不闹，只安安静静望着他，黑亮得像浸在寒水里的两颗碎星。
张砚舟悬在嗓子眼的心这才堪堪落回原处，指腹下意识轻轻碰了碰婴孩软热的小脸，只觉这小小一团性命，沉得坠手。
他此刻身在郊区河渡，风大雪急，四下连个人影都无，这孩子脐带还未处理妥当，这般拖下去必定出事。民国十三年，世道乱，弃婴虽不算罕事，可这般扔在这寒冬河道里，与直接害命无异。
张砚舟不敢多耽搁，将棉袍衣襟拢得更紧，把孩子护在胸前贴肉藏好，压低帽檐翻身上马朝着自己居住的砚公府驾去。府宅在城西租界边上，是栋带小院的二层洋楼，还留着几分老北平宅院的规矩，雇着老妈子与稳婆，寻常府内女眷生产、邻里妇人应急，都是府里陈嬷嬷经手。
骏马一路踏雪疾行，马蹄踩得积雪咯吱作响，张砚舟全程护着怀里那点温热，连大气都不敢喘重。待到府门前，门房见他神色匆忙，怀里还藏着东西，刚要开口问，就被他抬手打断。
“别声张，去后院把陈嬷嬷立刻叫到西厢房，快！”
张砚舟翻身下马，语气急促。
门房瞧他脸色凝重，不敢多问，应声一溜小跑往后院去。
小斯也识趣的接过他手中的缰绳，将马牵回马厩。
张砚舟径直进了西厢房，生着炭盆的屋子暖意扑面，他这才敢将婴孩从怀里轻轻抱出，放在铺着软棉褥的炕榻上。不过片刻，鬓发花白的陈嬷嬷就提着药箱快步进来，她是府里用了十几年的老人，见过风浪，行事稳当。
“先生，这是……”陈嬷嬷凑近一瞧，当即变了脸色，“哎哟，这是捡来的娃？脐带还连在胎衣上呢，这大冷天的，再晚一步就悬了！”
“在浅滩漂着，侥幸被我撞见。”张砚舟声音沉了几分，“嬷嬷，你手脚麻利些，按老规矩绞脐、裹身，要用的干净软布、艾草灰都备齐，别惊着孩子。”
民国年间民间寻常人家，尚无医院消毒那套洋规矩，稳婆绞脐，多用煮沸晾凉的干净棉线系紧脐带，再用剪子以烧酒烫过剪断，敷上晒干碾细的艾草灰止血，最后用软布仔细裹好，是传了几辈的稳妥法子。
陈嬷嬷应下，立刻去外间备东西，不多时端着铜盆、烧酒、棉线、剪子与艾草灰进来，先净了手，又用烧酒把剪子反复擦过燎过，才凑到炕榻边。
张砚舟守在一旁，屏着气看着陈嬷嬷轻柔地系脐、剪脐、敷灰，动作熟稔又轻柔，半点没弄哭榻上那小娃娃。
等一切收拾妥当，陈嬷嬷用干净小棉被把婴孩重新裹得严严实实，抱起来递到张砚舟面前：“先生，万幸，孩子保住了，瞧着是个男娃，身子弱了些，养几日就能缓过来。只是……这孩子往后，您打算怎么安置？”
张砚舟伸手接过这团软乎乎的小性命，婴孩似是认人，往他怀里又蹭了蹭，闭着眼发出细微的哼唧声。
他望着怀中小小的眉眼，沉默片刻，声音轻却笃定：
“先养在府里，往后，便是我砚公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