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婚宴上的弃婴我被抱进时家大门那天,刚好出生第七天。
时家老太太当着满堂宾客的面,把我从襁褓里拎起来,像拎一只刚出生的猫崽。我太小了,
小到连哭都哭不出声,只能在她掌心里抽搐。“就是个丫头片子。”她把我在空中晃了晃,
转向宾客,“还不知是谁的种。说不定是哪个窑姐儿扔出来的野货。”满堂哄笑。
我听见有人在底下接话:“时老太太慈悲,这种货色也收?”“慈悲?”老太太冷笑,
“时家缺个扫地的。养大了,能干活就留着,干不了就扔出去。一条命罢了,值几个钱?
”她说完,随手把我丢回奶妈怀里,像丢一件用不上的物件。奶妈没接稳,我险些摔在地上。
没人知道我哭什么。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哭的是,这场面我见过。不止一次。是无数次。
时家是星落城第一世家,三座浮空岛的主人,手握整座城的命脉。那三座岛悬在云海之上,
用上古遗留下来的浮空石托举,每一块石头都值一座城池。时老太太六十大寿,
全城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送的贺礼堆满了三间库房。收养一个弃婴,
不过是寿宴上的一出余兴节目。收养是假,作践是真。“时家养你,是你的福气。
”老太太把我丢给奶妈,“以后就叫时念。记住,你这条命是时家给的。长大了要感恩,
要知恩图报,要当牛做马伺候时家上下——听懂了吗?”她当然不指望一个婴儿听懂。
她是说给满堂宾客听的。我趴在奶妈怀里,不哭了。我看着满堂宾客,
看着那些笑脸——时家嫡系旁支的少爷小姐们,城里有头有脸的世家太太们,
还有几个穿灰袍的,据说是时间守护者的人,专门巡查时间裂隙。他们举着酒杯,互相寒暄,
偶尔瞥我一眼,像看一只被捡回来的流浪猫。我看着他们,笑了。因为我看见,二十三年后,
这座浮空岛会从天上掉下去。是我亲手炸的。第二章 二十三年的好戏我叫时念。时家养女。
这是星落城所有人都知道的事。他们不知道的是,我还有另一个名字。时枢。枢者,
门户转轴,万物由此出入。我是时间的守护者。从纪元零年活到现在,
活了多少年我自己都数不清。我换过无数张脸,活过无数条命,
每一世最后都会死在自己手上——不是别人杀我,是我必须杀了我自己,才能让循环继续。
这一世,我把自己扔在时家门口,让自己被捡回去。因为这一世,我要做一件大事。
我要炸了时家的浮空岛。为什么?因为二十三年前的今天,时家老太太当众羞辱了我?
因为我在二十三年里,被时家上下当作丫鬟使唤?
因为时家大小姐时瑶抢走了我唯一爱过的人?是。也不全是。
真正的理由是——我看着镜子里自己十六岁的脸,笑了。还因为,我必须让二十三岁的自己,
遇见一个人。那个人,此刻正在来时的路上。十六年里,我在时家活得像个影子。
时家上下二十七口人,加上仆役丫鬟四十三人,人人都可以支使我。老太太让我端茶倒水,
二夫人让我洗衣扫地,三小姐让我给她养的那只金丝雀换食换水,
四少爷冬天让我给他暖被窝——暖完滚出去,不许沾着床。“一个捡来的野种,
也配睡时家的床?”他踹我一脚。我没吭声。第二天夜里,他尿床了。没人知道为什么。
只有我知道——我在他睡前喝的参汤里加了点东西,能让膀胱括约肌暂时失灵。
四少爷十五岁了,尿床的事传出去,成了全城的笑话。他怀疑过我,但没有证据。我做事,
从来不留证据。六岁那年,老太太把我叫去正堂,当着满屋子宾客的面,让我跪下。“来,
给诸位太太磕头。”她笑眯眯地说,“时念,你这条命是时家给的,你知道该怎么感恩吧?
”我磕头。磕得额头见了血。“行了行了,”老太太摆摆手,“下去吧。”我下去。
走到门口时,听见身后有人问:“这丫头倒是乖顺,养大了给少爷做填房?”“做填房?
”老太太笑出声,“她也配?能当个通房丫鬟就是抬举了。”满屋子又笑起来。我也笑了。
因为我看见,五年后,这位说我不配做填房的少爷,会跪在我面前,求我救他。我没救他。
我藏在时家的理由很简单:藏书塔。时家有一座藏书塔,七层高,藏书上百万卷,
是整个星落城最大的私人藏书处。
护者留下的手稿、时间裂隙的记录、还有关于“源点”的传说——据说那是时间开始的地方。
我要找一份手稿。一份我自己写的、但还没写的、必须在某个特定时间点才能找到的手稿。
听起来很绕。时间就是这样的。十岁那年,我终于混进了藏书塔。
我扮成一个普通的抄书小童,每天坐在塔里抄那些没人看的古籍。塔里的管事从不正眼看我,
只当我是时家送来干活的丫头。我在塔里待了三年。三年里,我抄了四百七十二卷书,
把塔里关于时间裂隙的记录翻了个遍。我要找的那份手稿,始终没出现。
但我找到了另一个人。一个九岁的男孩,穿一身青衫,站在塔里的古籍区,
对着满墙的书发呆。“你在找什么?”我问。他回头。眼睛很亮。“找一本讲时间循环的书。
”他说,“听说这座塔里有。你见过吗?”“没有。”我说,“时间循环的书,
一般放在禁书区,不给外人看。”“我不是外人。”他说,“我叫青冥。我爹是青氏家主。
”青氏。星落城第二世家。我第一次认真看他。九岁的孩子,说话的时候眼睛会弯,
笑起来像玉兰花开。“你叫什么?”“青。”我说,“我叫青。
”第三章 未婚夫十六岁那年,时瑶定亲。男方是青氏少主,青冥。星落城谁不知道青氏?
第二世家,与时家并称双璧。青冥十五岁接掌家业,三年时间让青氏翻了三番,
是整座城最炙手可热的年轻人。时老太太亲自登门提亲,青家那边没推辞,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时瑶高兴得疯了。她让人赶制了十二套新衣裳,每天换三套,
在府里走来走去,见人就问:“好看吗?这是要穿给青少主看的。”没人敢说不好看。
只有我知道,这门亲事成不了。因为青冥真正要娶的,不是时瑶。是我。“你就是时念?
”第一次见面,他站在时家后院的玉兰树下,穿一身青衫,眉眼里带着三分笑意七分探究。
六年过去,他长高了,脸上棱角分明,但那双眼睛没变,
还是九岁时在藏书塔里回头看我的样子。我低头行礼:“见过青少主。”“别装了。
”他走近一步,“我知道你是谁。”我心里一动。他知道?不可能。
我这一世的身份藏得天衣无缝,连时家人都以为我只是个捡来的丫头。他一个外人,
怎么可能——“你是六年前藏书塔抄书的小童。”他看着我笑,“那时候我才九岁,
去塔里看书,你帮我磨过墨。记得吗?”我想起来了。六年前,我确实在藏书塔待过一阵子。
那时候我化名“青”,做一个普通的抄书小童,等一个人。等的就是眼前这个人。“记得。
”我抬起头,“你那时候就爱看杂书,不爱看正经典籍。”他笑了,眼睛亮得惊人。
“你果然记得。我找了你三年。”他说,“三年前我再去藏书塔,管事说你走了。
我问去哪儿了,他说不知道。我问你叫什么,他说叫青。我问姓什么,他说不知道,
是时家送来的丫头。”他说着,又走近一步。“我查了三年,才查到时家有个养女,叫时念。
年纪对得上。时间对得上。眼睛也对得上——你的眼睛,我一直记得。”玉兰花瓣飘下来,
落在我们中间。我突然有点不想炸这座岛了。“你来找我干什么?”我问。“娶你。”他说。
我愣了一下。“你定了亲。”我说,“时瑶。”“我没答应。”他说,“是我爹答应的。
我没点头。”“那你现在点个头不就完了?时瑶是时家嫡女,长得好看,
门当户对——”“我不喜欢。”他打断我,“我喜欢帮我磨墨的那个小童。”我看着他。
六年前藏书塔里的小男孩,此刻站在我面前,说要娶我。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我知道我会嫁给他。我知道我们会在一起三个月。我知道我会怀孕。
我知道他会在某天夜里不告而别。这一切我都经历过。不是一世。是无数世。每一次,
我都选择说“愿意”。这一次呢?“你不能娶我。”我说,“我只是个养女。
老太太不会同意。”“我知道。”他说。“时瑶会恨死我。”“我知道。
”“全城人都会笑话你。”“我知道。”“那你还要娶?”他笑了,眼睛弯成玉兰花的形状。
“我要娶。”第四章 退婚时瑶退婚那天,整座星落城都在看笑话。“青少主当众说,
他心有所属,不能娶时大小姐!”“时老太太气得当场晕过去了!
”“你们猜青少主心属的是谁?”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我。我站在时家正堂门口,
手里端着给老太太送的参汤。汤还烫着,我刚从厨房端出来,
一路小心避开那些看热闹的下人。脚上穿的还是昨天那双破了洞的布鞋,
鞋底磨得只剩薄薄一层,走在青石板上能感觉到每一道缝隙。时瑶冲过来,一巴掌打翻参汤。
汤碗碎了一地,滚烫的汤汁溅在我脚上,烫得钻心疼。碎片划过我的脚背,血渗出来,
混着参汤流进青石缝里。“是你!”她浑身发抖,“是你这个捡来的野种!你勾引他!
”我没躲。“大小姐误会了。”我低着头,声音压得很低,“青少主说的不是我。
”“不是你?”时瑶冷笑,“那他说的是谁?你告诉我,是谁?”“是我。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所有人回头。青冥站在时家大门口,一身青衫,风尘仆仆。
他像是从城外赶回来的,衣摆上还沾着尘土,头发也有些乱。但他站在那里的样子,
像一棵玉兰树,笔直,挺拔,挡不住。他走进来,穿过满院子看热闹的人,
穿过那些窃窃私语和指指点点,走到我面前。“我说心有所属,”他看着我的眼睛,
“就是她。时念。”全场哗然。时瑶尖叫一声,晕了过去。旁边的丫鬟手忙脚乱地去扶,
扶不住,三个人一起摔在地上。时老太太拄着拐杖从正堂冲出来,脸色铁青:“青冥!你敢!
”青冥没理她。他只是看着我,问:“你愿意吗?”我看着他的眼睛。
六年前藏书塔里磨墨的小童。三年前玉兰树下问我还记不记得的少年。此刻站在我面前,
当着满城人的面,要娶我的男人。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知道我会嫁给他。
我知道我们会在一起三个月。我知道我会怀孕。我知道他会在某天夜里不告而别。
我知道这一切,是因为我都经历过。不是一世。是无数世。每一次,我都选择说“愿意”。
每一次,我都以为这一次会不一样。每一次,我都错了。这一次呢?我看着他的眼睛,
说:“我愿意。”第五章 怀孕我怀孕那年十七岁。发现的时候是早上。我对着铜盆洗脸,
突然吐了。吐完抬起头,看见青冥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粥,愣在那里。
“你……”他放下粥,走过来,“你不舒服?”“没有。”我擦擦嘴,
“就是……”我想了想,没说完。他等了一会儿,见我沉默,也没追问。
他只是把那碗粥端过来,吹了吹,递到我手里:“先喝粥。喝完我找大夫。”我喝粥。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担忧,也有别的什么。喝完粥,他去找大夫了。一个时辰后,
大夫笑着说:“恭喜少主,夫人有喜了,两个多月。”青冥愣在那里。大夫走了,他还愣着。
我躺在床上,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傻了?”他突然扑过来,一把抱住我,
抱得我喘不上气。“我要当爹了!”他大喊,“我要当爹了!”那天之后,他像变了个人。
每天早上,他亲自去厨房盯着,看他们给我熬的粥里放了什么,不许放太咸,不许放太油,
不许放任何对孕妇不好的东西。中午陪我散步,沿着时家后院的回廊慢慢走,
走一圈就停下来歇一会儿,问我累不累,渴不渴。晚上趴在我肚子上听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