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媚儿拿着那柄团扇,笑得花枝乱颤,对着谢冰弦那紧闭的房门啐了一口:“装什么清高?
内务府赏下来的宝贝,那是你这辈子都没见过的福气!等那镜子里的‘惊喜’显了灵,
我看你那张勾人的脸,还能傲到几时!”她身边的丫鬟小翠也跟着帮腔:“就是,
咱们姑娘那是心疼她,才把这‘照妖镜’匀给她。等她被镜子里的鬼影吓得魂飞魄散,
这秦淮河的花魁宝座,还不是姑娘您的囊中之物?”胡媚儿扭着腰,
仿佛已经看到谢冰弦披头散发、疯疯癫癫在街上讨饭的模样,那笑声,
比那乱坟岗的夜猫子叫还要难听三分。1金陵城的春风,总是带着一股子脂粉气,
熏得人骨头缝里都发酥。秦淮河畔的“鸣翠楼”里,谢冰弦正坐在窗前,
手里把玩着一支通体雪白的玉笛。她那张脸,生得是真叫一个“拒人于千里之外”,
眉眼间冷得像腊月的冰碴子,偏生又透着股子让人想一探究竟的傲气。“谢姑娘,大喜啊!
”楼下传来老鸨子那破锣嗓子,紧接着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谢冰弦眉头微蹙,那神情,
活脱脱像是瞧见了一只掉进茶碗里的苍蝇。她没起身,只是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滚。
”门被推开了,老鸨子领着个白净面皮、说话尖声细气的汉子走了进来。
那汉子穿着一身簇新的青绸褶子,手里捧着个紫檀木的长方匣子,一进门,
那眼珠子就跟黏在了谢冰弦身上似的。“哟,这就是谢大姑娘?果真是名不虚传,
这股子傲气,怕是连天上的嫦娥都要逊色三分。”那汉子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在下内务府办事员李德全,奉命给姑娘送件宝贝。”谢冰弦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冷声道:“内务府的宝贝,我这风尘之地,怕是消受不起。李大人请回吧,
莫要脏了您的鞋底。”李德全也不恼,自顾自地打开匣子,只见里面躺着一面铜镜。
这镜子可不一般,边缘雕着繁复的并蒂莲,镜面亮得能照出人的魂儿来。
“这可是西洋传来的法子,内务府新造的‘水银宝镜’。姑娘瞧瞧,这镜子里的影儿,
是不是比那寻常铜镜要真切百倍?”李德全把镜子往桌上一搁,那动作,
活像是立了一块功德碑。谢冰弦斜睨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确实清晰得紧,
连睫毛尖儿上的冷意都瞧得一清二楚。她心里冷笑:这内务府什么时候成了开善堂的了?
平白无故送这种稀罕物,非奸即盗。“东西放下,人可以走了。
”谢冰弦的声音依旧没半点温度。李德全讨了个没趣,讪讪地走了。老鸨子在一旁搓着手,
眼冒金光:“哎哟我的谢大姑娘,这可是内务府的恩典,您好歹给个笑脸啊。”“笑脸?
我这脸是留着吃饭的,不是留着卖笑的。”谢冰弦起身,走到镜子前,
指尖轻轻划过那冰冷的镜面。她总觉得这镜子透着股子邪气,那亮光,亮得让人心里发毛。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轮椅碾过地板的“吱呀”声。“谢姑娘,这镜子虽好,
可莫要照得太久,小心把魂儿给照丢了。”说话间,一个白衣男子摇着轮椅进了屋。
他约莫二十五六岁,生得清隽异常,手里摇着一把羽扇,腿上盖着厚厚的羊毛毯子。
这人叫裴羽轮,是谢冰弦半年前从河里捞上来的。这人自称是个落魄书生,可谢冰弦知道,
这厮肚子里的坏水儿,比秦淮河的淤泥还要厚。“裴先生,你这腿还没好,
嘴倒是越来越利索了。”谢冰弦转过身,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裴羽轮摇着扇子,
一双眼珠子在镜子上转了转,忽然压低声音道:“姑娘,这镜子背后的‘猫腻’,
怕是能装下一整座内务府。你若信我,便把它当成个摆设;若不信我,
过几日你瞧瞧镜子里的自己,怕是要以为见了鬼。”谢冰弦冷哼一声:“鬼?
我谢冰弦活到现在,见过的鬼比见过的人还多。裴先生,你还是先操心操心你那双废腿吧,
莫要哪天连轮椅都摇不动了,还得我把你扔回河里去。”裴羽轮也不生气,
嘿嘿一笑:“姑娘教训的是。不过,这‘大词小用’的道理,姑娘得懂。
这镜子明面上是‘皇恩浩荡’,暗地里怕是‘丧权辱国’的勾当。咱们且走着瞧。
”2裴羽轮这人,在鸣翠楼是个异类。旁人来这儿是寻欢作乐,
他来这儿是“格物致知”他那双腿虽然废了,可那轮椅被他改得神乎其神,
转弯抹角比那泥鳅还滑溜。“裴先生,你这轮椅莫不是装了风火轮?
”谢冰弦瞧着他在院子里飞速旋转,忍不住出言讥讽。裴羽轮停下动作,羽扇一挥,
正色道:“姑娘此言差矣。这叫‘战略性位移’。我这双腿虽不能行,可我这心,
早已在那九天之上。这轮椅,便是我的‘诸葛卧龙四轮车’,扇子一摇,便是千军万马。
”谢冰弦翻了个白眼:“还千军万马呢,我看你是千斤重担压在屁股底下。说吧,
那镜子你瞧出什么名堂没?”裴羽轮收起笑脸,神情变得有些凝重:“姑娘,
我昨夜潜入你房中……”“你找死?”谢冰弦的笛子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哎哎哎,
姑娘息怒!我是去‘格物’,格那面镜子!”裴羽轮赶紧举起双手,
“我发现那镜子背后的涂料,不是寻常的锡箔,而是掺了大量的水银,
还加了些不知名的邪药。这东西,照久了,镜面会日渐扭曲。更要命的是,
那水银之气会顺着毛孔钻进人身体里,让人神思恍惚,产生幻觉。”谢冰弦收回笛子,
冷笑一声:“胡媚儿那贱人,倒是舍得下血本。为了把我赶走,连内务府的关系都动用了。
”“胡姑娘这招,叫‘釜底抽薪’,想让姑娘你‘不战而屈人之兵’。”裴羽轮摇着扇子,
眼里闪过一丝狡黠,“不过,她忘了,咱们这儿还有个‘运筹帷幄’的我。姑娘,
想不想玩个大的?”“怎么玩?”“咱们来个‘瞒天过海’,再加个‘借尸还魂’。
”裴羽轮凑近了些,身上带着股淡淡的药草香,“她不是想看你变疯吗?那咱们就疯给她看。
不仅要疯,还要疯得‘惊天动地’,疯得‘名垂青史’。”谢冰弦看着他那副贱兮兮的模样,
心里竟莫名地踏实了些。她这人,傲骨天成,最恨别人背后捅刀子。既然胡媚儿想玩,
那她就陪她玩到底。“裴先生,你这计谋若是成了,我赏你一壶好酒。
若是败了……”“败了我就把自己洗干净,给姑娘当‘压床公公’。”裴羽轮嘿嘿一笑,
轮椅一个急转弯,溜烟儿跑了。谢冰弦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低声骂了一句:“没个正经的残废。”3过了约莫七八日,那面水银镜果然开始显灵了。
这日清晨,谢冰弦照例起床梳妆。她坐在镜前,刚拿起螺黛,手便僵住了。镜子里的那张脸,
竟然歪了。左边的眼睛比右边高出一截,鼻子扭得像个麻花,嘴唇更是裂到了耳根子底下。
那模样,哪还是什么秦淮花魁,分明是刚从地府爬出来的吊死鬼。谢冰弦心里咯噔一下,
冷汗瞬间湿了后背。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触手处依旧平滑如玉,并无异样。
“谢姑娘,早啊。”裴羽轮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紧接着轮椅声近了。谢冰弦深吸一口气,
强压下心头的惊骇,冷声道:“进来。”裴羽轮一进屋,瞧见谢冰弦那副僵硬的坐姿,
便猜到了七八分。他摇着扇子走到镜子旁,歪着头瞧了瞧,啧啧称奇:“哎呀,
这镜子里的‘谢姑娘’,生得可真是……别具一格。这叫‘抽象之美’,姑娘你不懂。
”“裴羽轮,你再敢胡说八道,我就把你这扇子毛拔光了做掸子!”谢冰弦咬牙切齿道。
“姑娘莫急,这只是‘前菜’。”裴羽轮收起玩笑,指着镜面道,“你看,这扭曲的程度,
正是那水银药力发作的迹象。胡媚儿这几日定会派人来打探。你只需如此如此,
这般这般……”谢冰弦听着他的计划,眉头越皱越紧:“你要我装疯卖傻?
还要对着镜子自言自语?”“这叫‘沉浸式表演’。”裴羽轮一脸正经,
“你要让所有人都觉得,你被这镜子里的‘鬼’给缠上了。只有这样,胡媚儿才会放松警惕,
露出她的狐狸尾巴。”谢冰弦冷哼一声:“我谢冰弦这辈子都没求过人,更没演过戏。
裴先生,你最好保证这招管用。”“放心吧姑娘,我裴某人别的本事没有,
这‘装神弄鬼’的本事,那是祖传的。”于是,接下来的几天,
鸣翠楼里传出了一个惊人的消息:谢大姑娘疯了。她整日把自己关在屋里,
对着那面内务府赏的镜子又哭又笑,一会儿喊着“还我命来”,一会儿又对着镜子梳头,
一边梳一边掉眼泪。老鸨子吓得魂飞魄散,胡媚儿却是乐开了花。“哟,谢姐姐这是怎么了?
”这日,胡媚儿带着一众小姐妹,大摇大摆地闯进了谢冰弦的房间。
只见谢冰弦披头散发地坐在镜子前,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正对着镜子乱戳。
她那双原本清冷的眼珠子,此刻布满了血丝,嘴里嘟囔着:“别过来……你这丑鬼,
别过来……”胡媚儿瞧见镜子里那扭曲如鬼魅的人影,心里也是一惊,随即便是狂喜。
她掩着嘴,假惺惺地叹了口气:“哎呀,谢姐姐,你这是中了什么邪了?
这镜子可是内务府的宝贝,怎么到了你手里,就成了这副模样?”谢冰弦猛地转过头,
死死地盯着胡媚儿,那眼神,冷得让人发毛。
“是你……是你把她放出来的……”谢冰弦尖叫一声,挥舞着剪刀就朝胡媚儿扑了过去。
“哎呀!疯了!真的疯了!”胡媚儿吓得花容失色,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屋子。
躲在屏风后的裴羽轮,瞧着这一幕,忍不住低声赞道:“好演技!这爆发力,这节奏感,
谢姑娘,你不去唱戏真是可惜了。”4胡媚儿虽然被吓跑了,可她并没打算就此罢手。
她觉得谢冰弦还没疯透,得再加一把火。隔日,胡媚儿在鸣翠楼的大厅里摆下了“压惊宴”,
请了金陵城里有头有脸的几个公子哥儿,说是要给谢姐姐“驱邪”“诸位公子,
谢姐姐近日神思不属,怕是招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胡媚儿端着酒杯,
笑得那叫一个灿烂,“咱们今日聚在一起,也是想帮帮她。”正说着,
谢冰弦在丫鬟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走了下来。她依旧披着头,脸色惨白,
手里还死死地抱着那面水银镜。裴羽轮摇着轮椅跟在后头,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
“谢姑娘,听说你被镜子里的鬼给吓着了?”一个姓王的公子哥儿调笑道,
“要不要本公子抱抱你,帮你压压惊?”众人哄堂大笑。谢冰弦停下脚步,缓缓抬起头。
那一瞬间,她眼里的疯癫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胆寒的冷冽。“王公子,
你那双眼珠子若是不用,可以捐给路边的瞎子。”谢冰弦开口了,声音清冷如玉,
哪有半点疯样?大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胡媚儿愣住了:“谢姐姐,你……你没疯?”“疯?
我若不疯,怎么能瞧见这秦淮河畔,竟然聚了这么多披着人皮的畜生?”谢冰弦冷笑一声,
走到胡媚儿面前,将那面镜子往桌上一拍。“胡媚儿,你送我这面镜子,说是内务府的宝贝。
可我怎么瞧着,这镜子里照出来的,全是你的黑心肠呢?”胡媚儿脸色大变,
强撑着道:“谢冰弦,你胡说什么!这镜子可是李大人亲手送来的,你这是在质疑内务府?
”“内务府?”裴羽轮摇着扇子,慢悠悠地滑到桌边,“胡姑娘,你口中的李大人,
怕是已经在衙门的班房里蹲着了吧?”胡媚儿心里咯噔一下:“你……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裴羽轮羽扇一收,指着镜子道,“这镜子背后的水银,
掺了西域的‘幻魂散’。这种药,常人闻了会头晕目眩,照久了会神志不清。胡姑娘,
你为了这花魁之位,竟然勾结内务府的败类,谋害同僚。这罪名,
怕是够你在大牢里坐到下辈子了。”“你血口喷人!”胡媚儿尖叫道,“证据呢?
你有什么证据!”“证据?”谢冰弦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叠契书,
“这是李德全在金陵城外的宅子,户主写的是你胡媚儿的名字。还有这几封书信,
是你与他商量如何分赃的证据。胡姑娘,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却不知这世上,
还有‘因果报应’四个字。”胡媚儿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周围的公子哥儿们见势不妙,一个个溜得比兔子还快。谢冰弦居高临下地看着胡媚儿,
眼里满是鄙夷:“胡媚儿,你这种人,连给我提鞋都不配。这秦淮河的水虽然脏,
可也洗不净你那颗烂透了的心。”5胡媚儿被带走了,李德全也落网了。
鸣翠楼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是谢冰弦的名声,变得更加响亮了——不仅是因为她的美貌,
更是因为她的狠辣。后院里,谢冰弦正坐在石凳上,看着裴羽轮在那儿摆弄那面水银镜。
“裴先生,这镜子你打算怎么处理?”裴羽轮拿着个小刮刀,
小心翼翼地刮着镜子背后的涂料,头也不抬地答道:“这可是好东西。虽然有毒,
但若是用得好,也是一味良药。我打算把它提炼出来,给那些贪官污吏们也‘照照镜子’。
”谢冰弦看着他那副专注的模样,忽然问道:“裴先生,你到底是什么人?一个落魄书生,
可不会懂这么多歪门邪道。”裴羽轮停下动作,摇着扇子笑了笑:“姑娘,我不是说了吗?
我只是个‘格物致知’的闲人。至于以前的事,那都是‘陈年老瓜’了,不提也罢。
”谢冰弦没再追问。她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在这乱世之中,
能有一个可以并肩作战的人,已是万幸。“谢姑娘,这次咱们虽然赢了,
可那内务府背后的‘大老虎’还没露面呢。”裴羽轮看着远处的江面,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这金陵城的水,深着呢。”谢冰弦冷哼一声,拿起玉笛,吹响了一曲清冷的调子。
“水再深,也淹不死有傲骨的人。裴先生,咱们的戏,才刚刚开始。”裴羽轮摇着扇子,
合着笛声,轻轻拍打着轮椅的扶手。“正是。大抵这世间的道理,便是如此。
恶人自有恶人磨,咱们这两个‘恶人’,便陪他们玩到底。”夕阳西下,
秦淮河的水被染成了一片金红。谢冰弦的笛声在风中回荡,带着一股子不屈的傲气,
直冲云霄。鸣翠楼的后院,老槐树下的阴影落了一地。谢冰弦坐在石凳上,
指尖拨弄着那支玉笛,笛声断断续续,透着股子杀伐之气。裴羽轮摇着轮椅,
慢悠悠地从回廊转出来,轮椅的轴承发出一阵牙酸的“吱呀”声,
在这寂静的午后显得格外刺耳。“姑娘,这曲子杀气太重,容易伤了肺经。
”裴羽轮停在三步开外,羽扇轻摇,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让人想扇一巴掌的笑意。
谢冰弦没抬头,冷声道:“裴先生,你那‘格物’格出什么结果了?胡媚儿虽然进了班房,
可内务府那边,怕是不会善罢甘休。”裴羽轮嘿嘿一笑,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摊在膝盖上。“姑娘请看,这是我从那面水银镜背后刮下来的‘宝贝’。我寻思着,
既然人家送了咱们一份‘大礼’,咱们若是不回一份,岂不是显得咱们秦淮河的人没规矩?
”谢冰弦挑了挑眉,放下玉笛:“你想怎么回?”裴羽轮指了指那张纸上的黑色粉末,
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这叫‘以毒攻毒’。内务府那位大人物,不是喜欢瞧人变疯吗?
咱们就送他一场‘万仙大会’。我这轮椅虽然跑不快,可我这脑子里的计谋,
大抵还能在这金陵城里横着走。”谢冰弦看着他,半晌才吐出一句话:“裴先生,你这人,
若是生在三国,怕是连诸葛亮都要被你气得跳脚。”裴羽轮摇着扇子,
一脸受用:“姑娘过奖。我这叫‘大词小用’,把那治国安邦的法子,
拿来对付几个腌臜货色,也算是物尽其用。”正说着,前院传来一阵喧哗。
老鸨子那破锣嗓子又嚎开了:“哎哟!官爷!这儿可是鸣翠楼,谢姑娘正歇着呢!
”谢冰弦眼神一冷,手里的玉笛已然握紧。裴羽轮却是气定神闲,轮椅一个急转弯,
挡在了谢冰弦身前。“姑娘莫急,这出‘空城计’,咱们得演得像样些。你且回屋,
对着那面破镜子继续‘发疯’,剩下的,交给我这残废便好。”谢冰弦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转身进了屋,反手关上了房门。裴羽轮整了整衣襟,羽扇一收,
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胆寒的肃杀。“来人呐,
给官爷开门。咱们这鸣翠楼,今日要请诸位看一场‘好戏’。”6班房里的味道,
总归是不好闻的。胡媚儿蜷缩在阴暗潮湿的角落里,那身平日里招摇的红绸裙子,
此刻沾满了污垢,活像是一块烂掉的猪肝。
“谢冰弦……裴羽轮……你们不得好死……”她嘴里嘟囔着,眼神涣散,
显然是被那水银镜照得久了,神志已然有些不大清爽。就在这时,牢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穿着黑斗篷的人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个食盒。胡媚儿猛地抬起头,
眼里迸发出一股求生的欲望:“李大人?是你吗?快救我出去!”那人没说话,
只是缓缓摘下兜帽,露出一张清隽却带着坏笑的脸。“胡姑娘,李大人怕是救不了你了。
他现在正忙着在衙门里交代,怎么把内务府的宝贝私相授受呢。”裴羽轮坐在轮椅上,
由一个壮硕的汉子推着,进了牢房。胡媚儿瞧见是他,尖叫一声,
往后缩了缩:“你……你来干什么!你这个残废!”裴羽轮也不恼,打开食盒,
从里面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燕窝粥。“胡姑娘,谢姑娘心善,怕你在牢里吃不惯,
特意让我送碗粥来。顺便,还带了件你心心念念的宝贝。”他说着,
从怀里摸出一面小巧的铜镜,递到胡媚儿面前。胡媚儿下意识地接过镜子,只看了一眼,
便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镜子里的她,半边脸已经烂成了白骨,眼珠子耷拉在脸颊上,
正对着她阴森森地笑。“鬼……鬼啊!”胡媚儿把镜子扔得老远,整个人疯了似的撞向墙壁。
裴羽轮摇着扇子,啧啧称奇:“胡姑娘,这镜子可是你送给谢姑娘的那面。
我不过是把它‘修缮’了一下,怎么,你自己倒瞧不得了?”胡媚儿倒在地上,抽搐着,
嘴里吐出白沫,显然是彻底疯了。裴羽轮收起笑脸,冷冷地看着她。“这叫‘因果循环’。
你用这镜子害人的时候,就该想到有这么一天。这金陵城的风,大抵是要换个方向吹了。
”他转过头,对那推轮椅的汉子道:“走吧,咱们去会会那位‘大老虎’。
这投石问路的石子儿已经扔出去了,水底下的王八,也该露头了。”金陵城的夜,
总是黑得透彻。内务府副总管赵大人的宅邸里,灯火通明。赵大人正坐在书房里,
手里把玩着一颗硕大的东珠,眉头紧锁。“李德全那个蠢货,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还把自己给折进去了。”他冷哼一声,将东珠重重地拍在桌上。就在这时,
窗外忽然刮起一阵阴风,吹得烛火一阵摇晃。赵大人只觉后脖颈子一阵发凉,
下意识地回头看去。只见书房的屏风后,缓缓走出一个白衣女子。那女子披头散发,
脸色惨白,手里抱着一面雕花铜镜。“赵大人……还我命来……”女子的声音幽怨凄厉,
仿佛从地底下钻出来的一般。赵大人吓得魂飞魄散,一屁股坐在地上:“谁!谁在那儿!
来人呐!有刺客!”可任凭他怎么喊,门外却没半点动静。那女子缓缓走近,
将手中的镜子对准了赵大人。赵大人定睛一看,只见镜子里坐着的哪是什么赵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