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医解剖室的白炽灯刺得我睁不开眼。我想说“老公,灯太亮了”,
可我的嘴被缝合线封得死死的。我的身体躺在冰冷的解剖台上,胸腔被Y字形切开,
肋骨被剪断,心脏裸露在空气里。而我的法医老公陆时晏,正戴着橡胶手套,
面无表情地从我胃里掏出最后一顿吃剩的火锅残渣。旁边站着他的助手——他的初恋白月光,
宋晚。宋晚递过证物袋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柔声说:“时晏,
死者面部表情很痛苦,死前应该经历了极大的恐惧。”陆时晏头都没抬:“嗯,
所以不可能是自杀。”他把我胃内容物装进袋子,
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食堂的菜不好吃:“有人在她火锅里下了大剂量琥珀胆碱,
导致呼吸肌麻痹,她是活活憋死的。”我飘在半空中,
看着他用手术刀一層一层剥离我的皮肤,忽然想起——昨天晚上,那顿火锅,
是他亲手给我煮的。一我叫沈栀,三天前死于窒息。
死因是被人投喂了琥珀胆碱——一种肌肉松弛剂,起效后人会意识清醒但无法呼吸,
像被活埋。我的法医老公陆时晏负责我的尸检。而他最隐秘的心事,是我死后才知道的。
婚礼定在5月20号。那天早上我试婚纱,他接了个电话出门,说局里有紧急案件。我说好,
晚上等你回来吃火锅。我买了鸳鸯锅,清汤那边是他的,辣锅是我的。
电磁炉咕嘟咕嘟冒泡时,我给他发了条消息:“老公,快到家了吗?”已读,没回。
我一个人涮了毛肚、鸭肠、肥牛。吃到一半觉得舌头有点麻,以为是花椒放多了。
然后我的手指开始不听使唤。筷子掉进锅里,汤溅到我手背上,可我连缩手的力气都没了。
我想喊,嘴巴张开了,声音却像被掐断的琴弦。我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瓷砖上,
一点都不疼——因为已经感觉不到疼了。最后的意识里,我看见手机屏幕亮了。
是他回的消息:“临时有任务,你先睡,别等我。”我盯着那行字,
胸腔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不是心脏疼,是肺不工作了。我用尽最后的力气吸了一口气,
什么都没吸到。然后我的世界就安静了。再次“醒来”时,
我已经是个飘在自家天花板上的一团意识。我看见我的身体躺在地板上,穿着婚纱——对,
我试完婚纱没脱,想着等他回来给他看的。婚纱上溅了红油,像一朵一朵开败的玫瑰。
我的眼睛还睁着,瞳孔涣散,嘴角甚至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琥珀胆碱的副作用,
死前会有一种类似“被麻醉后的平静”的面部表情。凌晨两点,陆时晏回来了。
他推开门的瞬间,我清楚地看见他的表情——先是疑惑,然后瞳孔骤缩,
最后所有的血色从那张俊脸上褪得干干净净。“沈栀?”他冲过来,跪在地上,
手指探上我的颈动脉。我看着他做心肺复苏,一下一下,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他给我做人工呼吸,嘴对嘴,一遍一遍。可我已经死了至少四个小时,尸体都凉了。“操!
操操操!”我听见他骂脏话,声音抖得厉害。他把我抱进怀里,婚纱上的红油蹭了他一身,
他浑然不觉。他掏出手机打120,手抖得差点摁不住屏幕。救护车来的时候,
他始终没松开我的手。那一刻我甚至觉得,他是爱我的。二死后第三天,
我才知道什么叫“知人知面不知心”。尸检在市公安局法医鉴定中心进行。
陆时晏是主检法医,按规程,涉及亲属的案件应当回避,可他主动申请了。
他说:“她是我妻子,没有人比我更想知道她怎么死的。”多正当的理由。
我飘在解剖室角落,看着他用手术刀从我锁骨下方下刀,一刀直直拉到耻骨。Y字形切口,
标准术式。他下刀的手很稳,可我注意到他眼睛红了。旁边的宋晚递止血钳时,
小声说:“时晏,你要是状态不好,换我来。”“不用。”他声音哑了,但动作没停。
他用血管钳夹住我的肋骨,咬骨钳一根一根剪断,取下胸骨。我的胸腔像被撬开的工具箱,
心脏、肺、气管,一览无余。他伸手进去翻看我的肺叶时,我终于没忍住,
飘到他耳边喊了一句:“陆时晏,你轻点,我疼。”他当然听不见。他皱着眉,
对宋晚说:“肺充血水肿,典型的窒息征象。取心血做毒化。”宋晚点头,
拿出针管刺入我的心脏抽血。我看着那管暗红色的血从针筒里推入试管,
忽然觉得很荒诞——结婚一年,我连他手机密码都不知道。而现在,他在掏我的心脏。
毒化报告出来得很快。宋晚拿着报告单走进来,表情微妙:“时晏,血中检出琥珀胆碱,
浓度很高。而且——”她顿了顿。“胃内容物里也有残留。投毒载体是食物,
很可能是火锅汤底。”陆时晏正在缝合我的胸腔。他捏着弯针的手顿了一下,
针尖悬在我皮肤上方不到一厘米。“火锅汤底”四个字,让整个解剖室的温度骤降到冰点。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那顿火锅,是他买的食材,他调的底料。虽然不是他亲手煮的,
但食材是他从超市拎回来的。宋晚适时地“哎呀”了一声:“时晏,你别多想,
没人会怀疑你的。你可是……”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你是法医,你是自己人,
你不可能杀自己的老婆。陆时晏沉默了很久,久到缝线的针都弯了。
然后他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极轻极轻的声音说:“如果……就是我呢?
”解剖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福尔马林滴落的声音。宋晚瞪大了眼睛。
我也瞪大了眼睛——虽然我已经没有眼睛可瞪了。陆时晏忽然笑了,
笑得很难看:“开玩笑的。继续记录。”他把那根弯针丢进锐器盒,重新拿了一根,
继续缝合我的胸口。针脚很密,很整齐,像他平时缝衣服一样仔细——对,
他连自己的扣子都是我缝的,他只会缝尸体。最后一针打完,他低头看了看我的脸。
我飘在他头顶,看见他的睫毛在抖。他伸手,
轻轻合上了我的眼睛——解剖前他怕破坏面部证据,一直没动我的眼睑,所以我死后的三天,
眼睛一直是睁着的。他的指尖碰了碰我的嘴唇,冰凉的橡胶手套贴在我僵硬的唇上。“沈栀。
”他叫我全名,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一定会找到凶手。”然后他脱下手套,
转身走出解剖室。在走廊尽头,他掏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我飘过去,贴在他耳边。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和亲昵:“时晏?这么晚了……尸检做完了?
”“做完了。”陆时晏靠着墙,仰头看着天花板,喉结滚动了一下。“她胃里有火锅底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女人轻声说:“所以……是那顿火锅?”“嗯。”“时晏,
你没事吧?要不要我过去陪你?”他闭上眼睛,过了很久才说:“宋晚,不用了。
”我在他耳边,把这段对话听得一字不落。宋晚。他的助手,他的初恋,他的大学同学。
局里所有人都知道宋晚是陆时晏的前女友,但没人知道他们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我不知道。
我死之前,不知道。三我嫁给他之前,就知道他心里有个人。陆时晏从来不提宋晚,
但家里书架上有一本《法医病理学》,扉页上写着“赠时晏——晚”。字迹清秀,
旁边画了一颗小小的爱心。我问他:“晚是谁?”他面不改色地说:“同学。”我没追问。
我以为结婚之后,他的“同学”就只是同学了。婚后的日子不算差。他工作忙,
经常半夜出警,但每次回来都会轻手轻脚地给我掖被角。他工资卡交给我,密码是我生日。
他记得我对海鲜过敏,记得我讨厌香菜,记得我每个月的生理期。
他甚至会在下雨天给我送伞,虽然他从来不撑伞——他说法医淋惯了雨,不在乎。
可他从来不说“我爱你”。我以为是性格原因。法医嘛,理性,克制,不擅表达。
直到我死后,飘在他身边,看见他手机里和宋晚的聊天记录。我才知道,他不是不会说。
他只是不对我说。聊天记录很干净,干净得像被精心擦拭过的犯罪现场。没有暧昧的话,
没有亲密的称呼,只有工作往来和偶尔的“吃了吗”“早点休息”。可越是干净,越不对劲。
因为一个正常的前同事,不需要在深夜十一点发“到家了吗”。也不需要在大年三十,
发一张烟花照片,配文“新年快乐”。而陆时晏回了四个字:“你也是,晚。”晚。
他叫她“晚”。他叫我“沈栀”。连名带姓,像在念一份尸检报告上的死者姓名。
我死前的最后一顿饭,是和他一起买的火锅食材。那天他说:“好久没吃火锅了,
今晚早点回来。”我高兴得在超市里蹦蹦跳跳,往购物车里扔了各种丸子、肥牛、毛肚。
他推着车跟在我后面,嘴角带着笑,看起来很温柔。付款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没接。“谁啊?”我问。“同事。”他说。
然后他多拿了一包火锅底料——不是我们常吃的那个牌子,是另一个。“换个口味试试。
”他说。我没多想。现在我知道了。那通电话是宋晚打的。
而那包火锅底料——毒化报告显示,琥珀胆碱就溶解在底料里。不是我那包。
是他后来单独拿的那包。四我死后的第五天,案件有了“突破”。
陆时晏在局里的案情分析会上,提出了一个嫌疑人——我的闺蜜,林可。
理由是:林可曾向我借过三十万买房,我拒绝了,林可有动机。而且林可是护士,
能接触到琥珀胆碱。逻辑完美。
他在会上条理清晰地陈述了林可的作案时间线、作案动机、获取毒物的可能性,
甚至提供了林可在我死前一天,曾出现在我家附近超市的监控截图。“嫌疑人提前踩点,
趁沈栀不在家时,将琥珀胆碱注入火锅底料包装袋中。”他指着PPT,
语气冷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案子。所有人都在点头。所有人都觉得陆法医不愧是陆法医,
大义灭亲,铁面无私。只有我飘在天花板上,看着他的后脑勺,
觉得脊背发凉——虽然我已经没有脊背了。因为我知道,林可那天去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