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中重生------------------------------------------：李元霸，六月。潼关古道，天色如墨。，一声叠着一声，像有千军万马在天上奔腾。暴雨将至未至，空气闷得像一口蒸笼，压得人喘不过气。，蝉鸣声却忽然停了。。“轰——！”，正中山坡上一棵歪脖子老槐树。树冠瞬间炸开，火焰在雨前的湿气中挣扎了几下便熄灭了，焦黑的树干冒着青烟，拦腰断成两截。，有一个人。，是一个少年。，身材矮小，面黄肌瘦，颧骨高耸，两颊深深地凹下去，活像一副骨头架上蒙了一层皮。他身上穿着一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短褐，膝盖和肘部都磨破了，露出皮包骨头的四肢。——那是一双与他的身形完全不匹配的手。骨节粗大，十指如铁钳，手背上青筋虬结，像是老树的根系。掌心布满了厚厚的老茧，有些地方磨破了，露出底下暗红色的嫩肉，又被尘土糊住，结成黑褐色的血痂。，不像是少年的手。，睫毛微微颤动。。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仿佛有人在天顶上抡起了万钧铁锤，狠狠砸在苍穹之上。大地震颤，山石滚落，就连空气都在雷声中嗡嗡地振动。。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迷茫，只有一种与年龄完全不符的、野兽般的暴烈与狂傲。瞳孔深处仿佛有两团金色的火焰在燃烧，映着天上劈下来的闪电，熠熠生辉。
他猛地坐起来，后脑勺撞在身后焦黑的树干上，震落了一层灰。他浑然不觉，只是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尾被抛上岸的鱼。
“我……”
他的声音沙哑而尖细，像是嗓子里塞了一把沙子。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那副瘦骨嶙峋的、属于一个十五岁少年的身体。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不是我的身体。”
他的声音很轻，但语气却异常笃定。那不是少年该有的语气，而是一个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站到过天下最巅峰的人才会有的语气。
李元霸。不，应该叫他李玄霸——那个名字，是他重生之前用了十六年的名字。唐国公李渊的第四子，隋朝天下第一猛将，掌中一对八百斤擂鼓瓮金锤，胯下万里云，天下无敌。
他记得自己最后的样子。那是在潼关外的荒原上，暴雨倾盆，雷电交加。他举着双锤向天怒吼，骂老天爷不长眼，骂这世道不公——然后一道紫色的天雷劈下来，正正地击中了他手中的金锤。
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被撕成了无数碎片，又被揉成一团，最后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狠狠地扔进了一个漆黑的深渊。
再然后，他就醒了。在这具瘦弱的、陌生的身体里醒来。
李元霸闭上眼睛。脑海中翻涌着两段记忆：一段属于他自己，那段记忆里有无双的武艺、八百斤的金锤、天下无敌的威名，也有那个怯懦的、被父兄当作工具使唤的、在雷声中癫狂而死的少年。
另一段记忆属于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一个叫赵铁柱的农家少年，河东郡人，家中排行第三，上面有两个哥哥，下面有一个妹妹。今年大旱，地里颗粒无收，官府催粮催得紧，大哥被抓了壮丁，二哥饿死在逃荒路上。娘亲把最后一把糠面饼塞给他，让他往关中逃，说关中富裕，有饭吃。
他一路乞讨到潼关，饿得实在走不动了，靠在这棵老槐树下歇脚。然后雷声响了，他吓得缩成一团，心口一疼——就再也没有醒过来。
李元霸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自己这双瘦骨嶙峋的手，沉默了很长时间。
风起了。豆大的雨点终于落下来，砸在他脸上、手上、身上，冰凉刺骨。雨水冲刷掉他脸上的尘土，露出一张瘦削的、颧骨高耸的少年面孔。
五官轮廓与前世竟有几分相似——都是面黄肌瘦，都是其貌不扬。但前世他至少有一身横练的筋骨、万斤的膂力，而这具身体……他握了握拳，能清晰地感受到肌肉的无力，骨骼的脆弱。这具身体严重营养不良，气血两亏，别说八百斤的金锤了，恐怕连八十斤都举不起来。
李元霸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天下第一猛将，重生在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饿殍身上。讽刺。真他娘的讽刺。
他仰起头，雨水灌进他的鼻孔和嘴里，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但他没有低头，而是直直地看着灰蒙蒙的天，看着云层中闪烁的雷电。
“老天爷，”他哑着嗓子说，声音被雷声淹没了大半，“你把老子劈死了，又把老子弄活了。你想干什么？”
没有回答。只有雷声，一声接一声，像是在嘲笑他。
李元霸低下头，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慢慢地站了起来。双腿打颤，膝盖发软，眼前一阵阵发黑——这是饿的。这具身体至少三天没有吃过东西了，刚才那一番折腾，把最后一点体力也耗尽了。
他扶住焦黑的树干，稳住身形，然后——
他笑了。
那笑容出现在一张瘦骨嶙峋的少年面孔上，显得格外诡异。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比天上的闪电还要亮。
“行。管他娘的。老子前世十六岁就天下无敌，这辈子从头再来又如何？”
他松开树干，踉踉跄跄地往前走了两步，差一点摔倒，但硬是稳住了。雨水打在他身上，把他那件破烂的短褐湿透了，贴在身上，更显得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但他站得很直。
前世他站得很直，因为他是天下第一，没有人能让他弯腰。这辈子他也会站得很直。不为别的，就因为他叫李元霸。
他在暴雨中站了很久，直到一道不同于雷声的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
系统激活中……
宿主身份确认：李元霸（重生）
当前身份：河东郡·流民·赵铁柱（已死亡，宿主意识接管）
检测到宿主身体状况严重不良……启动身体重塑程序……
李元霸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股狂暴的力量便从胸腔中炸开——不是前世那种天生的、与生俱来的神力，而是一种被硬生生灌注进去的、滚烫的、暴烈的力量。这股力量像熔岩一样涌入他的四肢百骸，每一条肌肉纤维都在被撕裂、重组、再撕裂、再重组。
痛。比前世被雷劈的那一瞬间还要痛。
李元霸咬着牙，一声不吭。他的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来，又被雨水冲走。他的额头上青筋暴起，像一条条蚯蚓在皮下蠕动。身体剧烈颤抖，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把他整个人拆散了重新组装。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半炷香的时间。
然后——力量来了。不是慢慢积累的那种，而是像决堤的洪水一样，轰然涌入他的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他感觉到肌肉在膨胀，骨骼在生长，气血在体内奔涌如江河。他的身高没有变——这具身体底子太差，骨架就那么大，再怎么重塑也长不成前世那个铁塔般的身形。但他能感觉到，肌肉的密度、骨骼的强度、筋腱的韧性，都达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
他握了握拳。这一次，不再是软绵绵的无力感。掌心里凝聚着一股爆炸性的力量，仿佛随手一拳就能把面前那棵焦黑的树干打成齑粉。
身体重塑完成。
当前宿主身体数据——力量：100，速度：98，体质：100，感知：95，统率：45，智力：62，政治：38。
特殊体质：雷体（宿主前世被天雷劈中而未死，灵魂中残留了雷电之力。在雷雨天气中，全属性临时提升20%。每逢雷声，宿主可短暂进入“狂暴”状态，力量翻倍，但理智大幅下降。）
注：宿主当前身体素质已恢复至前世巅峰期的80%。因身体底子所限，无法完全恢复前世100%的力量，但可通过后天锻炼及特殊机遇继续提升。
李元霸看着脑海中浮现的这些数据，沉默了片刻。
前世巅峰期的百分之八十。他前世巅峰期是什么概念？一对擂鼓瓮金锤重八百斤，他能单手抡起来转圈。四明山上，他一锤一个，把天下第二猛将宇文成都砸得吐血。紫金山下，他匹马双锤，一人杀死一百二十万反王大军，杀得尸山血海，杀得天地变色。
现在，他只有前世巅峰期的百分之八十。但百分之八十，也够了。在这个天下英雄辈出的年代，百分之八十的李元霸，依然没有对手。
但他注意到了一件事——雷体。每逢雷声进入“狂暴”状态，力量翻倍，但理智大幅下降。这和他前世的死法如出一辙。前世他就是在雷声中失去了理智，举锤骂天，才被雷劈死的。这一世，这个“雷体”既是他的优势，也是他的隐患。
“系统，你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在我身上？”
本系统为“天命改易系统”，由未知力量创造，目的是修正历史进程。宿主前世死于非命，天命未竟，故被选中重生，以改变既定的历史轨迹。
“改变什么历史轨迹？”
既定历史：唐朝建立后，李世民通过玄武门之变杀死兄长李建成、弟弟李元吉，逼迫父亲李渊退位，登基为帝。其后开创贞观之治，成为一代明君。但李世民终生背负弑兄杀弟、逼父退位的道德包袱，晚年常被噩梦所困。而李元霸（李玄霸）早夭，未能参与这段历史。修正目标：辅佐李世民以更和平的方式统一天下，避免玄武门之变的悲剧。
李元霸愣住了。
他前世死的时候才十六岁，对天下大势所知有限。他只知道自己力大无穷，天下无敌，被父兄当作一件兵器使唤。二哥李世民对他最好，从不嫌弃他其貌不扬，也不把他当工具用，而是真心把他当弟弟看。
他记得二哥教他认字，教他读兵法，虽然他一篇也读不完就犯困，但二哥从不生气。他记得二哥在他打了胜仗之后，亲手替他擦洗金锤上的血迹。他记得二哥出征前总会拍拍他的肩膀，说“四弟，保重”。
后来他死了。后来二哥怎么样了？他当了皇帝吗？他真的杀了大哥和三哥吗？
李元霸的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愤怒？悲伤？不甘？还是对那个一直对他好的二哥的心疼？
“玄武门之变，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武德九年，公元626年。距今约十二年。
十二年。李元霸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雨水灌进鼻腔，冰凉刺骨，但他的胸腔里却烧着一团火。
“我要怎么做？”
系统将发布系列任务，引导宿主逐步达成目标。当前首要任务——任务一：活下去。从潼关古道安全抵达太原，与李渊、李世民等人会合。当前天下大乱，盗匪横行，饥民遍地，宿主需在险恶环境中生存下来。任务奖励：基础装备一套，干粮若干，盘缠五贯。
提示：宿主目前使用的身份是流民赵铁柱。若想回归李家，需要找到合适的契机与方式。直接前往太原自称李元霸重生，不会被相信，反而可能被当成疯子或骗子。请宿主谨慎行事。
李元霸看完任务说明，冷笑了一声。
活下去。前世他活了十六年，从没想过“活下去”这三个字会成为一个任务。他是天下第一，谁能杀他？谁能伤他？
但现在——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具瘦小的身体，虽然经过系统重塑，力量已经恢复了前世的八成，但外形依然是一个面黄肌瘦的少年。没有人会把他和那个传说中“身长九尺、面如病鬼、骨瘦如柴”的李元霸联系在一起——呃，等等，面如病鬼、骨瘦如柴这两个特征倒是挺符合的。
但问题是，他现在没有金锤，没有战马，没有铠甲，甚至没有一口像样的兵器。他身上唯一的“财产”，就是腰间系着的一个破布包袱，里头装着赵铁柱他娘塞给他的两块糠面饼——已经被雨水泡成糊了。
他解开包袱，看了看那两坨糊状物，犹豫了一下，还是用手指挑了一点塞进嘴里。味同嚼蜡，但他还是咽了下去。
前世他不食人间烟火，饿了就吃，渴了就喝，从不知道粮食的可贵。现在他饿过，他知道饿肚子的滋味——那种胃里像有只猫在挠的感觉，那种眼前发黑、双腿发软、脑子里只剩一个“吃”字的感觉。
他吃完了两坨面糊，拍了拍手，站了起来。
雨渐渐小了。天边露出一线光，灰白色的，像是有人用刀在天幕上划了一道口子，透进来一点外面的光亮。雷声已经远去了，闷闷地滚向东方，偶尔还有一两声，像是巨人在远处咳嗽。
李元霸站在山坡上，看着山脚下的古道。古道上有一队人马正在冒雨赶路，大约二三十人，骑着马，中间夹着几辆牛车，车上堆着货物，盖着油布。队伍前后都有持刀握枪的护卫，看装束像是商队的镖师。
他的目光落在队伍最后面那匹马上。那匹马通体漆黑，四蹄踏雪，身形高大，骨架雄健，虽然被雨淋得浑身湿透，鬃毛贴在脖子上，但仍然昂首阔步，神骏非常。
李元霸的眼睛亮了。万里云。不，不是他的万里云。他的万里云早在雷击那天就不知所踪了。但这匹马的神韵，和万里云有七八分相似——那种骨子里的骄傲和不驯，那种与生俱来的王者之气。
“好马。”他低声说了一句，但很快就把目光收了回来。他现在不是那个骑着万里云、提着八百斤金锤的李元霸了。他是一个流民，一个叫赵铁柱的饿殍。
他需要想办法活下去，然后想办法去太原，想办法见到二哥。
李元霸深吸一口气，把脑海中的杂念甩掉，开始往山下走。雨后的山路泥泞不堪，一脚踩下去能陷到脚踝。他赤着脚——赵铁柱的草鞋早就在逃荒路上磨烂了——但系统的身体重塑似乎也让他的脚底变得坚韧了许多，踩在碎石和荆棘上，并不觉得怎么疼。
他走得不快，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得结结实实，像是在丈量这条路的长度。他的背影瘦小而单薄，从远处看，就是一个普通的、逃荒的农家少年。但如果有人能看到他的眼睛，就会觉得不对劲——那双眼睛里没有逃荒者该有的麻木和绝望，只有一种沉甸甸的、与年龄完全不符的冷静和锐利。
像一柄被收入鞘中的利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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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迷茫，只有一种与年龄完全不符的、野兽般的暴烈与狂傲。瞳孔深处仿佛有两团金色的火焰在燃烧，映着天上劈下来的闪电，熠熠生辉。
他猛地坐起来，后脑勺撞在身后焦黑的树干上，震落了一层灰。他浑然不觉，只是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尾被抛上岸的鱼。
“我……”
他的声音沙哑而尖细，像是嗓子里塞了一把沙子。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那副瘦骨嶙峋的、属于一个十五岁少年的身体。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不是我的身体。”
他的声音很轻，但语气却异常笃定。那不是少年该有的语气，而是一个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站到过天下最巅峰的人才会有的语气。
李元霸。不，应该叫他李玄霸——那个名字，是他重生之前用了十六年的名字。唐国公李渊的第四子，隋朝天下第一猛将，掌中一对八百斤擂鼓瓮金锤，胯下万里云，天下无敌。
他记得自己最后的样子。那是在潼关外的荒原上，暴雨倾盆，雷电交加。他举着双锤向天怒吼，骂老天爷不长眼，骂这世道不公——然后一道紫色的天雷劈下来，正正地击中了他手中的金锤。
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被撕成了无数碎片，又被揉成一团，最后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狠狠地扔进了一个漆黑的深渊。
再然后，他就醒了。在这具瘦弱的、陌生的身体里醒来。
李元霸闭上眼睛。脑海中翻涌着两段记忆：一段属于他自己，那段记忆里有无双的武艺、八百斤的金锤、天下无敌的威名，也有那个怯懦的、被父兄当作工具使唤的、在雷声中癫狂而死的少年。
另一段记忆属于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一个叫赵铁柱的农家少年，河东郡人，家中排行第三，上面有两个哥哥，下面有一个妹妹。今年大旱，地里颗粒无收，官府催粮催得紧，大哥被抓了壮丁，二哥饿死在逃荒路上。娘亲把最后一把糠面饼塞给他，让他往关中逃，说关中富裕，有饭吃。
他一路乞讨到潼关，饿得实在走不动了，靠在这棵老槐树下歇脚。然后雷声响了，他吓得缩成一团，心口一疼——就再也没有醒过来。
李元霸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自己这双瘦骨嶙峋的手，沉默了很长时间。
风起了。豆大的雨点终于落下来，砸在他脸上、手上、身上，冰凉刺骨。雨水冲刷掉他脸上的尘土，露出一张瘦削的、颧骨高耸的少年面孔。
五官轮廓与前世竟有几分相似——都是面黄肌瘦，都是其貌不扬。但前世他至少有一身横练的筋骨、万斤的膂力，而这具身体……他握了握拳，能清晰地感受到肌肉的无力，骨骼的脆弱。这具身体严重营养不良，气血两亏，别说八百斤的金锤了，恐怕连八十斤都举不起来。
李元霸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天下第一猛将，重生在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饿殍身上。讽刺。真他娘的讽刺。
他仰起头，雨水灌进他的鼻孔和嘴里，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但他没有低头，而是直直地看着灰蒙蒙的天，看着云层中闪烁的雷电。
“老天爷，”他哑着嗓子说，声音被雷声淹没了大半，“你把老子劈死了，又把老子弄活了。你想干什么？”
没有回答。只有雷声，一声接一声，像是在嘲笑他。
李元霸低下头，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慢慢地站了起来。双腿打颤，膝盖发软，眼前一阵阵发黑——这是饿的。这具身体至少三天没有吃过东西了，刚才那一番折腾，把最后一点体力也耗尽了。
他扶住焦黑的树干，稳住身形，然后——
他笑了。
那笑容出现在一张瘦骨嶙峋的少年面孔上，显得格外诡异。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比天上的闪电还要亮。
“行。管他娘的。老子前世十六岁就天下无敌，这辈子从头再来又如何？”
他松开树干，踉踉跄跄地往前走了两步，差一点摔倒，但硬是稳住了。雨水打在他身上，把他那件破烂的短褐湿透了，贴在身上，更显得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但他站得很直。
前世他站得很直，因为他是天下第一，没有人能让他弯腰。这辈子他也会站得很直。不为别的，就因为他叫李元霸。
他在暴雨中站了很久，直到一道不同于雷声的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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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霸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股狂暴的力量便从胸腔中炸开——不是前世那种天生的、与生俱来的神力，而是一种被硬生生灌注进去的、滚烫的、暴烈的力量。这股力量像熔岩一样涌入他的四肢百骸，每一条肌肉纤维都在被撕裂、重组、再撕裂、再重组。
痛。比前世被雷劈的那一瞬间还要痛。
李元霸咬着牙，一声不吭。他的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来，又被雨水冲走。他的额头上青筋暴起，像一条条蚯蚓在皮下蠕动。身体剧烈颤抖，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把他整个人拆散了重新组装。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半炷香的时间。
然后——力量来了。不是慢慢积累的那种，而是像决堤的洪水一样，轰然涌入他的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他感觉到肌肉在膨胀，骨骼在生长，气血在体内奔涌如江河。他的身高没有变——这具身体底子太差，骨架就那么大，再怎么重塑也长不成前世那个铁塔般的身形。但他能感觉到，肌肉的密度、骨骼的强度、筋腱的韧性，都达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
他握了握拳。这一次，不再是软绵绵的无力感。掌心里凝聚着一股爆炸性的力量，仿佛随手一拳就能把面前那棵焦黑的树干打成齑粉。
身体重塑完成。
当前宿主身体数据——力量：100，速度：98，体质：100，感知：95，统率：45，智力：62，政治：38。
特殊体质：雷体（宿主前世被天雷劈中而未死，灵魂中残留了雷电之力。在雷雨天气中，全属性临时提升20%。每逢雷声，宿主可短暂进入“狂暴”状态，力量翻倍，但理智大幅下降。）
注：宿主当前身体素质已恢复至前世巅峰期的80%。因身体底子所限，无法完全恢复前世100%的力量，但可通过后天锻炼及特殊机遇继续提升。
李元霸看着脑海中浮现的这些数据，沉默了片刻。
前世巅峰期的百分之八十。他前世巅峰期是什么概念？一对擂鼓瓮金锤重八百斤，他能单手抡起来转圈。四明山上，他一锤一个，把天下第二猛将宇文成都砸得吐血。紫金山下，他匹马双锤，一人杀死一百二十万反王大军，杀得尸山血海，杀得天地变色。
现在，他只有前世巅峰期的百分之八十。但百分之八十，也够了。在这个天下英雄辈出的年代，百分之八十的李元霸，依然没有对手。
但他注意到了一件事——雷体。每逢雷声进入“狂暴”状态，力量翻倍，但理智大幅下降。这和他前世的死法如出一辙。前世他就是在雷声中失去了理智，举锤骂天，才被雷劈死的。这一世，这个“雷体”既是他的优势，也是他的隐患。
“系统，你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在我身上？”
本系统为“天命改易系统”，由未知力量创造，目的是修正历史进程。宿主前世死于非命，天命未竟，故被选中重生，以改变既定的历史轨迹。
“改变什么历史轨迹？”
既定历史：唐朝建立后，李世民通过玄武门之变杀死兄长李建成、弟弟李元吉，逼迫父亲李渊退位，登基为帝。其后开创贞观之治，成为一代明君。但李世民终生背负弑兄杀弟、逼父退位的道德包袱，晚年常被噩梦所困。而李元霸（李玄霸）早夭，未能参与这段历史。修正目标：辅佐李世民以更和平的方式统一天下，避免玄武门之变的悲剧。
李元霸愣住了。
他前世死的时候才十六岁，对天下大势所知有限。他只知道自己力大无穷，天下无敌，被父兄当作一件兵器使唤。二哥李世民对他最好，从不嫌弃他其貌不扬，也不把他当工具用，而是真心把他当弟弟看。
他记得二哥教他认字，教他读兵法，虽然他一篇也读不完就犯困，但二哥从不生气。他记得二哥在他打了胜仗之后，亲手替他擦洗金锤上的血迹。他记得二哥出征前总会拍拍他的肩膀，说“四弟，保重”。
后来他死了。后来二哥怎么样了？他当了皇帝吗？他真的杀了大哥和三哥吗？
李元霸的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愤怒？悲伤？不甘？还是对那个一直对他好的二哥的心疼？
“玄武门之变，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武德九年，公元626年。距今约十二年。
十二年。李元霸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雨水灌进鼻腔，冰凉刺骨，但他的胸腔里却烧着一团火。
“我要怎么做？”
系统将发布系列任务，引导宿主逐步达成目标。当前首要任务——任务一：活下去。从潼关古道安全抵达太原，与李渊、李世民等人会合。当前天下大乱，盗匪横行，饥民遍地，宿主需在险恶环境中生存下来。任务奖励：基础装备一套，干粮若干，盘缠五贯。
提示：宿主目前使用的身份是流民赵铁柱。若想回归李家，需要找到合适的契机与方式。直接前往太原自称李元霸重生，不会被相信，反而可能被当成疯子或骗子。请宿主谨慎行事。
李元霸看完任务说明，冷笑了一声。
活下去。前世他活了十六年，从没想过“活下去”这三个字会成为一个任务。他是天下第一，谁能杀他？谁能伤他？
但现在——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具瘦小的身体，虽然经过系统重塑，力量已经恢复了前世的八成，但外形依然是一个面黄肌瘦的少年。没有人会把他和那个传说中“身长九尺、面如病鬼、骨瘦如柴”的李元霸联系在一起——呃，等等，面如病鬼、骨瘦如柴这两个特征倒是挺符合的。
但问题是，他现在没有金锤，没有战马，没有铠甲，甚至没有一口像样的兵器。他身上唯一的“财产”，就是腰间系着的一个破布包袱，里头装着赵铁柱他娘塞给他的两块糠面饼——已经被雨水泡成糊了。
他解开包袱，看了看那两坨糊状物，犹豫了一下，还是用手指挑了一点塞进嘴里。味同嚼蜡，但他还是咽了下去。
前世他不食人间烟火，饿了就吃，渴了就喝，从不知道粮食的可贵。现在他饿过，他知道饿肚子的滋味——那种胃里像有只猫在挠的感觉，那种眼前发黑、双腿发软、脑子里只剩一个“吃”字的感觉。
他吃完了两坨面糊，拍了拍手，站了起来。
雨渐渐小了。天边露出一线光，灰白色的，像是有人用刀在天幕上划了一道口子，透进来一点外面的光亮。雷声已经远去了，闷闷地滚向东方，偶尔还有一两声，像是巨人在远处咳嗽。
李元霸站在山坡上，看着山脚下的古道。古道上有一队人马正在冒雨赶路，大约二三十人，骑着马，中间夹着几辆牛车，车上堆着货物，盖着油布。队伍前后都有持刀握枪的护卫，看装束像是商队的镖师。
他的目光落在队伍最后面那匹马上。那匹马通体漆黑，四蹄踏雪，身形高大，骨架雄健，虽然被雨淋得浑身湿透，鬃毛贴在脖子上，但仍然昂首阔步，神骏非常。
李元霸的眼睛亮了。万里云。不，不是他的万里云。他的万里云早在雷击那天就不知所踪了。但这匹马的神韵，和万里云有七八分相似——那种骨子里的骄傲和不驯，那种与生俱来的王者之气。
“好马。”他低声说了一句，但很快就把目光收了回来。他现在不是那个骑着万里云、提着八百斤金锤的李元霸了。他是一个流民，一个叫赵铁柱的饿殍。
他需要想办法活下去，然后想办法去太原，想办法见到二哥。
李元霸深吸一口气，把脑海中的杂念甩掉，开始往山下走。雨后的山路泥泞不堪，一脚踩下去能陷到脚踝。他赤着脚——赵铁柱的草鞋早就在逃荒路上磨烂了——但系统的身体重塑似乎也让他的脚底变得坚韧了许多，踩在碎石和荆棘上，并不觉得怎么疼。
他走得不快，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得结结实实，像是在丈量这条路的长度。他的背影瘦小而单薄，从远处看，就是一个普通的、逃荒的农家少年。但如果有人能看到他的眼睛，就会觉得不对劲——那双眼睛里没有逃荒者该有的麻木和绝望，只有一种沉甸甸的、与年龄完全不符的冷静和锐利。
像一柄被收入鞘中的利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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