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相至尊

暗室孤灯------------------------------------------，天已全黑。，是他住了十七年的“住处”。窗纸破了几个洞，夜风钻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没有点灯。，正好落在他摊开的掌心。那里有一道新鲜的擦伤，是下午在碎石地上留下的。血已经凝了，暗红色的一道，像某种印记。，被叶云拿走了。，记得红绳磨在颈后的触感，记得母亲病榻前，用最后力气为他系上时说的那句话。“阿九……好好戴着……它会护着你……”。，指甲陷进那道伤口里。疼，尖锐的疼。但比这更尖锐的，是胸腔里那股横冲直撞的东西——像困兽，被关在笼子里太久了，久到几乎忘了自己会撕咬。。。叶云今日“考较”了他，心情大约不错，叫了戏班子来唱堂会。笑声、碰杯声、咿呀的唱腔，隔着重重院落，被夜风切碎了送过来，飘飘忽忽，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眼底那点少年人该有的光，已经褪尽了。只剩下一种沉静的、近乎冷酷的东西。“母亲。”他对着空荡荡的屋子，低声说，“您看见了吗？他们连您最后一件东西，都要夺走。”，像回应。
“可他们夺不走的。”叶九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自言自语，“您教我的，我都记得。忍，等，看准了，再动手。”
他顿了顿，嘴角极细微地扯了一下——那不像笑，倒像刀刃出鞘前，那一线寒光。
“现在我看见了。”
话落，他忽然僵住。
不是听见，是“感觉”到——有极微弱的东西，像冬日呵出的白气，丝丝缕缕，钻进他意识深处。
“孩子……”
那声音太模糊了，像隔着万水千山。可叶九浑身的血，在那一刻都涌到了头顶。
是母亲。
是母亲的声音。
不，不全是。比母亲的声音更苍老，更缥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属于时间的磨损感。
“……玉在……我在……”
叶九喉结滚动，声音发紧：“您……您还在？”
“残念罢了……”那声音断断续续，仿佛下一秒就要消散，“记忆不全……能说的……不多……玉要拿回来……”
“叶云拿走了。”叶九语速很快，“他会发现您吗？”
“他……察觉不到……”声音更弱了，像风中残烛，“但玉离你太久……我的存在会消散……你要快……”
叶九的心沉下去，又猛地提起来。
一种近乎灼烧的急切，从四肢百骸烧上来。
“我怎么拿回来？”
没有回答。
那缕残念似乎耗尽了力气，彻底沉寂下去。任凭叶九在心里如何呼唤，再无回应。
柴房里重归寂静。
只有风声，和远处飘来的、若有若无的唱腔：“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叶九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月光挪了一寸，照在他脸上。少年人的轮廓被勾勒得分明，眉眼间那点稚气，不知何时已褪得干干净净。
他忽然起身，走到墙边。
那里挂着一把劈柴的旧斧。斧刃锈了，木柄被磨得发亮。他伸手，握住柄。很沉。但比这更沉的，是心里那个刚刚落下的决定。
窗外，戏正唱到高潮。
窗内，少年握着斧，在黑暗里站成一道沉默的剪影。
许久，他松开手，斧子落回原处，发出一声闷响。
“还不是时候。”他低声说，像在告诫自己。
但不是永远不是时候。
他走回床边，从草席下摸出一本薄册。册子很旧了，是他从府里旧书堆中翻出来的，讲最粗浅的拳脚功夫。没有相力，这些东西在旁人看来就是笑话。
可这三年，他每夜就着月光，一页页翻，一招招比划。
汗水浸透的夏夜，呵气成冰的寒冬，从未间断。
叶九翻开册子，就着月光，看上面模糊的图样。看了很久，然后合上，闭眼，在脑海里一招一式地过。
风吹动破窗纸，哗啦作响。
远处，戏散了，人声渐歇。国公府沉入梦乡。
只有这间柴房，窗纸上映着一个少年的影子，久久地，一动不动。
直到东方既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