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散在第五年春天

丈夫被单位选派出国进修，一去就是五年。

新婚燕尔，我寄去上百封信件，却全部石沉大海。

公爹瘫痪在床多年，因昏迷紧急送医后，医生摇了摇头。

第三次带着户口簿和亲属关系证明去移民局被驳回后。

办事员终于不耐烦地开口：

“同志，没有你丈夫单位的介绍信，这证明开不了。”

“再说，你说的那个陈涛，同名同姓的，早就在国外定居了，别再来了！”

我心里一紧，陈涛的父母还在国内，他怎么可能移民？

可婚礼办的急，他也没告诉过我单位地址。

为了公爹临终前能再见儿子一面，我跑遍了省城所有医院。

到最后一间卫生所时，我拖着疲惫的身子进去，竟碰见了陈涛的旧同事。

我忙问起陈涛，他们却摆手摇头，一脸鄙夷：

“开什么玩笑？攀亲戚也得有个谱！涛哥老婆是华侨，他早就在国外定居了，孩子都能满地跑了。”

我浑身血液像凝固了一般，僵在原地。

隔天，我寄出最后一封信。

“爹走了，三天后下葬。”

……

从卫生所回来，我脚上的血泡已经磨破。

连口水都顾不上喝，就为让公爹见陈涛最后一面。

可刚进家门，一只搪瓷盆就迎面砸在我头上。

“你个丧门星，明知道陈涛他爹快不行了，存心想饿死我们是不是？”

“陈涛真是瞎了眼才娶你进门！”

血模糊了我的视线，却依旧能看见婆婆那张扭曲狰狞的脸。

是啊，我也想知道，陈涛为什么要娶我？

上百封信石沉大海，起初我还会安慰自己，他一定是太忙，或者是路途遥远，信还没被送到。

可现在，我的心底竟然生出了一丝茫然。

耳边婆婆的咒骂还没有停止。

“妈，你别急，我这就去给你们做饭。”

我麻利地做好饭菜，带着最后一丝侥幸，赶往民政局。

窗口的工作人员仔细核对后，看我的眼神带着几分怪异。

“同志，系统里查不到你的婚姻登记记录，你目前是未婚。”

怎么可能是未婚？

“不可能！！”

我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掏出揣在包里保管了很久的结婚证。

“麻烦您再帮我看看。”

工作人员拿起证书，指尖只在钢印上轻轻一蹭，脸色就微变。

“你这证钢印模糊，登记编号也对不上，这是假证。”

假的？

我如遭雷击。

当初这证是陈涛给我的，他说这是托朋友办的，不用排队，直接盖章，省事。

我俩亲手把它锁在箱子最底层。

陈涛红着眼说：“这是咱相守一生的凭证，得锁进箱底当传家宝。”

没想到，传到现在的竟然是个假证！

亏我替他伺候瘫痪的爹五年，替他撑起这个家。

到头来竟成了一场笑话！

心口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我喘不过气。

刚进家门，屋里就传来婆婆撕心裂肺的哭喊。

这五年，虽然陈涛骗了我，可我却把他的爹娘当成自己的亲生父母。

婆婆不好相处，万幸公爹是个开明的！

当初结婚，陈涛连件像样的聘礼都拿不出，是公爹偷偷给我塞了块上海牌手表。

“往后在这个家，有我一口吃的，就绝饿不着你。”

我拿着那块手表，第一次感受到了父母的暖意。

忍着心口的剧痛，我独自操办好公爹的后事。

然后掏出纸笔，按照从前陈涛留下的劳动深造的地址，寄去了一封信。

我告诉他，“陈涛，你爹不在了，三天后下葬，如果你看到，就来见他最后一面。”

可三天后，陈涛依旧没回来。

只有邻居们进进出出。

有人问，“这人都要下葬了，陈涛咋还没回来？”

婆婆听见这话，脸一沉，“陈涛在国外进修，哪能说回就回？他心里惦记着家，只是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

话音刚落，就有人接茬。

“进修五年，连封信都没回过，我家小子在外打工，每月都往家寄钱报平安呢。”

婆婆的脸瞬间涨红。

“你懂什么！国外通讯不方便，我儿子有出息，将来是要干大事的！”

我低下头，看着地上散落的纸钱，喉咙发紧。

指挥着人下葬，送了公爹最后一程。

坟头的土还没干，我折回去想拿落下的孝布。

刚推开门，就听见院里传来陌生女人的说话音。

只见陈涛一身笔挺西装，身边站着个肚子微隆，打扮洋气的女人。

他小心翼翼扶着她，正弯腰给公爹的牌位上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