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壹不闹了

阿壹不闹了

作者: 灼川无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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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牌作家“灼川无相”的女生生《阿壹不闹了》作品已完主人公:阿壹陆两人之间的情感纠葛编写的非常精彩:陆征,阿壹,秦宴是作者灼川无相小说《阿壹不闹了》里面的主人这部作品共计215181章更新日期为2026-03-18 19:22:15。该作品目前在本完构思新颖别致、设置悬念、前后照简短的语句就能渲染出紧张的气内容主要讲述:阿壹不闹了..

2026-03-18 19:54:41

> 我等了秦宴三年,等他按照族规来抢亲。> 等来的却是他带着兄弟们潜入我家院落,

压低声音吩咐:> “等会儿趁乱抢阿卓,她身子弱,绝不能嫁给隔壁寨的纨绔。

”> “至于阿壹?她性子烈,肯定会闹,让她闹,别伤着就行。”> 门后,

我把这些话听得清清楚楚。> 没哭没闹,甚至没冲出去揭穿他。> 抢亲夜,

阿卓被抢走时尖叫挣扎。> 而我平静地趴上另一个男人的背,成了别家抢亲队伍的新娘。

> 后来,他跪在泥地里,红着眼,我低头看他,笑得温和:“你不是说了吗?黑灯瞎火的,

认错也正常。”> “所以这次,换我认错人了。”---山里入了夜,月亮挂在寨子头顶,

薄薄的,像被谁咬了一口的糯米粑粑。我趴在门板后头,从指头宽的缝隙里望出去。

院子里落了七八条黑影,贴着墙根儿摸进来,脚步声压得极低,

踩在落叶上也只听见细细簌簌的响。为首那道影子最高,肩膀宽得像寨子口的磨盘,

我闭着眼睛都能描出来。秦宴。我等了他三年。寨子里有抢婚的规矩,

男方要是看中了哪家姑娘,趁夜潜入,背起人冲出院子,女方家人追得上就追,追不上,

这门亲事就算成了。我娘当年就是这么被我爹抢回去的,我奶奶也是。我十六岁那年,

秦宴出山去城里打工,走之前他站在我家院墙外头,隔着篱笆跟我说:“阿壹,

等我回来抢你。”我等了。等他第一年春节没回来,说工钱翻倍,舍不得走。

等他第二年清明没回来,说老板不放人。等他第三年寨子里传他跟城里一个女人领了证,

我跑去问他妈,他妈支支吾吾说没有的事,是那女人追他,他没答应。我等。等到今晚。

他果然来了。我手心攥出汗来,贴着门板的那半边脸滚烫滚烫的。我想好了,

等会儿他推开我这扇门,我不等他背,自己跳上他的背,搂紧他脖子。三年没见,

不知道他瘦了没有。正想着,那几条黑影在院子里停下来。秦宴的声音传过来,压得低,

但夜里太静,一个字一个字往我耳朵里钻。“等会儿听我信号,冲进去直接抢人。

阿卓住东边那屋,她身子弱,千万别磕着碰着。隔壁寨那个纨绔盯她好久了,要是嫁过去,

她这辈子都走不出大山。”我愣了一下。阿卓?我妹妹?旁边有人压低嗓子问:“秦哥,

那阿壹姐呢?”我呼吸一紧。秦宴顿了一下,那一下很短,短到可能他自己都没察觉。

“阿壹性子烈,肯定会闹。让她闹,别伤着她就行。

”有人轻轻笑了一声:“秦哥这是打算娶小姨子?”“放屁。”秦宴骂了一句,但没恼,

声音里反倒透出点无奈来,“阿卓那情况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要是不管她,谁管?

”“那阿壹姐知道真相咋办?你俩在外头可领了证——”“假的。”秦宴打断他,

“那张证是假的,我托人办的,为了帮阿卓在京城落户。阿卓户口在寨子里,看病不方便,

落户要结婚证,我没办法。”院子里安静了几秒。有人低低地“哦”了一声,拖长了尾音,

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秦哥,”又有人开口,声音听着年纪小些,“这不好吧?

黑灯瞎火的抢错人,阿壹姐要是知道了,怕得闹翻天。”“闹就闹吧。”秦宴说,

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今晚月亮不错,“黑灯瞎火的,抢错也正常,回头哄一哄就好了。

”“再说——”他顿住,没往下说。但我知道他要说什么。再说那张证是假的,

我跟他又不是真夫妻。再说我跟他又没拜过堂,没办过酒,没在祖宗牌位前磕过头。

再说我性子烈,经得住闹,阿卓身子弱,经不起折腾。再说——我阿壹是什么人?

我是寨子里最能干活的姑娘,十五岁就能扛百斤苞谷上山,

十八岁一个人打跑过两个偷鸡的混混。我娘说我生下来就没哭,接生婆拍了好几巴掌,

我才不耐烦地哼了一声,跟头小牛犊子似的。阿卓不一样。阿卓是我后娘带来的,

打小身子就弱,风吹吹就倒,雨淋淋就病。她说话细声细气的,笑起来抿着嘴,眼眶红一红,

全寨子的男人都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她。我站在门板后头,把那些话一字一字听进去。

听完了,也没哭,也没闹。甚至没推开门冲出去,揪着秦宴领子问他一句为什么。

我只是慢慢退回屋里,在床边坐下来。床头柜上放着一面镜子,

是秦宴出去打工第一年托人带回来给我的。镜子边角磕掉了一小块,我没舍得扔,

用红纸糊上,一直放着。镜子里的女人二十四岁,皮肤黑,眉毛浓,眼睛亮,

嘴唇抿成一条线,正看着我。我看着她也看着我自己。看了很久。外头传来一阵嘈杂,

抢亲开始了。我没动。隔壁屋阿卓的尖叫刺破夜空,又尖又细,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紧接着是脚步声,呵斥声,我娘在后头追着喊“放下我闺女”,

我爹的旱烟杆子敲在门框上“砰砰”响。闹腾得很。跟往年寨子里任何一场抢亲都一样。

又过了一会儿,外头安静下来。我听见秦宴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喘,

带着笑:“别追了叔,人我带走了,明天上门赔礼!”我爹骂骂咧咧的声音渐渐远了。

院里重新归于寂静。月亮从窗户照进来,地上铺了一小片白。我坐了一会儿,站起来,

把身上的衣服整了整。外头罩的那件是过年才穿的碎花褂子,今晚特意翻出来的,

领口绣了一圈蝴蝶,是我自己绣的。我对着镜子把褂子脱了,叠好,放回柜子里。

换上一件旧的。然后推开门,走到院子里。院墙外头还有动静。不是秦宴那拨人。是另一拨。

我站在石榴树底下,看着墙头上冒出几个人头来。月光底下看不清楚脸,

只看见其中一个肩膀很宽,像扛过太多木料石头的肩膀。他翻进来,落地很轻,

一看就是老手。后头跟着翻进来三四个人,落地没那么轻,噼里啪啦踩碎了两片瓦。

那人回头瞪了一眼,压低嗓子骂:“轻点!抢亲还是拆房?”后头的人嘿嘿笑,不敢出声了。

那人转回来,一抬头,正对上我。我站在石榴树底下,一动没动。他也愣了一下,

显然没想到院子里有人。月光照在他脸上,轮廓很硬,眼睛很深,看着不像寨子里的人,

倒像外头跑惯了的。年纪二十七八,眉眼间带着点风尘仆仆的倦,但精神头很足。

我们对看了两秒。他身后有人小声问:“陆哥,咋回事?有人堵着?”他没答,只看着我。

我看着他。然后我开口,声音很平静:“抢谁?”他又愣了一下。“陆哥,”后头的人急了,

“这不对吧?咱们踩的点不是这家吧?赵家那姑娘住后头那条巷——”他抬手止住那人的话。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东西在动,像在判断什么。我没躲,任他看。“你是谁?”他问。

“阿壹。”我说,“这家的大女儿。”他身后的人倒吸一口凉气:“卧槽,陆哥,

撞上正主了,撤不撤?”他没理他们。他往前走了一步,离我近了些。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

在他脸上投下阴影,看不清表情。“你站这儿干什么?”他问。我说:“等抢亲的。

”他顿住。他身后几个人也顿住。“等……”他慢慢重复,“抢亲的?”“嗯。”“等谁?

”“等你们。”我说,“或者等别人。今晚来的人多,谁先到就等谁。”他盯着我,

一动不动。他身后的人开始小声嘀咕:“这姑娘脑子没问题吧?”“别瞎说,

万一听见了……”“她说话挺正常的啊……”“正常个屁,正常人大半夜站院子里等抢亲?

”我听见了,但没理。我只是看着眼前这个人。他也看着我。过了好一会儿,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只有嘴角动了动,但眼睛里的东西不一样了。

“你知道我是谁吗?”他问。“不知道。”“知道我来抢谁吗?”“不知道。

”“那你还站这儿等?”我说:“你们进都进来了,总得抢一个走吧。

我妹妹刚才被人抢走了,现在就剩我。”他身后彻底没声了。月光底下,

他看我的眼神变了几变。我没动,由着他看。过了很久,也许没那么久,他开口,

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你叫什么来着?”“阿壹。”“阿壹。”他点点头,“我叫陆征。

来抢赵家姑娘的,走错院子了。”“哦。”“你不害怕?”“不怕。”“不喊人?”“不喊。

”“不跑?”我看着他,没回答。他也看着我。又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直直走到我面前。离得近了,我才看清他眼睛很深,瞳孔很黑,里头沉着些我看不懂的东西。

“阿壹,”他说,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我能听见,“你等的人,来了吗?”我抬头看他。

月光落在他肩膀上,落在我脚面上。远处不知道谁家的狗叫了两声,又停了。

我听见自己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没来。

”“那——”“你们不是要抢人吗?”我打断他,“抢吧。”他定住了。

他身后几个人也定住了,跟被人点了穴似的。我转过身,背对着他。“愣着干什么?”我说,

“抢亲要趁早,等会儿天亮了。”身后安静了两秒。然后一双手落在我腰侧,轻轻往上一托。

我趴上他的背。他的背很宽,比秦宴的还宽。肩胛骨硌着我的胸口,有点硬,但稳。

他托着我站起来,我搂住他脖子,闻见他身上有股陌生的味道,不是寨子里的烟火气,

是外头的风尘,是长途跋涉后还没来得及洗去的汗。“走了。”他说。然后他背着我,

大步往院墙走。身后那几个人终于反应过来,七嘴八舌地跟上:“卧槽卧槽卧槽,

陆哥真抢啊?”“这特么啥情况?”“人姑娘自己让抢的?”“闭嘴,跟紧了!

”我趴在他背上,听着身后乱糟糟的脚步声,听着夜风从耳边刮过去,

听着自己心跳一下一下,稳得很。院墙不高,他单手一撑就翻过去了。翻过去的时候,

我回头看了一眼。我家院子在月光底下安安静静的,石榴树的影子落在地上,一片一片。

我娘明天早上起来,会发现大女儿也不见了。不知道她是会急,还是会叹一口气,

说一句“这丫头,到底还是让人抢走了”。院墙外头是一条土路,他背着我跑得飞快,

身后几个人呼哧呼哧追。月亮还是那个月亮,薄薄的,像咬了一口的糯米粑粑。

我趴在他背上,忽然想笑。秦宴说黑灯瞎火的,抢错也正常。他说得对。真挺正常的。

就是不知道他明早起来,发现抢错的那个,不是他以为的那个,会是什么表情。

——会哄一哄吗?我想了想,觉得大概会。他那么会哄人。阿卓哭了会哄,我闹了会哄。

可我不想被哄了。我趴在这个陌生男人背上,搂紧他脖子,闭上眼睛。风从耳边刮过去,

呼呼的。他没问我为什么跟他走。我也没问他要把我背去哪儿。月黑风高,抢亲夜。

黑灯瞎火的,认错人多正常。——对吧?陆征背着我跑了二里地。跑到后来他喘得厉害,

背上肌肉一块块绷紧,汗味混着山野间的草木气息往我鼻子里钻。我趴在他背上,

听着他粗重的呼吸声,忽然有点过意不去。“放我下来走一段?”我说。他脚步没停,

声音从胸腔里闷闷传出来:“不放。”“跑不动了还硬撑什么?

”“抢亲哪有半路放下来的道理。”他喘着说,“人抢到一半放下来,那叫偷人,不叫抢亲。

”我愣了一下,然后没忍住,笑了一声。他听见了,偏了偏头,

侧脸在月光底下线条硬朗:“笑什么?”“笑你懂得还挺多。”“跑长途货车的,

天南地北都去过,什么规矩没见过。”我没再说话,只是把他脖子搂紧了些。

身后那几个人早就跑散了,不知道落在哪里。土路两边的寨子越来越稀,

渐渐地连狗叫声都听不见了,只剩下夜风刮过耳边的呼呼声,和他一步比一步沉重的脚步。

又跑了一阵,他终于慢下来,最后停在一棵老槐树底下。他把我放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

大口大口喘气。月光从槐树枝叶缝隙漏下来,落在他汗湿的额头上,亮晶晶一片。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等他喘匀了,才开口问:“你就一个人?

”“后头那几个……”他摆摆手,“追不上了,明早自己找过来。”“那你背我往哪儿去?

”他直起腰,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打量,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真跟我走?”他问。“这不都跟你走到这儿了。”“你不怕我把你卖了?

”“寨子里姑娘值多少钱?”我说,“你背着我跑了二里地,喘成这副样子,

要真能卖出好价钱,倒也算你本事。”他又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这回笑出了声,

露出两排白牙,在月光底下亮得很。“阿壹是吧?”他说,“你这张嘴,厉害。

”“我力气也厉害,要试试吗?”他笑着摆手:“不试不试,抢亲抢回来的是媳妇,

不是对手。”我没接话,只是看着他。他笑完了,往树干上一靠,从兜里摸出根烟来,

叼在嘴里,没点。“我叫陆征,”他说,“二十八,跑长途货车的,家在三百里外的平坝镇。

家里有个老娘,有个妹妹,妹妹嫁人了。没房没车,有一辆破货车,欠着两年贷款。

”我听着,没吭声。他叼着烟,偏头看我:“你呢?”“阿壹,二十四,寨子里长大,

没出过远门。家里有爹有娘,有个妹妹,刚才让人抢走了。没房没车没存款,有一双手,

能干活。”他点点头,又打量我一眼。那目光不讨厌,就是寻常的打量,

像在路上碰见个陌生人,先看看长什么样。“你刚才在院子里,”他说,“是真在等我们,

还是碰巧遇上了?”我想了想,决定说实话。“我在等人。等了三年,没等到。

”他叼着烟的动作顿了顿。“等的那个人,”他慢慢问,“今晚来了吗?”“来了。

”“抢的谁?”“我妹妹。”他没说话。月光底下,他的眼睛黑沉沉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手心里捏成一团。“那你……”他顿了一下,

“跟我走,是想气他?”我想了想。“不知道。”我说,“可能就是想走。等了三年,

忽然不想等了。正好你翻墙进来,我就跟着走了。”他没再问。

只是把捏成一团的烟揣回兜里,站直身子,看着我。“阿壹,”他说,

“我这人不会说好听的。三百里外的平坝镇不大,我那破货车也挣不了多少钱。你要是想走,

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天亮了我就送你回去,就当今晚的事没发生过。”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夜风吹过老槐树,叶子哗啦啦响。我往前走了一步。“你背都背了,”我说,

“现在说这些,晚了。”他又愣了愣。然后他笑了,这回笑得很轻,

但眼睛里的东西不一样了,比刚才亮了点。“那行,”他说,“不晚,正好。”他转过身,

背对着我蹲下来。“上来,再走一段。”我趴上他的背。他站起来,稳稳的,

一步一步往前走。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躲云里去了,山路黑黢黢的,

只有他的脚步声响在耳边,一下一下,很沉,也很稳。我趴在他背上,搂着他脖子,

忽然想起一件事。“陆征,”我说,“你刚才说,是来抢赵家姑娘的?”“嗯。

”“那赵家姑娘你见过吗?”“没有。”“那你抢什么?”他沉默了一瞬。然后他开口,

声音低下去:“欠人情。赵家那老头以前帮我过忙,去年没了,

临走前托我把他闺女从寨子里接出去,别让她嫁给她不喜欢的人。

他说他闺女看上的是个外地来的老师,寨子里不同意,非逼她嫁隔壁寨的。”我趴在他背上,

听着。“我本来上个月就该来,”他说,“货车在路上坏了,修到现在才修好。

紧赶慢赶赶过来,还是晚了。”“晚了?”“嗯。到寨子口碰见个人,

说赵家姑娘今晚被抢走了,隔壁寨的人下的手。我来不及拦。”我没说话。山路拐了个弯,

他步子稳得很。“所以你翻错墙了。”我说。“翻错了。”“然后抢错了。”“抢错了。

”“然后还背着我跑了二里地。”他笑了一声,胸膛震了震:“嗯。”“亏不亏?

”“亏什么?”他说,“翻墙翻错了,但人没认错。”我不说话了。风从山坳那边吹过来,

有点凉。他背着我,一步一步走。走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阿壹。”“嗯?

”“你等的那个人,叫什么?”我顿了一下。“秦宴。”我说。他没吭声。又走了一段,

他说:“我记住这个名字了。”我没问他记住干什么。山路好像没有尽头,

但他的步子一直很稳。月亮又从云里钻出来,把前头的路照得亮堂堂的。我趴在他背上,

闭上眼睛。这一夜太长了。长到我把三年等成了过去,长到我把一个人换成了另一个人。

但我没觉得累。就是有点困。他好像感觉到我往下滑了滑,托着我的那只手紧了紧。“睡吧,

”他说,“路还长。”我含糊地“嗯”了一声。梦里什么也没有。没有秦宴,没有阿卓,

没有那个黑漆漆的院子。只有一条山路,很长很长,一直往前延伸。和一个背着我的人,

一步一步,走得很稳。---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天光大亮。我躺在一张硬板床上,

身上盖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薄被。屋子不大,四面土墙,窗户糊着旧报纸,

透进来的光线有点暗。我坐起来,愣了愣神。外头传来人声。“陆哥,你真抢回来了?

”“抢回来了。”“卧槽,我昨晚跑岔气了都没追上你们,到底抢的谁家姑娘?”“阿壹。

”“……谁?”“阿壹。就是咱们翻错墙那家,站院子里那个。”沉默。

然后爆发出一阵七嘴八舌:“不是,陆哥你疯了?那是人家大女儿!

”“咱们不是来抢赵家姑娘的吗?”“那姑娘自己让抢的?”“她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你脑子才有问题。”最后那句是我说的。我推开门走出去。门外是一个小院子,

比我家还破,土墙塌了半边,用木棍撑着。院子里停着一辆破货车,

车斗里装着些乱七八糟的货物。墙根底下蹲着三个人,正是昨晚那几条黑影。

他们看见我出来,齐刷刷闭了嘴,表情跟见了鬼似的。陆征站在货车旁边,

正在往车斗里扔一床铺盖。看见我出来,他停下手里的活,冲我点点头。“醒了?”“嗯。

”“饿不饿?”“有点。”他往屋里走,路过我身边的时候低声说:“别理他们,

脑子都不太好使。”那三个人:“……”我跟着他进屋。灶台上热着一锅粥,

还有两个煮鸡蛋。他盛了一碗递给我,自己靠在灶台边上,就着咸菜喝粥。我接过碗,

没客气,喝了一口。粥熬得挺稠,米香很浓。“你做的?”我问。“嗯。我妈教的,

就会熬粥煮鸡蛋。”我点点头,继续喝。外头那三个人挤在门口探头探脑,

跟三只探头鹅似的。陆征头也不抬:“滚进来。”三个人挤挤挨挨地进来,站成一排,

眼睛在我身上转来转去。陆征给我介绍:“这三个是我车队的,这个叫大勇,那个叫二勇,

最小的那个叫三勇。”我抬头看了一眼。三个小伙子,最大的二十出头,

最小的看着也就十八九,长得有点像,应该是兄弟。“亲兄弟?”我问。“一个村的,

都姓勇,不是亲的。”陆征说,“大勇是哥,二勇是弟,三勇是侄子。脑子都不太好使,

但干活还行。”三个人齐齐露出憨厚的笑容。我点点头,继续喝粥。大勇憋不住了,

挠着头问:“那啥,姑娘,你……你真愿意跟我们陆哥走?”我咽下一口粥,

看着他:“走哪儿去?”“回平坝镇啊。”“回平坝镇干什么?”“当……当媳妇啊。

”我看了陆征一眼。陆征面无表情地喝粥。我想了想,说:“我跟他走,不是给他当媳妇。

就是暂时没地方去,跟他去镇上待一阵子。”三脸懵逼。“那……那你以后呢?

”“以后再说。”二勇忍不住了,凑过来小声问:“姑娘,昨晚那人……你真不等了?

”我捏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我继续喝粥。“不等了。”我说。门口忽然安静下来。

我抬起头,看见三个人表情复杂,想看陆征又不敢看,只好盯着自己的脚尖。陆征把碗放下,

站起来。“吃完了就收拾收拾,”他说,“下午出发,天黑前赶到镇上。”我点点头。

他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阿壹,”他说,“昨晚那些话,我不是随便说的。

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我送你回去。”屋里安静了几秒。那三个人大气都不敢喘。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外头的阳光照在他半边脸上,照亮他眼睛里的东西。那东西我看不太懂,

但知道是真的。我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放下碗。“不反悔。”我说,“走吧。

”---下午出发的时候,太阳正烈。那辆破货车发动起来震天响,

车斗里装的货物用篷布盖着,我在驾驶室挤了个位置,旁边是三勇,陆征开车,

大勇二勇挤在后斗的货物中间。车沿着山路往外开,颠得跟筛糠似的。我趴在车窗上,

看着外头的寨子一点点往后退。退过我家门口那条土路,退过寨子口那棵老槐树,

退过我小时候抓鱼的那条小河。退过我和秦宴最后一次见面的那个山坡。那年他走的时候,

站在山坡上冲我挥手,说:“阿壹,等我回来抢你。”我站在坡底下,仰着头看他,

大声喊:“等多久?”他说:“等挣够钱就回来。”我说:“那要多久?”他笑了笑,没说。

然后他转身走了。背影越走越远,最后翻过那道山梁,不见了。我等了三年。等他挣够钱。

等他回来。等他来抢我。他来了。抢的是别人。车拐过一个弯,寨子彻底看不见了。

我把车窗摇上去,靠着椅背,闭上眼睛。三勇在旁边小声问:“阿壹姐,你睡啦?”“没。

”“那你……”“看路。”“哦。”过了一会儿,他又忍不住开口:“阿壹姐,

那个秦宴……”“三勇。”陆征忽然出声。三勇立刻闭嘴。车里安静下来,

只有发动机突突突的响声。我没有睁开眼睛。阳光透过车窗照在眼皮上,一片暖洋洋的红。

过了很久,也许没那么久,我开口。“那个人,”我说,“我十六岁等他,等到二十四。

八年,他出去五年,我等了三年。他走的时候说挣够钱就回来娶我,

后来他在外头跟别的女人领了证,说是假的,为了帮我妹妹落户。昨晚他带着人来抢亲,

说要抢我妹妹,因为阿卓身子弱,不能嫁给她不喜欢的人。至于我,他说我性子烈,

肯定会闹,让我闹,回头哄一哄就行。”车里彻底没声了。连发动机好像都抖了一下。

三勇瞪大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陆征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

我没有睁开眼睛。“这些话,”我说,“我亲耳听见的。就在门板后头。”很久很久。

久到车开到一段平路上,颠得不那么厉害了。陆征开口,声音很低。“阿壹。”“嗯?

”“那个秦宴,”他说,“我会记住的。”我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阳光从车窗照进来,

落在他侧脸上,落在他绷紧的下颌线上。他没看我,眼睛盯着前头的路。“记住他干什么?

”我问。他没回答。只是把油门踩深了些,车轰隆隆往前开,开过山,开过河,

开向一个我没去过的地方。三勇在旁边缩着脖子,一声不敢吭。我靠回椅背,又闭上眼睛。

外头的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带着陌生的气息。前路很长。但总比回头好。到平坝镇的时候,

天已经黑透了。货车停在一个破破烂烂的院子门口,陆征熄了火,

整个镇子安静得只剩几声狗叫。我推开车门跳下去,腿有点麻,在地上跺了两脚。院子不大,

三间瓦房,中间是堂屋,两边是卧室。院子角落堆着些废铁和轮胎,靠墙搭了个棚子,

棚子里停着一辆摩托车,落满了灰。“就这儿了。”陆征站在我旁边,“破是破了点,

但能住人。”我点点头,往里走。堂屋门推开,一股霉味扑出来。陆征抢在我前头进去,

摸黑点了盏煤油灯,屋里亮起来。一张方桌,四条长凳,一个碗柜,

墙上挂着几张泛黄的奖状,都是十几年前的。靠墙有个神龛,供着观音像,

香炉里插着三根烧完的香签。“我妈信这个,”陆征说,“每天早上都要上香,

明天你就能见着她。”“你妈呢?”“去我妹那儿了,我妹刚生,她去伺候月子。后天回来。

”我哦了一声,四下看了看。东边那间屋门开着,里头一张床,一个衣柜,床头堆着几本书。

西边那间门关着,陆征走过去推开,里头黑漆漆的。“你睡这间。”他说,“我妈的屋,

床单被褥都是干净的。”我没动。他回头看我,有点疑惑:“怎么了?”“你睡哪儿?

”他愣了一下,然后指了指东边那间:“我那儿。”“就两间屋?”“嗯。

”“那你妈回来睡哪儿?”他又愣了一下。然后他挠了挠头,表情有点尴尬。“……忘了。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外头大勇二勇三勇挤在门口探头探脑,三颗脑袋摞在一起,

表情精彩。“要不——”陆征开口。“要不——”我同时开口。我们同时停住。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你先说。”我说:“我睡货车里。

”他:“……”门口三颗脑袋同时倒吸一口凉气。“不是,”陆征皱起眉头,

“那货车又脏又破,怎么能睡人?”“能睡。”我说,“我小时候放牛,

在山上草垛里都睡过。”“那不一样——”“一样的。”我打断他,“我跟你来,

不是给你添麻烦的。你妈那屋我不能住,等她回来我还得让出去,不如一开始就不住。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小声嘀咕:“这姑娘……”“有骨气……”“但睡货车也太惨了吧……”陆征回头瞪了一眼,

三颗脑袋立刻缩回去。他转回来看着我,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这样,你住我妈那屋,

我住货车。”我挑眉看他。他抬手止住我要说的话:“听我说完。你是姑娘家,

住货车像什么话?我大老爷们儿皮糙肉厚,哪儿都能睡。再说那货车是我的,

我睡里头比谁都熟。”我看着他的眼睛。他也看着我。灯影在他脸上晃,

晃得他眼睛里有光一闪一闪的。“就这么定了。”他说,然后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对了,灶房在后头,有米有面有鸡蛋,饿了自己做。厕所在院子最里头,有点远,

晚上去记得打手电。”然后他出去了。那三颗脑袋也跟着缩走,

院子里传来压低声音的嘀咕:“陆哥你睡货车?那玩意儿能睡?”“能睡,

我跑长途的时候天天睡。”“那不是还有我们那儿吗?跟我们挤挤也行啊。”“三勇你闭嘴,

你那脚臭得能熏死人……”声音渐渐远了。我站在堂屋里,看着那盏煤油灯,

灯芯噼啪响了一声。然后我把门关上,走进西边那间屋。屋子不大,收拾得干净整齐。

床上铺着洗得发白的蓝格子床单,被子叠成方块,枕头边放着一本翻旧了的《圣经》。

我在床边坐下来。窗外月光照进来,比寨子里薄一些,亮一些。我躺下去,闭上眼睛。

床板有点硬,但比货车软。被子有股肥皂的味道,还有一点点老人的气息,不讨厌。

我翻了个身,想着明天起来该干点什么。然后睡着了。这一夜没有梦。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外头已经大亮。我推开门出去,看见院子里那辆货车车门开着,

陆征从驾驶室里钻出来,头发乱成鸡窝,脸上还有一道睡出来的红印子。他看见我,

愣了一下,然后抬手揉了揉脸。“醒了?”“嗯。”“饿了吧?我去做早饭。”他往灶房走,

我跟在后头。灶房比我想的大,灶台擦得干干净净,柴火码得整整齐齐。他蹲下去生火,

动作熟练得很,一看就是常做的。我靠在门框上,看他忙活。“你妈不在,

你就天天自己做饭?”“嗯,不做就饿着。”“做得好吃吗?”他回头看我一眼,

眼神有点警惕:“你想说什么?”“没什么。”我说,“就是想先问问,万一不好吃,

我好有个心理准备。”他瞪了我一眼,转回去继续生火。过了一会儿,锅里咕嘟咕嘟响起来,

香味飘出来。是面条。他盛了两碗,端到灶房门口的小桌子上,推给我一碗。我低头一看,

面条上卧着一个荷包蛋,蛋煎得金黄,边上有点焦,正是我喜欢的那种。我看了他一眼。

他低头吃面,假装没看见。我也没说什么,低头吃起来。面挺好吃,不咸不淡,筋道刚好。

吃完我把碗放下,说:“今天干什么?”他抬起头,嘴里还叼着半截面条。“啊?

”“我问你今天干什么。”我说,“我来你这里,不是白吃白住的。有什么活干?

”他把面条吸进去,嚼了嚼,咽下去。“没什么活。”“那货车呢?要不要洗?要不要修?

有没有货要送?”他放下筷子,看着我。“阿壹,”他说,“你在我这儿,不用干活。

”“为什么?”“因为你是我抢回来的。”“抢回来就得白吃白住?”他噎了一下。

我继续说:“我就是寨子里长大的,什么活都会干。你要是不让我干活,我待着难受。

”他看了我一会儿。然后他笑了一下,那笑容有点无奈。“行,”他说,

“那等会儿跟我去送货。”---送货的地方在镇上唯一一条街上。

陆征的货车装着些日用杂货,挨家挨户送。我跟在他后头,帮他搬东西,记账,收钱。

镇上的人看见我,眼睛都直了。“陆征,这姑娘谁啊?”“亲戚。”陆征面不改色。

“什么亲戚?以前没见过啊?”“远房的。”“远房的叫什么?多大了?有婆家没有?

”陆征脸黑了。我站在他后头,忍不住笑了一声。他回头瞪我,我冲他眨眨眼。一上午下来,

半个镇子的人都认识我了。“那个帮陆征搬货的姑娘,长得挺周正,就是黑了点。

”“听说是远房亲戚,你们信不信?”“信个屁,陆征那小子打光棍二十八年,

什么时候有过远房亲戚?”“那就是抢回来的?”“抢回来能让人这么抛头露面?

”“也是……”我蹲在货车边上喝水,听着那些议论,觉得挺有意思。陆征从铺子里出来,

手里拿着一包东西,递给我。“什么?”“包子,还热着。”我接过来,咬了一口,

是肉馅的。他蹲在我旁边,也啃着一个包子。“那些人说话,”他闷声说,“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往心里去。”我说,“他们说得挺对的,我就是你抢回来的。”他噎了一下,

咳了两声。我继续啃包子。过了一会儿,他说:“阿壹,我问你个事儿。”“嗯?

”“你在寨子里的时候,平时都干什么?”我想了想:“干活。种地,喂猪,砍柴,做饭,

照顾妹妹。”“那你有没有想过,出来以后干什么?”我咬着包子,看着他。

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眼睛里的东西很认真。“没想过。”我说,“等了三年,等成习惯了,

没想过以后。”他没说话。我继续说:“现在想想,也不知道干什么。种地我会,别的不会。

”他点点头,没再问。包子啃完了,他站起来,拍拍裤子。“走吧,还有几家要送。

”我跟上去。下午送货的时候,路过一家小饭馆,门口贴着张红纸。我多看了一眼。

“招洗碗工,包吃住,月薪八百。”陆征顺着我目光看过去,脸色变了。“你别看那个。

”他说。“为什么?”“洗碗累。”“我干过比洗碗累一百倍的活。”“那也不行。

”“为什么?”他停住脚步,转过来看着我。“阿壹,”他说,“你跟我来平坝镇,

不是来洗碗的。”“那我来干什么的?”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我看着他的眼睛,等着。

过了好几秒,他说:“你先待着,待够了再说。想干什么都行,就是别去洗碗。”“为什么?

”“因为——”他顿住,移开目光,“因为洗碗太累,手会泡烂。”我看着他的侧脸。

阳光照在他耳朵上,那耳朵有点红。我没再问。下午送完货,他开车带我回去。

路过镇子口的时候,我忽然说:“停车。”他踩了刹车,疑惑地看着我。我推开车门跳下去,

往路边走。那儿有个小卖部,门口摆着一部公用电话。我拿起话筒,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有人接起来。“喂?”是我娘的声音。“娘,是我。”那头沉默了几秒。

“阿壹?”声音变了,“你跑哪儿去了?昨晚抢亲的那帮人说没抢着你,你到底——”“娘,

”我打断她,“我没事,就是跟你说一声,我出来了。”“出来?出来去哪儿了?

”“一个朋友这儿,挺远的。”“什么朋友?男的还是女的?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看着远处的山。那山不是寨子里的山,是平坝镇的山,矮一些,圆一些,陌生一些。

“不知道,”我说,“可能不回来了。”那头彻底没声了。过了很久,我娘的声音再响起来,

已经带了哭腔:“阿壹,你这是在怪娘吗?昨晚的事,娘不知道,

娘要是知道——”“我知道你不知道。”我说,“娘,我不怪你。”“那你回来,

娘给你做主,那个秦宴——”“娘,”我再次打断她,“秦宴抢的是阿卓。”那头没声了。

“他带着人来,说要抢阿卓。说阿卓身子弱,不能嫁给她不喜欢的人。说我性子烈,

肯定会闹,让我闹,回头哄一哄就行。”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抽气。“这些话,我亲耳听见的。

”沉默。很久的沉默。然后我娘的声音响起来,又低又哑:“阿壹,娘对不起你。”“娘,

不是你的错。”“阿卓她……她也不知道吧?”“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又是沉默。

风吹过来,把电话线吹得呜呜响。“娘,”我说,“我就是跟你说一声,我没事,别找我。

秦宴要是来找我,就说没我这个女儿。”那头传来压抑的哭声。我握紧话筒。“娘,你保重。

”然后我挂了电话。转过身,看见陆征站在货车旁边,远远地看着我。他什么都没问。

我走回去,拉开车门,跳上去。“走吧。”他发动车子,慢慢往前开。开过镇子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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