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红宝石戒指

那年夏天，她跳了海------------------------------------------，城南老纺织厂烧起来了。，窗户炸得噼里啪啦响，火星子直往下掉，把半边天都映红了。消防车停了一排，水龙带铺得满地都是，几个消防员正抱着水枪往里冲。，看着那片火海。“里面没人吧？”我问老韩。“消防确认过了，没有。”老韩递给我一瓶水，“说是线路老化，意外。”，就站在那儿看。。有穿睡衣的大爷，有抱着孩子的妇女，还有举着手机直播的年轻人。消防车的灯一闪一闪的，把每个人的脸都照成红色。。。，路灯底下，站着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脸看不清楚。但她那个站姿，那个歪头的角度，那个隔着五十米也能让我心里咯噔一下的感觉——。。。，手里的矿泉水瓶就捏扁了，水滋了我一袖子都没觉着。
“老韩。”我声音有点干。
“嗯？”
“那边，红裙子那个，你看看是谁。”
老韩顺着我指的方向看过去，愣了两秒：“哪儿啊？没人啊。”
我猛地扭头。
人群还在那儿吵吵。但红裙子站的地方，就剩一根路灯杆。
人没了。
跟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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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那儿没动。
三年前，她给我发最后一条消息：。陆延昭，你的正义容不下我。咱俩就不是一路人。
后来游轮炸了，她在海上失踪。搜救队找了七天七夜，就捞着一只她戴过的耳环。
我签的字，确认死亡。
可刚才那个——
“陆队？”老韩凑过来，“你脸色不大对，没
报告发我。”
我转身上车，把门一关。
车里黑咕隆咚的，就仪表盘有点光。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子里全是那个红裙子的影儿。
手机震了。
苏念发的：还没完事儿？小舟做噩梦了，一直喊你。汤在锅里热着，回来记得喝。
附带一张图，小舟睡着了，五岁大的小人儿缩在被子里，手还攥着被角。
我看了三秒，没回。
“回局里。”我说。
车开过城南大桥，桥下河水黑漆漆的。我看着窗外，想起三年前那个下雨的晚上——我站码头上，看着搜救队的船一艘艘回来，看着队长冲我摇头。
那天我在雨里站到天亮。
后来再没去过那个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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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四点我才到家。
玄关灯亮着，饭桌上扣着个保温盅，旁边压张条：排骨汤，记得喝。我先睡了。
我站那儿看着那张条，看了好一会儿。
这房子是我和苏念一起挑的，不大，但她收拾得挺温馨。她搬进来那天说：以后你回来，就有人等你了。
是，是有人等我了。
可我每次站这儿，都不知道怎么进去。
我轻轻推开卧室门。苏念侧身睡着，呼吸挺匀。小舟的小床挨着大床，孩子蜷成一团，手里还攥着我给他买的那辆玩具警车。
我走过去，把他蹬开的被子掖好。小家伙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是我，小手伸过来抓住我手指头，又闭上了眼。
我站了会儿，把手抽出来，轻轻带上门。
到饭厅，我打开保温盅，排骨汤还冒热气。喝了一口，挺淡，她知道我口轻。
手机响了。
工作群。老韩发的：陆队，火场发现一具尸体，压在横梁底下了。
紧接着又来一条：女的，脸烧没了，等法医验。
照片刷出来那一下，我瞳孔猛地一缩。
死者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
红宝石戒指。
那是我送给林知漾的。大学毕业那年攒了半年工资买的，不算什么好东西，她当时笑着说：这辈子都不摘。
我盯着那张照片，手指把手机攥得发白。
三秒后，我拨通老韩电话：“我回局里。”
“现在？你不是刚回去吗？”
“那具尸体，我要亲眼看看。”
挂了电话，我起身拿外套。走到门口，身后有脚步声。
苏念披着睡衣站卧室门口，没开灯，脸看不清：“出事了？”
“嗯。”
“小心点。”
“好。”
我拉开门，又停了一下，回头看她。她就那么站着，跟个影子似的。
“汤喝了吗？”她问。
“喝了。”
“那就行。”
门关上的时候，我听见她又说了句什么，特轻，没听清。
我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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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点半，局里。
陈法医早等着了，递给我副白手套：“就知道你得来。尸体在3号解剖室。”
我没吭声，直接往里走。
3号解剖室的灯白得晃眼，照得那具尸体瘆白。死者的脸完全看不清了，焦黑的脸皮翻着，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肉。
但左手好好的。
无名指上，红宝石戒指在灯底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我站解剖台前头，盯着那戒指。
“能取下来吗？”
陈法医没问为什么，小心把戒指退下来。
戒指落在不锈钢托盘里，叮一声脆响。
我拿起来，翻过来看内圈。
内圈刻着两个字母：L&L。
林知漾和陆延昭。
我手指头抖了一下。
“陈法医，做DNA比对。”
“得有比对的样儿。”
“我出。”
陈法医抬头看我，眼神有点复杂：“陆队，你认识这人？”
我没答话。
把戒指放回托盘，我转身往外走。到门口停住，背对着她说：“尽快。三天。”
“最快也得三天。”
“我等。”
我拉开门，进走廊。
走廊空荡荡的，就消防指示灯那儿有点绿光。我靠墙上，从兜里摸出烟——戒了三年了。
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烟雾在走廊里慢慢散开。
手机响了。
姜晚发的：哥，你还没睡啊？我睡不着。
我没回。
又来一条，陌生号，没备注。
就一句话：陆延昭，好久不见。
我手指头僵屏幕上了。
那个语气，那个标点，那个“好久不见”里头的味儿——
我盯着这行字，盯了好半天。
然后我拨回去了。
通了，没人说话，就听见轻轻的喘气声。
“林知漾。”我叫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是抖的。
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一个女人笑了，笑得特轻，跟叹气似的：
“陆延昭，火场里那个的第一份见面礼。”
电话挂了。
我站那儿，手机从手里滑下去，啪叽摔地上，屏幕碎成了蜘蛛网。
走廊尽头，消防指示灯一亮一灭的。
我弯腰捡手机的时候，看见地上自己的影子，被灯拉得老长老长。
跟个站悬崖边儿上的人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