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73次雷劫陈默盯着游戏界面里“载入中”的转圈图标,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指节处传来熟悉的酸胀感——这是他三天里,第73次盯着这个图标了。
全息游戏舱的贴合感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麻木。
《遗忘纪元》宣传里号称“100%神经接驳,真实度超越现实”的体感,
此刻对他来说只剩下两种感受:紫雷劈中身体时,骨头都在燃烧的剧痛;以及读档回溯时,
意识被强行塞回躯壳的失重与眩晕。载入图标消失的瞬间,
熟悉的风裹着木屑与青草的味道扑面而来。他又站在了新手村“落风村”的村口,
脚下是那座摇摇欲坠的木桥,桥板的缝隙里卡着半片枯黄的树叶,和上一次、上上一次,
乃至72次里的每一次,分毫不差。桥对面是连绵的青黑色森林,雾气在林间翻涌,
那是所有新手玩家踏出新手村的第一站,也是陈默的死亡线。
“第73次了……”陈默揉了揉发涩的眼睛,眼底的红血丝比上一次读档时又重了几分。
三天前,他还是个刚结束加班、抱着放松心态登录游戏的普通玩家,
选了最冷门的“游荡者”职业,捏了张毫无特点的大众脸,跟着新手教程一路砍鸡杀兔子,
顺顺利利升到了3级,然后走到了这座木桥前。第一次踏上桥板的时候,他甚至还哼着歌。
然后天空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一道碗口粗的紫雷撕裂云层,精准地劈在他身上。
没有任何闪避的机会,没有任何伤害数值的提示,他甚至能闻到自己头发烧焦的味道,
视野瞬间被猩红覆盖,然后就是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您已死亡,
正在读取最近存档……再睁眼,他就回到了桥边,脚下还是那片熟悉的土地,
桥板上的枯叶还在原来的位置,仿佛刚才的死亡只是一场幻觉。一开始他以为是游戏BUG,
笑着骂了两句策划,再次踏上了木桥。紫雷如期而至,死亡、读档、回到桥边。
第三次、第四次、第十次……他从一开始的疑惑,到愤怒,再到疯狂的尝试。他试过狂奔,
刚踩上第一块桥板就用尽全力往前冲,结果紫雷落下的速度比他的脚步快得多,
依旧是瞬间秒杀,读档重来。他试过潜行,
把新手任务给的唯一一件加1点潜行的破布披风裹得严严实实,蹲在桥边一点点挪,
结果刚把脚尖伸到桥板上方,紫雷就劈了下来,连带着桥边的草都炸成了飞灰。
他试过用新手剑去劈那道还没落下的雷,剑身刚碰到紫色的电光,整个人就被电流贯穿,
死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他试过拉其他玩家一起过桥。第37次循环,
他拦住了一个ID叫“小白爱吃鱼”的女玩家,软磨硬泡让对方跟他一起走,
小姑娘吓得以为遇到了变态,最后还是被他说的“过桥有隐藏奖励”骗上了桥。结果呢?
小姑娘安安稳稳地走到了桥对面,还回头冲他挥了挥手,而他,在踏上桥的第三秒,
就被紫雷炸成了碎片。读档回来后,
他还能看到“小白爱吃鱼”在世界频道发了条消息:“落风村村口有个神经病,
拉人过桥说有隐藏奖励,结果自己原地暴毙,笑死我了”。下面跟着一堆附和的评论。
“我知道他!我昨天就看到他在桥边反复横跳,死了十几次了!
”“怕不是卡了什么BUG吧?太惨了哈哈哈哈”“会不会是开挂被系统制裁了?
这雷劈得也太准了”陈默早就习惯了这些议论。三天里,落风村的新手玩家换了一批又一批,
每个人看到他,都是看疯子的眼神。有人好奇地学他的样子站在桥边,
结果什么都没发生;有人恶意地推他上桥,他死了,读档回来,
对方早就跑没影了;甚至有人专门开了小号来蹲他,就为了看他被雷劈的样子,
录屏发到论坛上,标题叫《遗忘纪元最惨玩家,无限循环死亡BUG》。
他试过所有能想到的办法。脱了所有装备,光着身子站在桥边,雷照劈不误。跳河,
刚碰到河水,雷就从云层里钻出来,把河面炸出一个大坑。在桥边站满24小时,一动不动,
结果天刚亮,他只是动了动脚想换个姿势,雷就劈了下来。甚至试过自杀,用新手剑抹脖子,
结果死亡的瞬间,系统还是读取了桥边的存档,他又一次站回了原点。这个存档点,
就像一个无形的囚笼,把他死死地困在了这里。无论他做什么,
最终的结果都是回到这座桥边,仿佛他的人生,
只剩下了“站在桥边-死亡-读档”的无限循环。第72次循环的时候,他已经彻底绝望了。
他靠在桥边的老槐树上,坐了整整两个小时,看着来来往往的玩家兴高采烈地踏出新手村,
去探索那个广阔的游戏世界,而他,连这座十米长的木桥都走不过去。
游戏舱的提示音已经响了三次,提醒他在线时间过长,建议下线休息。但他不敢下线,
他怕一旦下线,再登录的时候,还是会被困在这里,甚至连之前72次的记忆都会消失,
永远困在这个循环里,永无出头之日。“年轻人,要不要买把趁手的武器?打八折哦。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陈默甚至不用回头,就能说出下一句台词。
“村口的森林里可是有不少野狼,没有把好武器,可是会喂了狼的。”果然,
铁匠铺的NPC老王,扛着他那把永远擦不干净的铁锤,走到了他身后,
机械地重复着这句说了73遍的台词。三天里,每次读档回来,老王都会准时出现在他身后,
说一模一样的话,脸上的笑容都分毫不差。一开始陈默还会跟他搭话,问他有没有见过紫雷,
问他有没有办法过桥,结果老王只会重复那几句固定的台词,像个设定好的木偶。
第52次循环的时候,陈默被逼疯了,对着老王骂了整整十分钟,
把能想到的脏话都骂了一遍,结果老王只是笑着,等他骂完,又说了一句:“年轻人,
要不要买把趁手的武器?打八折哦。”那一刻,陈默彻底明白了,在这个循环里,
除了他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是固定的,都是不会改变的。NPC没有记忆,
其他玩家没有记忆,只有他,带着73次死亡的痛苦和绝望,
困在这个永远不会前进的时间里。他没有回头,只是麻木地看着桥对面的森林,
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木头:“不用了,我就算买了屠龙刀,也过不了这座桥。
”老王似乎没有接收到他的对话,依旧站在原地,重复着:“年轻人,
要不要买把趁手的武器?打八折哦。”陈默苦笑了一声,刚想再说点什么,
一个陌生的声音突然在他身边响起。“你在这儿卡了很久了。”陈默猛地一愣,转过头去。
说话的是个玩家,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破布袍,看不出职业,头上的ID是“无面人”。
他的脸被兜帽完全遮住,只能看到兜帽阴影下,一点泛着冷光的下巴,
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感。陈默的第一反应是,
又一个来看他笑话的。他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带着浓浓的自嘲:“怎么?
你也是来录我被雷劈的视频的?麻烦拍清楚点,好歹让我死得体面一点。”无面人摇了摇头,
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了他身边,和他一起看向那座木桥。他的脚步很轻,踩在草地上,
连一点声音都没有,仿佛不是踩在实体的地面上,而是踩在水面上一样。“你不用试了,
你就算再试一千次,一万次,只要你自己不想醒过来,这道雷永远都会劈下来。
”无面人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了陈默的心上。陈默的心脏猛地一跳,
猛地看向他:“你什么意思?你看得见?”在其他玩家眼里,
他只是个在桥边反复横跳、原地暴毙的怪人,没有人知道他困在这个循环里,
没有人知道他已经死了73次,更没有人知道那道紫雷的存在。“我能看见存档的涟漪。
”无面人抬起了右手,兜帽下的阴影里,似乎有金光一闪而过。陈默顺着他的手看去,
只见他的掌心,有一团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光团在跳动,光团周围,
空气像是水面一样,泛起了一圈圈细碎的涟漪。“每一次你死亡、读档、回到这个点,
都会在这个世界的底层代码里,留下一道涟漪。”无面人缓缓说道,“73道涟漪,
一层叠着一层,把这个桥边,变成了一个时间的囚笼。除了我,没人能看得见。
”陈默的呼吸都停了。他盯着无面人掌心的涟漪,又看了看那座熟悉的木桥,喉咙发紧,
半天说不出话来。三天了,整整三天,他第一次遇到一个能看懂他处境的人,
一个知道他在经历什么的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陈默的声音都在发抖,
“为什么只有我会被雷劈?为什么我永远都困在这个存档点里?这到底是什么BUG?
”“这不是BUG。”无面人转过头,兜帽的阴影对着他,陈默能感觉到,
有一道目光落在了他的脸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这游戏里,
不是只有你一个‘存档回溯者’。”“存档回溯者?”陈默重复着这个词,一脸茫然。
“《遗忘纪元》开服五年,底层代码里,藏着一批被时间困住的玩家。
”无面人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沉重,
“他们有的困在一场BOSS战的前一秒,永远看着队友团灭,
读档重来;有的困在一次关键对话的选择节点,无论选什么,
都会回到对话开始的瞬间;有的困在一次坠落里,永远在往下掉,永远触不到地面,
也永远死不透。”他顿了顿,看向那座木桥,声音轻了几分:“而你,是我见过的,
循环最稳定,也最牢固的回溯者。73次,你的意识没有被循环磨碎,没有被系统清除,
甚至连记忆都完整地保留了下来,这在之前,是从来没有过的。”陈默听得浑身发冷。
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倒霉,遇到了一个罕见的游戏BUG,却没想到,
在这个他以为只是用来放松的游戏里,竟然还有这么多和他一样,被困在时间循环里的人。
“系统?清除?”陈默抓住了他话里的关键词,“你是说,这不是BUG,
是游戏系统故意的?为什么?”“因为这个游戏,从来都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无面人转身,
朝着村外的森林走去,他的脚步踩在草地上,依旧没有一点声音,“跟我来,你的循环,
和游戏里一个被删除了五年的隐藏情节有关。想知道真相,就跟我走。”陈默看着他的背影,
又看了看那座困住了他三天的木桥,心脏跳得飞快。他犹豫了。73次的死亡,
已经在他的心里刻下了深深的阴影。他知道,只要他踏出一步,那道紫雷就会落下,
他就会再次经历那种骨头被烧碎的剧痛,再次回到这个原点。可是,不踏出这一步,
他就永远困在这里,永远没有出头之日。无面人已经走到了桥边,他的一只脚踩在了桥板上,
没有任何事情发生。他回过头,看向陈默,兜帽下的声音再次传来:“放心,有我在,
这道雷,今天劈不到你。”陈默深吸了一口气,攥紧了手里的新手剑,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他走了过去,一步一步,走到了无面人身边,走到了他死了73次的木桥前。“准备好了吗?
”无面人问。陈默点了点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走。”无面人话音落下的瞬间,
率先踏上了桥板。陈默咬了咬牙,跟着他,抬起脚,踩在了那块熟悉的、带着裂纹的桥板上。
就在他的脚尖碰到桥板的瞬间,天空猛地暗了下来,熟悉的紫色电光在云层里翻涌,
那道让他死了73次的紫雷,再次凝聚成型,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他的头顶劈了下来。
陈默的身体下意识地绷紧,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那熟悉的剧痛。但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他听到了一声沉闷的轰鸣,像是雷声撞在了一面无形的墙上。他睁开眼,
只见无面人抬起了左手,掌心的金光瞬间扩散开来,形成了一个透明的金色屏障,
把他和无面人都罩在了里面。紫雷狠狠轰在了屏障上,激起了层层叠叠的金色涟漪,
整个桥都在震颤,桥板的木屑四处飞溅,却没有一丝电光能穿透屏障,落到他们身上。
陈默惊呆了。他看着那道在屏障上不断跳跃的紫雷,又看了看身边的无面人,心脏狂跳。
73次了,这是他第一次,踏上了这座木桥,却没有被紫雷劈死。“这雷不是来攻击你的。
”无面人的声音带着一丝喘息,显然挡住这道雷,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
“它是在‘标记’你,也是在保护你。”“保护我?”陈默一脸茫然,“它劈死了我73次,
你说它在保护我?”“等你看到真相,就明白了。”无面人收回了手,紫雷已经消散,
天空重新恢复了晴朗,“游戏的开发者,当年为了掩盖一个足以毁掉整个游戏的丑闻,
把所有知道真相的玩家,都困在了时间循环里,用这道雷,来清洗他们的记忆,
让他们永远困在循环里,醒不过来。”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陈默的脑海里,
突然涌入了大量的碎片画面。刺眼的白色灯光,密密麻麻的代码在屏幕上滚动,
键盘被敲得噼里啪啦响,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人,背对着他,在疯狂地敲击键盘,
嘴里喊着什么。还有玻璃破碎的声音,争吵声,电流的滋滋声,以及最后,
一声沉重的、像是心跳停止的提示音。这些画面来得快,去得也快,快得像是一场幻觉。
陈默捂着脑袋,踉跄了一下,只觉得头疼得像是要裂开。“你怎么了?”无面人扶住了他。
“没什么……”陈默摇了摇头,喘了口气,“刚才……突然闪过一些画面,
我好像……见过那些东西。”无面人沉默了一下,兜帽下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看了很久,
才缓缓说道:“走吧,我们得快点,系统已经注意到我们了,再晚,就来不及了。
”他们一起,一步步走过了那座十米长的木桥。当陈默的脚,终于踩在桥对面的土地上时,
他甚至有种想哭的冲动。三天,73次死亡,他终于踏出了这个困住他的囚笼。桥对面的风,
带着森林里潮湿的泥土味,和桥这边的味道,完全不一样。“我们要去哪里?”陈默问。
“去遗忘之地。”无面人朝着森林深处走去,“去看那块,被藏了五年的石碑。你的循环,
所有回溯者的循环,都是从那块石碑开始的。”陈默握紧了手里的新手剑,
跟在了无面人身后。他不知道前面等着他的是什么,是更多的死亡,还是他想要的真相。
但他知道,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森林里的雾气越来越浓,周围的树木越来越高大,
阳光几乎透不进来,只有零星的光斑落在地上。偶尔有野狼从树林里窜出来,刚想扑过来,
就被无面人身上散发出的无形气场吓得夹着尾巴跑了。走了大概半个小时,无面人停了下来。
陈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前方的空地上,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
石碑上爬满了墨绿色的藤蔓,几乎把整个碑身都覆盖住了,只露出了边缘的一点石头,
上面刻着模糊不清的纹路。“就是这里。”无面人走到石碑前,抬起手,拂去了上面的藤蔓。
藤蔓簌簌落下,露出了石碑上刻着的字迹。那是一种很古老的字体,陈默明明从来没有见过,
却在看到的瞬间,就看懂了上面的意思。一行猩红的字迹,像是用鲜血刻上去的,
深深嵌在石碑里:“当雷霆落尽,遗忘苏醒,回溯者将揭开纪元的真相。
”就在陈默看清这行字的瞬间,天空再次暗了下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粗壮的紫雷,
在云层里疯狂翻涌,整个天空都变成了深紫色,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焦糊味。“不好!
”无面人脸色一变,猛地将掌心按在了石碑上,金色的光芒再次扩散开来,
形成了一个比之前大了数倍的屏障,“它来了!系统发现我们了!”紫雷轰然落下,
狠狠砸在了屏障上。这一次,屏障瞬间就出现了裂痕。无面人闷哼了一声,身体晃了晃,
嘴角溢出了一丝金色的、像是数据流一样的血液。“这雷不是来杀你的,
是来阻止你触碰到石碑的核心。”无面人咬着牙,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游戏的开发者,
当年把所有的真相,都锁在了这块石碑里。而你,是唯一能打开它的人。”“我?
”陈默愣住了,“为什么是我?我只是个普通玩家,我甚至连新手村都刚出来!
”“你不是普通玩家。”无面人转过头,兜帽下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他,
“你是第一个觉醒的回溯者,也是唯一一个,能承受住73次雷劫,还能保留完整意识的人。
”又一道紫雷落下,屏障的裂痕越来越大,金色的光芒开始变得暗淡。“听着,陈默。
”无面人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我撑不了多久了。等下一道雷落下的时候,
我会用尽全力挡住它,你要抓住这个机会,冲到石碑前面,用你的手,
触碰到石碑最中间的那个凹槽。”陈默看向石碑的中间,果然,在那行猩红的字迹下面,
有一个手掌形状的凹槽,大小和他的手掌,几乎一模一样。“只要你能触碰到它,
就能打破你的循环,也能让所有被困在时间里的回溯者,都解脱出来。
”无面人的身体开始颤抖,金色的血液从他的嘴角不断流下来,“你愿意吗?
为了那些被困了五年的人,赌一次?”陈默看着无面人,看着那块石碑,
看着天空中不断翻涌的紫雷,又想起了那73次死亡的痛苦,
想起了那些被困在循环里的、和他一样绝望的人。他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拳头,
眼神里的迷茫和绝望,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好。”陈默说,
“我赌。”第三道紫雷,已经在云层里凝聚成型,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
朝着他们狠狠劈了下来。“走!”无面人怒吼一声,全身的金光瞬间爆发到了极致,
整个人几乎都变成了一个金色的光团,硬生生扛住了这道紫雷。屏障在瞬间被压得几乎变形,
无面人的骨头发出了咔咔的声响,但是他没有退后半步。陈默没有犹豫,
转身就朝着石碑冲了过去。他的脚步踩在地上,飞快地奔跑着,耳边是紫雷的轰鸣,
是无面人的怒吼,是自己疯狂的心跳声。十米,五米,三米……他伸出了手,
朝着石碑中间的那个凹槽,狠狠按了下去。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石碑的瞬间,整个世界,
突然静止了。紫雷的轰鸣消失了,无面人的怒吼消失了,风声、树叶的晃动声,所有的声音,
都消失了。整个世界,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陈默的手,按在石碑的凹槽上,
整个人僵在了原地。无数的画面,像是潮水一样,涌入了他的脑海里。
他看到了一个狭小的出租屋,三个年轻人围在一张桌子前,吃着泡面,
对着电脑屏幕哈哈大笑,屏幕上,是《遗忘纪元》最初的demo,
上面写着一行字:“一个真正自由的世界”。他看到了明亮的会议室,一群穿着西装的男人,
坐在桌子对面,脸上带着虚伪的笑容,说着“我们会给你们最好的资源,
把这个游戏做成全球第一”。他看到了实验室里,玻璃被砸碎,文件散落了一地,
那个穿着白衬衫的男人,和西装男人们吵得面红耳赤,怒吼着“你们不能这么改!
这个世界不是你们用来赚钱的工具!”。他看到了深夜的机房,那个男人坐在电脑前,
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一行行代码,像是流水一样,
出现在屏幕上。他的身边,站着一个穿着破布袍的男人,脸上带着担忧,说着“老陈,
你真的要这么做吗?一旦上传,你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那个男人笑了笑,说:“阿哲,
这个世界,是我们一起创造的,我不能让他们毁了它。”然后,他按下了回车键。屏幕上,
弹出了一个提示框:意识上传中……10%……50%……100%……上传完成。
画面的最后,是那个男人的脸。陈默看着那张脸,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那张脸,
和他自己的脸,一模一样。第二章 循环里的守墓人世界的静止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当时间重新开始流动的瞬间,漫天的紫雷轰然消散,天空恢复了晴朗,
金色的屏障也随之消失。无面人踉跄了一下,扶住了石碑,才勉强站稳,
兜帽下的呼吸粗重得像是破风箱。陈默依旧僵在原地,手还按在石碑的凹槽上,
脑海里的画面像是走马灯一样,不断地闪过。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
那个叫“老陈”的男人,那个按下意识上传按钮的男人……他是谁?我是谁?
陈默的脑袋里像是有一团乱麻,无数的疑问涌上来,让他头疼欲裂。“你……没事吧?
”无面人走到他身边,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陈默猛地回过神,转过头看向他,
眼神里带着浓浓的茫然和震惊:“刚才……我看到了一些画面。一个男人,
和我长得一模一样,他在机房里,把自己的意识上传到了游戏里……他是谁?
”无面人沉默了。他站在原地,兜帽的阴影遮住了脸,陈默看不到他的表情,
只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突然变得无比沉重。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
声音沙哑得厉害:“等你能完全唤醒记忆的时候,你就会知道他是谁了。”“什么意思?
”陈默追问,“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你早就认识我,对不对?你带我来这里,
根本不是偶然,你就是来找我的,对不对?”他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三天的绝望,73次的死亡,突然出现的真相碎片,让他的情绪几乎要失控。
无面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转过身,看向石碑的背面。陈默这才注意到,石碑的背面,
也刻满了字迹,只是那些字迹,很多都被划掉了,变得模糊不清,
只能看到零星的几个词语:“星核互娱”、“意识监控”、“循环囚笼”、“回溯者”。
“这块石碑,是整个《遗忘纪元》的核心控制台,也是当年的开发者,留下的最后一道后门。
”无面人伸出手,轻轻拂过石碑上的字迹,“你刚才触碰到的,是控制台的唤醒程序。现在,
它只唤醒了万分之一,剩下的部分,需要你一点点去解锁。”“解锁?怎么解锁?”陈默问。
“去解放那些被困在循环里的回溯者。”无面人转过身,看向他,
“每一个回溯者的循环被打破,石碑上的封印就会解开一部分,你的记忆,也会恢复一部分。
只有当所有被困的回溯者都被解放,这块石碑的核心,才会完全打开,
你才能看到完整的真相。”陈默看着石碑上模糊的字迹,又想起了刚才脑海里闪过的画面,
想起了无面人说的,那些困在循环里的玩家。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里的激动和茫然,
点了点头。“好,我去。”陈默说,“第一个,我们去哪里?
”无面人似乎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快,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笑了笑,
声音里的疲惫少了几分:“你就不怕,这又是一个陷阱?不怕我骗你?
”“我已经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陈默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
“我连死了73次,困在一个十米长的木桥边三天,还有什么陷阱,能比这个更糟?
”他顿了顿,看向无面人,眼神认真:“而且,我相信你。如果不是你,
我现在还困在那个循环里,永远都出不来。”无面人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抬起手,
在空中轻轻划了一下。空气像是水面一样,再次泛起了涟漪,
一个淡蓝色的光幕出现在他们面前,光幕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光点,
每个光点都在微微跳动,周围环绕着一圈圈的涟漪,就像无面人之前说的,存档的涟漪。
“这些光点,都是被困的回溯者。”无面人指着光幕上的光点,“有的光点很亮,
说明他们的意识还很清醒,还在和循环对抗;有的光点很暗,
说明他们的意识已经快要被循环磨碎了,快要被系统清除了。”陈默看向光幕,
只见上面的光点,大部分都是暗淡的,只有少数几个,还在散发着明亮的光芒。他的目光,
落在了一个离他们最近的、亮着淡蓝色光芒的光点上,那个光点的周围,
环绕着密密麻麻的涟漪,一层叠着一层,比其他的光点都要密集。“这个是谁?
”陈默指着那个光点问。“她叫林晚,ID是‘晚星’。”无面人的声音沉了下来,
“她困在‘枯骨祭坛’副本里,已经两年了。”“两年?”陈默瞪大了眼睛,
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只困了三天,就已经快要疯了,这个叫林晚的玩家,
竟然困在一个副本里,整整两年?“枯骨祭坛是《遗忘纪元》里的10级副本,
也是新手玩家离开新手村后,遇到的第一个团队副本。”无面人缓缓说道,“她的循环,
卡在了BOSS战开启的前10秒。每次她开启BOSS战,
她的队友都会在30秒内全部团灭,然后副本重置,她会被强制读档,
回到开BOSS前的10秒。”“两年里,她循环了多少次?”陈默的声音都在发抖。
“124721次。”无面人说出了一个精准的数字,“我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看她一次,
但是我帮不了她。她的循环,是被系统强行锁死的,只有你,能解开。”“为什么是我?
”陈默问。“因为这个副本,是你当年亲手设计的。”无面人说。陈默又是一愣。
又是“当年”,又是他设计的。他越来越觉得,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
那个叫“老陈”的男人,和他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甚至,那就是他自己。
但他现在没有时间去想这些。他看着光幕上那个亮着的光点,
想起了自己被困在循环里的绝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走吧。”陈默抬起头,
看向无面人,“我们去救她。”无面人点了点头,抬起手,在空中轻轻一点。
那个淡蓝色的光点瞬间放大,光幕上出现了一个漩涡一样的通道,通道的另一头,
是昏暗的副本场景,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和腐朽的味道。“这是存档通道,
能直接进入她的循环节点。”无面人说,“进去之后,我们的时间,会和她的循环同步,
只有打破她的循环,我们才能出来。准备好了吗?”陈默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率先走进了通道。一阵强烈的失重感传来,和读档时的感觉一模一样。等他再次站稳的时候,
已经身处一个巨大的地下祭坛里。祭坛是用黑色的石头砌成的,上面刻满了扭曲的符文,
符文里渗着暗红色的血迹,祭坛的正中央,放着一口巨大的石棺,石棺上绑着粗壮的铁链,
铁链上挂着无数的骷髅头,随着风轻轻晃动,发出咔咔的声响。
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和腐朽的味道,周围的墙壁上,插着燃烧的火把,跳动的火光,
把整个祭坛照得忽明忽暗,说不出的阴森诡异。陈默的身边,无面人也走了出来,
通道在他身后缓缓关闭。“她就在那里。”无面人指着祭坛的角落。
陈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祭坛的角落里,坐着一个穿着白色法师袍的女玩家,
她的ID是“晚星”,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地看着祭坛中央的石棺,
像是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她的手里,攥着一根已经磨损得不成样子的法杖,
法杖顶端的宝石,已经失去了光泽,只有一点微弱的蓝光,在里面跳动着,
像是随时都会熄灭。这就是林晚。陈默看着她,心里一阵发酸。两年,12万次循环,
每天都在重复着同样的事情,看着队友一次次死去,然后读档重来,换做是他,
可能早就疯了,早就意识崩溃了。他刚想走过去,无面人拉住了他,摇了摇头:“别过去,
循环马上就要开始了。还有10秒。”陈默停下了脚步,屏住了呼吸,看向祭坛的入口。
果然,10秒刚到,四个玩家从祭坛的入口冲了进来,一边跑一边喊着:“晚星!
准备好了吗?开BOSS了!这次我们一定能过!”“坦克拉好仇恨!输出别OT!
晚星你注意加血!这次我们稳了!”林晚缓缓地站了起来,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麻木地举起了手里的法杖,嘴里念着咒语,给四个队友加上了增益buff。
她的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显然,这一套动作,她已经做了12万次了。“开!
”坦克玩家怒吼一声,举着盾牌,朝着石棺冲了过去,狠狠一锤子砸在了石棺上。
“哐当”一声巨响,石棺的盖子瞬间被震飞,重重地落在地上,激起了一地的灰尘。
一个穿着黑色铠甲的骷髅BOSS,从石棺里站了起来,手里拿着一把巨大的镰刀,
头上顶着猩红的名字:守墓人·卡伦。BOSS刚出现,就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嘶吼,
手里的镰刀一挥,一道黑色的剑气,朝着冲在最前面的坦克劈了过去。
坦克举着盾牌想要挡住,结果剑气直接穿透了盾牌,狠狠劈在了他的身上。
一个巨大的伤害数字从他的头上飘了起来,他的血条瞬间清空,整个人倒在了地上,
死得透透的。“卧槽!怎么回事?!”剩下的三个玩家都惊呆了,
“这BOSS怎么伤害这么高?!不是说10级副本吗?!”他们还没反应过来,
守墓人手里的镰刀再次一挥,又是三道黑色剑气飞了出去,剩下的三个玩家,
连技能都没放出来,就瞬间被秒杀,倒在了地上。从开BOSS,到全队团灭,
只用了不到20秒。林晚站在原地,手里的法杖还举着,治疗法术的光芒在她的指尖闪烁,
却没有任何用。她看着地上的四具尸体,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副本挑战失败,正在重置……正在读取最近存档……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响起,
整个祭坛开始变得模糊,周围的场景开始扭曲。陈默感觉到一阵熟悉的失重感,
眼前的画面一闪,等他再次看清的时候,又回到了刚进入副本的瞬间。
林晚依旧坐在祭坛的角落,眼神空洞地看着石棺,手里攥着那根磨损的法杖。祭坛的入口处,
那四个玩家,正朝着里面冲进来,嘴里喊着和上一次一模一样的话:“晚星!准备好了吗?
开BOSS了!这次我们一定能过!”循环,再次开始了。陈默浑身发冷。他终于明白,
什么叫循环的囚笼。无论你做什么,无论你怎么努力,最终都会回到原点,
重复着同样的事情,看着同样的结局,永无止境。“看到了吗?
”无面人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两年里,她试过了所有的方法。换过无数的队友,
试过所有的职业搭配,试过卡BUG,试过自己一个人开BOSS,
甚至试过在开BOSS前,把自己的装备全部脱掉,结果都是一样的。”“为什么?
”陈默皱着眉,“这个BOSS的伤害,根本就不是10级玩家能扛住的,
就算是满级玩家来,也不一定能挡住这一下。这根本就不是正常的副本机制。”“对,
这不是正常的机制。”无面人点了点头,“这个副本,原本不是这样的。
当年你设计这个副本的时候,守墓人卡伦,不是一个BOSS,而是一个NPC。
”陈默猛地一愣:“NPC?”“对。”无面人说,“枯骨祭坛,
是你为了纪念当年因病去世的美术组长,设计的一个纪念副本。守墓人卡伦,
是那个美术组长的游戏形象,他守着的,是他自己的墓碑。这个副本,原本没有战斗,
只要玩家带着一朵‘勿忘我’,放到石棺上,就能触发卡伦的对话,拿到隐藏奖励,
然后顺利通关。”陈默的脑海里,再次闪过了一个碎片画面。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子,
坐在电脑前,笑着对着他说:“陈哥,你看我画的这个守墓人,帅不帅?
我要把他做成整个游戏里最温柔的NPC,不要打打杀杀的,就安安静静地守着祭坛,
给路过的玩家讲故事。”女孩子的脸,和眼前的林晚,慢慢重合在了一起。
陈默的心脏猛地一缩,捂着脑袋,疼得皱起了眉。“你想起来了?”无面人看着他,轻声问。
“一点点……”陈默喘了口气,“这个女孩子……林晚……她是当年的美术组长?”“对。
”无面人点了点头,声音沉了下来,“星核互娱接管游戏之后,觉得这个副本没有氪金点,
没有战斗,留着没用,就把整个副本的机制都改了。他们删掉了勿忘我这个道具,
删掉了卡伦的对话情节,把他改成了一个攻击性极强的BOSS,
还把他的伤害调到了一个根本不可能被击杀的数值。”他顿了顿,看向角落里的林晚,
声音里带着一丝心疼:“而林晚,因为触发了原本的隐藏情节,知道了这个副本的真相,
被系统发现了,就把她困在了这个循环里,让她永远困在开BOSS的前10秒,
永远看着队友团灭,永远无法通关。”陈默看着林晚,心里的愤怒和心疼交织在一起。
他终于明白,无面人说的“丑闻”是什么了。星核互娱,不仅篡改了他们设计的游戏,
毁掉了他们的心血,还把所有知道真相的人,都困在了时间循环里,用这种残忍的方式,
让他们永远无法说出真相。“那我们要怎么打破这个循环?”陈默转过头,看向无面人,
“你说过,只有我能解开,对不对?”“对。”无面人点了点头,
“星核互娱虽然改了副本的机制,但是你当年留下的底层代码,他们没有完全删掉。
这个副本的核心触发条件,还在。只要你能找到一朵勿忘我,放到石棺上,
就能触发原本的隐藏情节,打破这个循环。”“可是你说过,勿忘我这个道具,
已经被他们删掉了,不是吗?”陈默皱着眉。“是被删掉了,但是,你是存档回溯者。
”无面人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鼓励,“你能回溯时间,能回溯存档,
自然也能回溯这个道具,把它从被删除的时间里,拉回来。”陈默愣住了:“我能做到?
”他一直以为,自己只能被动地被系统读档,困在循环里,从来没想过,
自己能主动回溯什么东西。“你能。”无面人肯定地说,“你之前能在73次循环里,
保留完整的记忆,就说明你的意识,能对抗系统的时间规则。你是这个游戏的创造者,
这个世界的时间规则,本来就是你定的。你只需要,跟着你的感觉走。”就在这时,
那四个玩家,再次冲了进来,喊着和之前一模一样的话。循环,又一次开始了。
林晚再次麻木地站了起来,举起了法杖,给队友加上了buff。坦克再次冲了上去,
一锤子砸在了石棺上,石棺的盖子再次被震飞,守墓人卡伦再次从石棺里站了起来,
手里的镰刀,再次朝着坦克劈了过去。“就是现在!”无面人推了陈默一把,
“去祭坛的后面!那里原本种着一片勿忘我!回溯它!”陈默没有犹豫,
转身就朝着祭坛的后面冲了过去。祭坛的后面,是一片光秃秃的土地,什么都没有,
只有散落的碎石和骷髅头。但是陈默的脑海里,却闪过了一个清晰的画面:这里,
曾经种着一片蓝色的勿忘我,开得漫山遍野,那个扎着马尾的女孩子,蹲在花丛里,
笑着对着他挥手。他伸出手,按在了那片光秃秃的土地上,闭上眼睛,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回去,回到它还在的时候,回到它还没有被删除的时候。他的掌心,
突然传来了一阵温热的感觉。和之前按在石碑上的感觉一模一样,淡淡的金色光芒,
从他的掌心散发出来,渗入了脚下的土地里。周围的时间,仿佛再次变慢了。
他能听到守墓人的嘶吼声,能听到玩家的惊叫声,能听到系统的提示音,但是这些声音,
都离他越来越远。他的意识,仿佛沉入了时间的河流里,朝着上游,不断地回溯,
不断地往前。他看到了,这片土地上,曾经盛开的蓝色勿忘我,
看到了它们被系统删除的瞬间,代码一点点消散,花朵一点点枯萎,变成了光秃秃的土地。
“回来。”陈默在心里默念着,“回来。”金色的光芒,瞬间爆发开来。脚下的土地里,
一点点绿色的嫩芽钻了出来,然后快速地生长,长出了枝叶,长出了花苞,然后,
蓝色的花朵,一朵朵绽放开来。只是短短几秒的时间,祭坛的后面,
就出现了一片盛开的勿忘我,蓝色的花海,在火把的光芒下,美得让人窒息。陈默睁开眼睛,
看着眼前的花海,愣住了。他做到了。他真的回溯了时间,把被删除的东西,拉了回来。
“快!摘一朵!放到石棺上!”无面人的声音,从祭坛中央传来,带着一丝急切。
陈默回过神,赶紧摘下了一朵开得最盛的勿忘我,转身朝着祭坛中央冲了过去。此时,
祭坛中央,四个玩家已经全部倒在了地上,再次团灭。守墓人卡伦手里的镰刀,
正朝着林晚劈过去,黑色的剑气,已经到了她的面前。林晚站在原地,没有躲,也没有动,
眼神空洞地看着劈过来的镰刀,仿佛已经接受了这个结局。就在这时,陈默冲了过来,
一跃而起,跳到了石棺上,将手里的勿忘我,轻轻放在了石棺的正中央。蓝色的花朵,
落在石棺上的瞬间,整个祭坛,突然安静了下来。守墓人手里的镰刀,停在了半空中,
离林晚的脸,只有不到十厘米的距离。黑色的剑气,瞬间消散了。整个祭坛里,所有的声音,
都消失了。原本疯狂嘶吼的守墓人,突然停下了动作,缓缓地转过了身,
看向石棺上的那朵勿忘我。他身上的黑色铠甲,一点点消散了,手里的镰刀,也消失了。
原本狰狞的骷髅头,慢慢变成了一个温柔的男人的脸,眼神里,带着浓浓的悲伤和温柔。
他缓缓地伸出手,轻轻拿起了那朵勿忘我,放在了胸口,
嘴里发出了低沉的、带着悲伤的声音。“谢谢你,还记得她。”冰冷的系统提示音,
再次响起,但是这一次,不再是副本重置的提示。隐藏情节触发!
枯骨祭坛·真正的结局已解锁!循环囚笼已打破!林晚僵在了原地。
她空洞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一点点的光芒,重新回到了她的眼睛里。
她看着眼前的守墓人,看着石棺上的勿忘我,又看了看站在石棺上的陈默,嘴唇动了动,
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两年了,12万次循环,她第一次,没有看到队友团灭,
第一次,没有触发副本重置,第一次,看到了这个副本,真正的样子。她再也撑不住了,
手里的法杖掉在了地上,整个人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失声痛哭起来。
压抑了两年的绝望、痛苦、委屈,在这一刻,全部爆发了出来。守墓人缓缓地走到她的身边,
蹲了下来,轻轻把那朵勿忘我,放在了她的手里,温柔地说:“她一直在等你,她说,
等她回来,要和你一起,把这片花海,重新种满。”林晚接过那朵勿忘我,哭得更凶了。
陈默站在石棺上,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心里也酸酸的。他转过头,看向无面人,
无面人对着他,轻轻点了点头,兜帽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欣慰:“做得好。
你成功打破了第一个循环。”就在这时,陈默的脑海里,再次涌入了大量的记忆碎片。
他看到了林晚,扎着马尾,坐在办公室里,对着他笑着,
给他看自己画的原画;看到了她在测试服里,蹲在勿忘我花海里,
开心地转着圈;看到了星核互娱的人,要求她删掉这个副本,她红着脸和他们吵架,
说“这是我最好的朋友的纪念,我绝对不会删”;看到了她在游戏开服的前一夜,
把自己的意识,上传到了这个副本里,说“我要守着这里,谁也别想毁掉它”。原来,
林晚和他一样,也是当年的开发者之一,也是为了守护这个世界,把自己的意识,
锁进了游戏里。陈默捂着脑袋,等那些记忆碎片慢慢消散,他看向地上的林晚,
轻声说:“林晚,好久不见。”林晚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眼神里带着浓浓的震惊和不敢置信。她看了他很久,嘴唇颤抖着,
说出了一句和无面人几乎一模一样的话:“陈哥?你终于醒了?
”第三章 主城的禁语林晚的情绪,花了很久才平复下来。她擦干了眼泪,从地上站了起来,
捡起了地上的法杖,轻轻拂掉了上面的灰尘。那根原本已经失去光泽的法杖,
此刻竟然重新亮起了柔和的蓝光,顶端的宝石,像是重新注入了灵魂一样,变得晶莹剔透。
“两年了,我以为我这辈子,都要困在那个循环里了。”林晚看着陈默,
眼神里依旧带着不敢置信,还有浓浓的委屈和庆幸,“陈哥,我等了你五年了。”“对不起,
我来晚了。”陈默看着她,心里充满了愧疚。他现在还没有完全恢复记忆,但是他能感觉到,
眼前的这个女孩子,是他曾经并肩作战的伙伴,是他很重要的人。他让她在这里,等了五年,
困了两年,他心里充满了自责。“不怪你。”林晚摇了摇头,擦了擦眼角的泪,笑了笑,
“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阿哲说,你一定会醒过来的,我一直都相信。”陈默猛地一愣,
看向身边的无面人:“阿哲?你叫阿哲?”无面人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声音沙哑地说:“江哲。我的名字,叫江哲。”江哲。这个名字,像是一道闪电,
劈进了陈默的脑海里。无数的画面再次涌了上来:出租屋里,两个年轻人对着电脑,
吃着泡面,对着屏幕上的代码哈哈大笑;会议室里,他和西装男人们吵得面红耳赤,
江哲站在他身边,死死地护着他;机房里,他按下意识上传按钮的前一秒,江哲抓着他的手,
红着眼睛说“老陈,我陪你一起,要死一起死”。原来,他就是江哲,
是当年和他一起创造《遗忘纪元》的联合创始人,是他最好的兄弟。难怪,他会一直在找他,
会帮他挡住紫雷,会带着他去解放其他的回溯者。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是为了找他而来的。
“阿哲……”陈默看着无面人,声音都在发抖。江哲的身体僵了一下,兜帽下的呼吸,
明显变得粗重了几分。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想起来了?”“一点点。”陈默点了点头,看着他,
“我想起了,我们在出租屋里,一起写代码的日子。还有,你说要陪我一起,守住这个世界。
”江哲沉默了,转过身,没有再说话。但是陈默能看到,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五年了,
他在这个游戏里,穿梭了无数的循环,找了他五年,终于,他的老陈,开始醒过来了。
林晚看着他们两个,笑着笑着,又红了眼眶。“好了,我们该走了。”江哲很快平复了情绪,
转过身,再次抬起手,在空中划了一下,那个布满光点的淡蓝色光幕,再次出现在他们面前,
“还有很多回溯者,在等着我们。”光幕上,之前那个代表林晚的光点,已经变得无比明亮,
周围的涟漪,也已经消失了。而其他的光点,依旧暗淡,在光幕上,微微跳动着,
像是在求救。“下一个,我们去哪里?”林晚走到陈默身边,问。江哲的手指,
落在了一个亮着暗红色光芒的光点上,那个光点,在光幕的右上角,离他们很远,
周围的涟漪,比林晚的还要密集,一层叠着一层,几乎把整个光点都包裹住了。“他叫老枪,
ID是‘枪不离手’。”江哲的声音沉了下来,“他困在辉光城的图书馆里,已经三年了。
”“辉光城?”陈默愣了一下,“那不是游戏里的主城吗?”“对。”江哲点了点头,
“他的循环,卡在了和守书人NPC的对话节点上。每次他和守书人对话,
选择‘我知道纪元的真相’这个选项,就会被主城的卫兵瞬间秒杀,然后强制读档,
回到对话开始的前一秒。”林晚的脸色变了变:“是守书人?我记得,
守书人是当年老枪设计的NPC,对吧?他把所有关于游戏开发的日志,
都藏在了守书人那里。”“对。”江哲点了点头,“星核互娱发现了之后,
就把那个对话选项,加了死亡判定。只要有人选了那个选项,就会被系统强制秒杀,
读档重来,清除记忆。而老枪,因为触发了这个对话,知道了里面的内容,
被系统困在了这个循环里,整整三年。”“他循环了多少次?”陈默问。“87532次。
”江哲说出了一个数字,“三年里,他试过了所有的对话选项,试过了所有能想到的方法,
贿赂卫兵,杀掉卫兵,潜行进去,甚至炸掉整个图书馆,都没用。只要他触发那个选项,
就一定会死。”陈默握紧了拳头。又是这样。星核互娱,用同样的方式,
把所有知道真相的人,都困在了循环里,用死亡和重复,磨掉他们的意志,
让他们永远无法说出真相。“这个循环,要怎么打破?”陈默问。“守书人那里,
藏着当年的开发日志,那是星核互娱篡改游戏的证据,也是解开石碑封印的关键。”江哲说,
“老枪的循环,被锁死在了对话节点上,只有触发真正的隐藏对话,拿到开发日志,
才能打破他的循环。而触发隐藏对话的密钥,只有你有,老陈。”“又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