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守着皇帝的“尸体”守了二十年，棺材里传来了心跳。二十年前，他要废后，另娶她人。
我没有哭闹，也没有上吊，只是在他酒里放了一味药。对外宣称他暴毙，将他锁进皇陵，
顺便扶持我三岁的儿子登基。我告诉他：你说我无趣，那我便做一件有趣的事给你瞧瞧。
二十年来，他被困在棺椁里，意识清醒，听我一步步铲除异己，
听我将他的江山打理得井井有条，听我从青丝说到白发。如今，我老了，也累了，
是时候结束这场无趣的游戏了。我躺在病榻上，油尽灯枯，握住新帝的手，指向皇陵的方向。
去开棺，你的父皇……没有死。他在里面，活生生的。是我，亲手关的。1.母后！
您说什么胡话！赵珩，我亲手养大的儿子，如今大权在握的宣和皇帝，
此刻正跪在我的床边，一张俊朗的脸写满了惊骇与不信。他以为我病糊涂了。也是，
任谁也无法相信，一个在史书里“驾崩”了二十年、陵寝都已长满青苔的先帝，
会活生生地躺在棺材里。我费力地喘息着，肺部像个破旧的风箱，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死亡的锈气。我没有说胡话……咳咳……我剧烈地咳嗽起来，
呕出一口暗红的血，染红了明黄的锦被。赵珩的眼眶瞬间就红了，急切地喊着：太医！
太医！我摆了摆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他的手腕。我的手枯瘦如柴，
皮肤松弛地耷拉在骨头上，像一层干瘪的树皮。珩儿，听我说，时间……不多了。
我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清晰地钻进他的耳朵里。去西郊皇陵，打开你父皇的梓宫。
他没死，他只是……睡着了。赵珩的身体僵住了，瞳孔因震惊而急剧收缩，
他死死地盯着我，似乎想从我浑浊的眼睛里分辨出真假。我扯动嘴角，
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听得见，也感觉得到。这二十年，他什么都知道……是我，
用『龟息丹』封住了他。为……为什么？赵珩的声音干涩发颤，
这个他敬若神明、爱若生母的女人，此刻在他眼中变得无比陌生和恐怖。为什么？
我的思绪飘回了二十年前。那年我三十岁，还是大周朝最尊贵的皇后，而他，
还是那个会握着我的手，于桃花树下许诺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少年天子。
我轻声道：因为，他说我无趣。2.二十年前的凤仪殿，总是四季如春。赵璋，
我的夫君，大周的天子，最爱殿前的那一片玉兰。他说，玉兰冰清玉洁，
一如初见我时的模样。我是大将军沈括的独女，沈浮月。十五岁入宫，十六岁封后，
与他十年夫妻，相敬如宾，琴瑟和鸣。他是明君，我是贤后。我们是天下人眼中的神仙眷侣。
所有人都以为，我们会这样携手走到白头。我也曾以为。直到那个叫云舒的女人出现。
她不过是个七品县令之女，因一曲琵琶名动京城，被他纳入宫中。我从未将她放在心上。
这后宫的女人如流水，而我，是屹立不倒的六宫之主。可我错了。云舒不一样。
她会拉着赵璋在御花园里扑蝶，会穿着胡服与他在马场上驰骋，
会为他作一首又一首热情奔放的诗。她说：陛下，你看这天，多蓝呀！
我们就该像鸟儿一样，自由自在！她还会在他批阅奏折时，
毫无规矩地从背后蒙住他的眼睛，娇嗔地问：猜猜我是谁？这些，都是我不会，
也不屑于做的。我是皇后，我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皇家威仪。我为他打理后宫，
为他安抚朝臣，为他教养皇子。我端庄、持重、永远无可指摘。而这份无可指摘，
成了他眼中的无趣。3.他开始留宿在云舒的流云轩。一开始是三五日，后来是半个月，
再后来，他整月整月地不踏入凤仪殿一步。宫人们看我的眼神，从敬畏变成了同情，
再到后来的轻慢。我殿里的玉兰花，开了又谢，他一次也没来看过。我为他精心熬制的参汤，
送到流云轩，被宫人原封不动地端了回来，说是：陛下和云妃娘娘正在对诗，没空。
我的生辰，他忘了。往年，他都会陪我一天，为我画一幅像。可那一天，他带着云舒，
微服私访，去了城外的清风观祈福。为她祈福。我的心，在那一天，开始寸寸成灰。
但我仍抱着一丝希望。他是天子，或许只是一时新鲜。我是他的发妻，是他的皇后，
是他亲口许诺要共度一生的人。直到那一天，早朝。御史大夫张承上奏，痛陈云妃骄纵，
祸乱后宫，请陛下为了江山社稷，申饬云妃。我坐在珠帘后，心中竟有一丝快慰。然而，
赵璋的反应，却给了我致命一击。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拍案而起，
怒斥张承：云妃性情纯良，活泼可爱，何来骄纵一说？倒是皇后，终日死气沉沉，
呆板无趣，毫无妇德，朕早有废后之意！废后二字，如同一道惊雷，在太和殿上炸响。
满朝皆惊。我也愣住了，隔着珠帘，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能感觉到那股冰冷的、绝情的帝王之气，穿透层层阻隔，将我凌迟。4.那一天，
我是怎么回到凤仪殿的，我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满宫的宫人都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当晚，赵璋来了。这是半年来，他第一次踏入凤仪殿。他没有穿龙袍，只着一身常服，
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酒气和云舒惯用的脂粉香。他站在殿中，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一丝愧疚，
只有不耐烦。浮月，今日朝堂之事，是我失言了。他淡淡地说，
语气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跪坐在地上，抬起头看他。这是我爱了十年的男人啊。
他的眉，他的眼，他的唇，曾几何有，都是我少女时代最美的梦。陛下，我开口，
声音沙哑，臣妾究竟做错了什么？他皱了皱眉，似乎觉得我的问题很多余。你没错。
他说，你什么都好，端庄，贤淑，识大体……可你太好了，好得像一尊庙里的神像，
没有一丝活气。他顿了顿，走近几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浮月，你太无趣了。
你太无趣了。这五个字，像五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地扎进我的心脏。我为他付出十年青春，
为他担起整个后宫，为他压抑自己的天性，学着做一个完美的皇后，最后，
只换来一句你太无趣了。我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原来，
不是我做得不够好，而是他厌了。他爱上的，是那个会陪他疯、陪他闹的云舒。而我，
这个沉闷的皇后，成了他们爱情故事里最大的阻碍。所以，陛下是打定主意，要废了我，
立云妃为后了？我擦干眼泪，平静地问。他没有回答，但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我从地上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替他理了理微乱的衣襟。我明白了。
他似乎有些意外我的平静，捉住我的手，难得地放缓了语气：浮月，你放心，即便废后，
我也不会亏待你。你依然是太妃，沈家的荣耀，也绝不会受损。我抽回手，看着他，
轻轻地说：陛下，夜深了，回去吧。云妃妹妹该等急了。他看着我，眼神复杂。或许，
他以为我会哭闹，会寻死活。可我没有。我只是平静地看着他转身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那一夜，我在凤仪殿坐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我对自己说，
沈浮月，你不该再为这个男人流一滴泪了。他说我无趣。好。那我就做一件，
这天下最有趣的事，给他瞧瞧。5.我叫来了我的心腹，太医院的院判，张太医。
张太医的父亲，曾是我父亲的部下，受过沈家大恩。我屏退了左右。张院判，
本宫想问你一件事。我开门见山，太医院的秘药典籍里，可有一种药，能让人如死一般，
但意识尚存？张太医脸色大变，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娘娘！您……您这是要做什么？
万万不可行差踏错啊！我冷冷地看着他：你只管回答，有，还是没有。
他额上渗出冷汗，嘴唇哆嗦着，许久，才艰难地点了点头：有……古籍中确有记载，
名曰『龟息丹』。此药能封住人的七经八脉，使其心跳脉搏几近于无，状如死尸。
但……服药者五感尚存，能听，能感，却无法动弹，无法言语，
如同被封印在自己身体里的活鬼……效果能持续多久？我追问。若无独门解药，
张太医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可至……永久。永久。多好的两个字。我笑了。好。
把药方和解药的方子，都给本宫。娘娘三思啊！张太医以头抢地，此药太过阴毒，
有伤天和！陛下他……他只是一时糊涂啊！糊涂？我冷笑一声，
他在朝堂上要废我的时候，可曾想过我们十年夫妻情分？他嫌我无趣的时候，
可曾记得当年桃花树下的誓言？张院判，本宫已经没有退路了。我看着他，
一字一句地说：你若帮我，等事成之后，你便是天下第一的太医院使。你若不帮……
我没有说下去，但他明白我的意思。如果我被废，沈家倒台，他张家也绝不会有好下场。
他挣扎了许久，最终，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册子，递给了我。
娘娘……解药只有一份，须以天山雪莲、千年人参等七七四十九味珍奇药材炼制七日方成。
且……且解药的药引，是施药者的心头血……我接过那本薄薄的册子，
像是接过了我的新生，和赵璋的永死。心头血么？也好。就用我这颗已经死了的心，
来做最后的了断吧。**6.三日后，是月圆之夜。我亲自下厨，做了一桌他最爱吃的菜，
温了一壶他最喜欢的桃花酿。我派人去流云轩请他。我说：陛下，夫妻十年，若缘分已尽，
便好聚好散。臣妾备了些酒菜，想与陛下做最后的告别。或许是我的顺从让他感到了愧疚，
或许是他也想给我们的十年画上一个体面的句号。他来了。依旧是那身常服，
依旧带着云舒的脂粉香。他看到满桌的菜肴，眼神有些动容：浮月，辛苦你了。
我为他斟满一杯酒，递到他面前。陛下，臣妾先敬你一杯。我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那酒是我自己喝的，没有毒。他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第二杯，我又为他斟满，
敬我们相识十年。他喝了。我看着他，眼中是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疯狂和快意。
这第三杯……我拿起酒壶，将那颗早已碾成粉末、无色无味的龟息丹，混入酒中，
缓缓倒入他的杯子。月光透过窗棂，照在剔透的酒液上，泛着一丝诡异的光。……敬你我，
此生长诀。我举起我自己的空杯，对他莞尔一笑。那笑容，一定很美，
美得像地狱里盛开的曼珠沙华。他看着我，似乎被我的笑容迷惑了，没有丝毫怀疑，
端起酒杯，将那杯决定了他后半生命运的酒，一饮而尽。酒杯从他手中滑落，摔在地上，
四分五裂。他捂着胸口，脸上露出痛苦而又难以置信的表情，指着我，嘴唇开合，
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变得僵硬。他的眼睛，还死死地睁着，
充满了惊恐、愤怒、和不解。我知道，他听得见。我走到他身边，蹲下身，
抚上他冰冷的面颊。陛下，还记得你说我无趣吗？我凑到他耳边，
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柔地说：从今天起，你就躺在你的龙床上，
躺在你的棺材里，好好地看，我这个无趣的女人，是怎么帮你，打理这万里江山的。
这场游戏，有趣吗？他的眼睛里，流下两行清泪。是悔恨，还是恐惧？我不在乎了。
我站起身，对着殿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来人啊——！陛下——！
陛下驾崩了——！7.整个皇宫，乱成了一锅粥。我以皇后的身份，冷静地主持大局。
我告诉所有人，陛下是突发恶疾，暴毙而亡。张太医和一众太医跪在地上，
战战兢兢地“证实”了我的说法。没有人敢怀疑。我是皇后，
我身后是手握三十万兵权的沈家。接下来，就是清算。第一个要清算的，自然是云舒。
我以妖妃媚主，克死君王的罪名，将她打入了冷宫。她在我面前哭喊，咒骂，
说我是毒妇，说陛下一定会为她报仇。我只是笑着，让人堵住她的嘴，拖了下去。报仇？
你的陛下，现在正躺在龙床上，当一个最安静的听众呢。他会听着你的哭喊，
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一根手指也动不了。这，才是我送给你们的，第一份大礼。
第二个要清算的，是那些在朝堂上附和赵璋，嚷嚷着要废后的官员。
我扶持我年仅三岁的儿子赵珩登基，以太后之名，垂帘听政。我以雷霆手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