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她杀了我一百三十七次。每次都在洞房花烛夜。
用刀、用毒、用发簪、用绣花针……这一次,她只是个普通的采茶女,温顺乖巧,
看我的眼神满是爱意。大婚当日,我撤掉了所有的刀,藏好了所有的毒。她轻轻抱住我,
在我耳边说:“这次不杀你了。”“因为这次,你先死。”我低头,胸口插着她的一缕头发。
——原来她终于想起自己是谁了。天庭追杀三界的第一女刺客,回来了。
第一章 第一百三十七次一棺材里的人大雨倾盆。临安城外的山道上,
一个穿着蓑衣的男人牵着驴车,车上载着一口薄皮棺材。赶车的是棺材铺的伙计阿福,
他一边走一边嘟囔:“这什么鬼天气……李老爷子也是,非要今天下葬,
这不是折腾人吗……”棺材里,沈墨睁着眼睛。他躺在逼仄的棺木中,雨水渗过薄薄的木板,
滴在他脸上。他没有动,只是安静地听着外面的雨声、驴蹄声、伙计的抱怨声。三百年来,
他已经习惯了躺在棺材里。每次醒来,都是这样——从一口棺材里爬出来,看着陌生的世界,
然后去找她。这一次,他闻到了空气中的茶香。临安。产龙井的地方。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驴车突然停了。“哎哟喂!”阿福惊叫一声,“这姑娘怎么躺在路中间!不要命了!
”棺材里,沈墨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他听见了一个声音,细细的,软软的,
落在茶叶上——“对不起……我、我采茶的时候摔了一跤……脚崴了……”沈墨闭上了眼睛。
一百三十七年了。一百三十七次轮回,每一次,他听见她的第一句话,心跳都会像现在这样,
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姑娘你等等啊,我先把棺材送上去……”阿福的声音透着为难,
“这雨越下越大,你在这躺着也不是个事儿……”棺材盖从里面推开了。
阿福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沈墨从棺材里坐起来,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白发。他转过头,
看向路边那个蜷缩着的少女。她穿着粗布衣裳,头上戴着斗笠,
手里还攥着一把刚摘的茶叶嫩芽。她的脚踝肿得老高,疼得眼眶泛红,正仰着脸,
呆呆地看着从棺材里爬出来的他。四目相对。雨声忽然变得很远。沈墨看着她,
三百年的时光像是潮水一样涌上来,又褪下去。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她——那时她是天庭最耀眼的女战神,他是魔界派去刺杀她的刺客。
他在暗处守了三个月,终于等到她落单的机会。可是当他举起刀的时候,她转过头来,
冲他笑了一下。那一笑,他刀锋偏了三分。后来他才知道,那是她第一次下凡,
第一次见到“人”。再后来,她因为私放魔界刺客的罪名,被天帝亲手斩于诛仙台。
魂飞魄散之前,她看着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下一世,我定不负你。
”然后就是一百三十七次轮回。每一次,他都能找到她。每一次,她都会爱上他。
然后在洞房花烛夜,她会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杀死他。第一次,她用藏在喜烛里的匕首。
第二次,她在交杯酒里下毒。 第三次,她在他睡着后,用发簪刺穿他的喉咙。
第四次…… 第五次……一直到第一百三十六次。那是在一座边陲小城,
她是个卖豆腐的姑娘。他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在街边吆喝,看见他,豆腐车都翻了。那一世,
她待他极好,好到他以为终于等到了转机。洞房花烛夜,她穿着大红嫁衣,
给他唱了一支小曲。他听得入了神,等回过神来,胸口已经插着她的一根绣花针。
她趴在他耳边,声音软软的:“沈墨,你知道吗?每一次杀你的时候,
我这里……”她拉着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比你的伤口还疼。”然后她死了。在他面前,
化作飞灰。他抱着那些灰烬,在破庙里坐了七天七夜,
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不是她要杀他。是她控制不住。
那是天帝对她最后的诅咒:“生生世世,你爱的人,必须死于你手。
”“你……”少女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是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吗?”沈墨看着她。
一百三十七次了,这是第一次,她开场白不是“你是谁”或者“你看着我干什么”。
“你脚崴了。”他说。声音哑得像是锈住的刀。“嗯……”她低头看看自己的脚踝,
又抬头看看他,“你能送我去看大夫吗?我、我可以付钱……”她在身上摸了摸,
摸出几个铜板,递给他,“给你。”沈墨看着那几枚铜板,没有说话。
阿福这时候才从地上爬起来,哆哆嗦嗦地指着沈墨:“你你你……你不是李老爷子?!
”“李老爷子死了。”沈墨从棺材里跨出来,雨水顺着他的白发往下淌,“棺材我用一下,
明天还你。”“啊???”沈墨走到少女面前,弯腰,把她打横抱起来。少女惊呼一声,
手里的茶叶洒了一地。“我的茶……”“不要了。”沈墨说。“可是……”“你比茶重要。
”少女愣住了,仰着脸看他。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在她脸上,她眨了眨眼睛,忽然笑了。
“你这个人好奇怪哦。”沈墨抱着她,往山下走。阿福在后面喊:“哎!你去哪儿!棺材!
棺材怎么办!”沈墨头也不回:“烧了。”“烧了?!那是我东家的棺材!
”“让你东家来找我。”沈墨顿了顿,“就说,棺材铺的生意,我接了。”阿福愣在原地。
沈墨抱着少女走远了。雨幕里,只剩下他的声音,淡淡的,
像是说给自己听——“反正每次醒来都在棺材里,烧一口,少一口。
”少女在他怀里仰起头:“你说什么?”“没什么。”“你为什么头发是白的?”“老了。
”“你看起来也不老啊……你多大了?”沈墨低头看她。三百岁。你一百三十七世。加起来,
够把这人世间,生生死死,看腻了。但他只是说:“二十七。”少女笑了:“那我比你小,
我十九。”沈墨没说话。他想起了她十九岁那一次——是个在河边浣纱的姑娘,
见了他第一面,就把手里的纱扔进水里,红着脸跑开了。那一世,他们在一起生活了三年。
她给他生了两个孩子。然后洞房花烛夜——不对,那一世没有洞房花烛夜。
他们已经成亲三年了,孩子都会跑了。那天夜里,她突然爬起来,拿起枕边的剪刀,
刺进他的胸口。他醒过来的时候,她正抱着他哭,
哭一边说:“我不想杀你的……我不想杀你的……可是我控制不住……我梦见自己在新房里,
穿着嫁衣……醒来就这样了……”两个孩子还在隔壁睡着。天亮以后,她在他怀里化成灰烬。
他把两个孩子托付给一户农家,然后找了个棺材,躺进去,睡了。一觉醒来,又是新的一世。
“你住在哪儿?”少女问他。“没地方住。”“那你今晚睡哪儿?”沈墨看着她。
她眨了眨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脸腾地红了。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要是没地方住……我家有个柴房……可以……”“好。
”沈墨说。“你怎么答应得这么快!”“因为没地方住。”少女气鼓鼓地看着他,
但眼睛里分明带着笑意。雨渐渐小了。沈墨抱着她,走过青石板路,走过小桥流水,
走过一树一树的茶花。少女在他怀里,渐渐安静下来。过了很久,她忽然说:“我叫茶茶。
”沈墨的脚步顿了一下。茶茶。这个名字,他用了一百三十七次。每一次找到她,
她都会换一个名字。但在他心里,她永远只有一个名字。茶茶。“你呢?”她问。“沈墨。
”“沈墨……”她轻轻念了两遍,“这名字真好听。我好像在哪里听过……”沈墨低头看她。
她皱着眉,努力地想,最后摇摇头:“想不起来了,可能是做梦的时候梦见过吧。
”沈墨没说话。他想说:你不是做梦梦见过。你是用一百三十六次生死,记住了这个名字。
二柴房里的来客茶茶的家在山脚下,三间茅草屋,一个小院子,院里种着两棵茶树。
她父母早亡,一个人靠着几亩茶田过活。沈墨把她放在床上,打来热水,给她敷脚。
茶茶坐在床沿,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说:“你真的是今天才认识我吗?”沈墨的手顿了一下。
“为什么我觉得……”茶茶歪着头,“好像认识你很久了?”沈墨没抬头,继续给她敷脚。
“嗯。”“嗯是什么意思?”“就是认识很久的意思。”茶茶愣住了:“我们以前见过?
”“见过。”“在哪儿?”沈墨抬起头,看着她。一百三十七次轮回,每一次初见,
她都会问这句话。他每一次的回答都不一样。第一次他说:“在天上。” 她吓得跑了。
第一次他说:“梦里。” 她笑了,说他也太会撩人。这一次,他想了想,说:“棺材里。
”茶茶噗嗤一声笑了。“你这个人真奇怪,说话也奇怪。”她笑着笑着,忽然又安静下来,
看着他,“可是我觉得你说的是真的。”沈墨没说话。“你眼睛里有东西。”茶茶说,
“像是我阿爹说的那种……活了很多年的人,眼睛里头有故事。”沈墨垂下眼睛。
“你想听故事?”“想。”“那得讲很久。”“没事,我有一辈子的时间听。
”沈墨的手停住了。一辈子。他听过她太多次说一辈子。最长的一次,她陪了他五十七年。
最短的一次,只有三天。“好。”他说,“我慢慢讲,你慢慢听。”夜里,沈墨睡在柴房。
稻草堆的,四面漏风,但他不觉得冷。三百年了,他睡过皇宫的龙床,也睡过乱葬岗的坟头。
柴房算好的。半夜,他突然睁开眼睛。有人进了院子。不是普通人。他坐起来,
手已经摸到了藏在稻草里的短刀。门被推开了。月光下,站着一个人。黑衣人,黑巾蒙面,
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看着他,冷得像腊月的霜。“沈墨。”黑衣人开口,声音沙哑,
“一百三十六年了,你还没死。”沈墨没动。“你不该来这儿。”他说。“我不该来?
”黑衣人冷笑,“你知道她是谁吗?”“知道。”“知道你还敢靠近她?
上一世的教训还不够?”沈墨沉默了一会儿。“这一世不一样。”“哪里不一样?”“她说,
认识我很久了。”黑衣人愣住了。“她每次见到我,都会问‘你是谁’。只有这一次,
她说的是‘好像在哪里见过’。”沈墨抬起头,看着黑衣人,“她在醒来。
”黑衣人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摘下了面巾。月光照在他脸上——四十来岁,眉间一道刀疤,
眼睛深邃得像是藏着整片夜空。“我是她哥哥。”他说。沈墨的眼睛微微睁大。
“她……”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她有哥哥?”“上一世有的。”男人说,
“我是她上一世的亲哥。她化成灰以后,我找了三十年,才找到这一世。”沈墨沉默了。
他知道她每一世都会有不同的家人,不同的身份。
但他从来没有去找过那些人——因为他知道,他们终究会忘记她,就像忘记一场梦。
“你来找我干什么?”他问。男人看着他,目光复杂。“有人要杀她。”沈墨的眼神变了。
“谁?”“天庭。”男人说,“天帝那个老东西,这一百多年来一直派人盯着她的转世。
前一百三十六次,他都只是看,不动手。你知道为什么吗?”沈墨摇头。“因为他想看看,
你们俩这出戏,到底要唱到什么时候。”男人的声音带着恨意,“但是这一次不一样了。
这一次,她在醒来。如果她真的想起自己是谁,想起当年发生了什么——天帝的位置,
就坐不稳了。”沈墨的手指慢慢收紧。“所以他决定,”男人说,“这一次,
不管杀不杀得了你,她都得死。”柴房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过了很久,
沈墨开口:“让他们来。”男人看着他。“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现在不是当年的刺客了,
你只有一百三十六次轮回攒下来的那点可怜的法力,你拿什么跟天庭打?
”沈墨没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问:“你叫什么名字?”男人愣了一下。“茶青。”他说,
“我叫茶青。”沈墨点点头。“茶青,从现在开始,你帮我做一件事。”“什么事?
”“看着她。”沈墨说,“我去准备一些东西。”“准备什么?”沈墨没回答。他走出柴房,
走进月光里。白发在夜风中飘动,背影孤独得像是天地间唯一的活物。茶青看着他的背影,
忽然明白了他要去准备什么。不是武器。不是符咒。是棺材。他自己的棺材。
——因为他知道,这一战,不管输赢,他都再也醒不过来了。三茶叶铺里的刀光第二天,
临安城来了几个陌生人。他们在茶叶铺子里进进出出,打听一个叫茶茶的采茶女。
茶茶不知道这些。她正坐在院子里,看沈墨给她晒茶叶。沈墨穿着粗布衣裳,袖子挽到手肘,
把茶叶一片一片铺在竹匾上。阳光照在他身上,白发白得发亮。“你真的会晒茶啊?
”茶茶惊讶。“学过。”“在哪儿学的?”“很久以前。”沈墨说,“有一个茶农,教过我。
”其实那是她的某一世。她是个茶农家的女儿,每天背着竹篓上山采茶。他找到她的时候,
她正弯腰摘一片嫩芽,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冲他笑。那一世,他们在一起过了五年。
他学会了晒茶、炒茶、品茶。五年后,她死在洞房花烛夜——不对,
那一世他们没有洞房花烛。他们已经成亲五年了,孩子都生了三个。那天是她弟弟娶媳妇,
她喝多了酒,回房睡了。半夜,她突然坐起来,拿起陪嫁的剪刀,刺进他的胸口。
他醒过来的时候,她已经醒了,正抱着他哭。
她说:“我梦见自己在出嫁……穿着大红嫁衣……然后就不受控制了……”天亮以后,
她化成了灰。他把三个孩子养大成人,给他们娶妻嫁人,然后找个棺材,躺进去,睡了。
醒来就是这一世。“你想什么呢?”茶茶的声音把他拉回来。沈墨低下头,继续晒茶。
“没什么。”“你骗人。”茶茶说,“你每次发呆的时候,眼睛都会变红。
”沈墨的手顿了一下。是吗?他不知道。“茶茶。”他忽然开口。“嗯?
”“如果有人来找你,不管是认识还是不认识的,你都不要跟他们走。”茶茶愣了一下。
“为什么?”“因为……”沈墨想了想,“因为我还没给你讲完故事。”茶茶笑了。
“那你讲啊,我听着。”沈墨沉默了一会儿,开始讲。“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刺客。
”“嗯。”“他被派去杀一个女战神。”“然后呢?”“然后他失败了。”“为什么失败?
”沈墨看着她。“因为她笑了一下。”茶茶愣住了。然后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你这故事……是在说你自己吗?”沈墨没回答。他只是继续晒茶。阳光很好,
茶叶的清香飘在风里。院门外,几个陌生人走过,往里面看了一眼,又走了。
沈墨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知道,风暴要来了。四第一滴血三天后,茶茶出门买盐。
回来的路上,她被人堵在了巷子里。三个人,穿着寻常衣裳,但眼睛里的杀气藏不住。
“茶茶姑娘?”领头的人笑着,“跟我们走一趟吧。”茶茶往后退了一步。“你们是谁?
”“是你家亲戚托我们来接你的。”“我没亲戚。”“有的。”那人往前走了一步,
“你上一世的亲戚。”茶茶愣住了。她不懂什么叫“上一世的亲戚”。
但那人已经伸手来抓她了。就在这时候,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攥住了那人的手腕。沈墨。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站在茶茶身前,白发在巷子里的风中轻轻飘动。“别碰她。
”他说。那人想挣开,但挣不动。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换上了狰狞。“沈墨,你找死。
”另外两个人同时冲上来。沈墨没有动。他只是站在那里,一手攥着领头人的手腕,
一手护着身后的茶茶。刀光闪过。血溅在巷子里的青石板上。但那血不是沈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