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鸢飞不过山去

纸鸢飞不过山去

作者: 超凡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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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门小说推《纸鸢飞不过山去》是超凡博弈创作的一部婚姻家讲述的是侄子纸鸢之间爱恨纠缠的故小说精彩部分:纸鸢,侄子是作者超凡博弈小说《纸鸢飞不过山去》里面的主人这部作品共计62641章更新日期为2026-03-18 02:34:49。该作品目前在本完构思新颖别致、设置悬念、前后照简短的语句就能渲染出紧张的气内容主要讲述:纸鸢飞不过山去..

2026-03-18 05:40:31

一腊月二十九傍晚,她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等了二十分钟。手机显示还有五百米,

那个网约车司机在村道里绕了三圈,最后还是打电话过来问,姐,你们村是不是有个石碑?

她说是,过了石碑往前,看见两个红灯笼就是。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揣回兜里,手凉得像冰。

天黑得早。这会儿才六点,村道上已经没什么人了。远处有几声狗叫,近处是她自己的呼吸,

白茫茫的,在空中停一下,就散了。车灯从拐角那边晃过来,慢吞吞的,

像一只找窝的老甲虫。她往路边让了让,车在她跟前停下,后备箱弹开,

她把自己的行李箱塞进去,拉开后座门,坐进去,说,师傅,就前面,拐进去第一家。

师傅是个中年男人,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说,回来过年?她说,嗯。师傅说,

我也是回来过年的,送完你这单就收工。她没再接话。车窗起了雾,她用手指划了一下,

外面的灯光晕开,红的是灯笼,黄的是窗户,模糊成一片。她把手收回来,搁在膝盖上,

指尖冰凉凉的。车在那两盏红灯笼跟前停下。她扫码付钱,说谢谢,下车,

从后备箱拎出箱子。车掉个头,顺着来路开走了,尾灯在夜色里越来越小,

最后被村道拐角吃掉。她站在门口,没立刻进去。院子里传来剁肉的声音,咚咚咚,

很有节奏。厨房灯亮着,嫂子的影子映在窗户上,正忙活什么。堂屋的灯也亮着,电视开着,

新闻联播的声音飘出来,主持人说什么春运客流高峰,她听不真切。

她妈从堂屋掀开门帘出来,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一边走一边说,

怎么站门口不进来,多冷。她说,刚到。妈接过她手里的箱子,手碰着她的手,说,

手这么凉,也不知道戴手套。她说,忘了。进了堂屋,暖气片呼呼冒着热气,

父亲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抬头看她一眼,点点头,说,回来了?她说,嗯。父亲说,

路上堵不堵?她说,还行。对话结束。父亲又转回去看电视。她在沙发上坐下,

把手伸到暖气片跟前烤。手指慢慢恢复知觉,开始有点刺痒。嫂子从厨房探进头来,笑着说,

回来了?饿不饿?锅里炖着排骨,一会儿就好。她说,不饿,嫂子你忙。嫂子说,行,

那你歇着。她又说,好。门帘落下,嫂子的影子消失在厨房那边。她坐着,

听着电视里的声音,听着厨房里的声音,听着自己心里的声音——什么都没有。

她妈在旁边坐下来,说,你哥去镇上拿快递了,一会儿就回来。她说,哦。妈说,

今年你嫂子的爸妈也过来一起过年,人多了热闹。她说,哦。妈看她一眼,说,你怎么了?

她说,没怎么,坐车坐累了。妈说,那先去躺一会儿,吃饭叫你。她站起来,往自己房间走。

推开门的瞬间,她愣了一下。房间里还是老样子,床单是她妈新换的,碎花的,有点土气。

书桌上放着她的旧台灯,灯罩上落了一层薄灰。窗台上摆着一个玻璃瓶,

瓶子里插着几根干枯的狗尾巴草,不知道什么时候放的,早就黄透了。她在床边坐下,

没开灯。窗外的光透进来,暗沉沉的。隔壁传来剁肉的声音,一声一声,像剁在她心上。

二她叫陈望娣。这个名字是她奶奶取的。生她那晚,奶奶守在产房外面,

听见护士说是个丫头,脸当时就拉下来。后来起名字,奶奶说,就叫望娣吧,望个弟弟。

她妈没吭声。她爸说,行。于是她就叫了陈望娣。上学的时候,老师念这个名字,

总有同学笑,说望娣望娣,望个弟弟。她回家跟她妈说,妈,我想改名。她妈在切菜,

头也没回,说,改什么名,名字就是个符号。她说,同学都笑话我。她妈说,

那你就让他们笑,笑够了就不笑了。她没再说话。后来她考上了县城的中学,

又考上了省城的大学,再后来去了北京,在一家广告公司做文案。她给自己起了个网名,

叫“望”。别人问她为什么叫这个,她说是希望的望。她没说,这是从那个名字里取下来的,

是剩下的那半个。她每个月往家里打钱,不多,两千块。她妈每次都说,不用打,

你自己攒着。但每次也都收了。过年回家,她给她妈买羊毛衫,给她爸买茶叶,

给嫂子买化妆品,给侄子买玩具。她妈说,花这钱干什么。她说,应该的。应该的。

她也不知道什么是应该的。她只知道,她在这个家里的位置,一直都不太对。

小时候是多余的丫头,长大了是外面的客人。逢年过节回来,睡自己小时候的床,

吃嫂子做的饭,听她爸说村里的事,那些人她大多不认识,那些事她也插不上嘴。她就坐着,

笑着,点头,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有时候她想,如果她是个男孩,是不是就不一样。

后来她不想了。想多了也没用。三吃饭的时候,人多,坐了两桌。堂屋里摆了一张大圆桌,

她爸、她妈、她哥、她嫂子、她嫂子的爸妈、她侄子,再加上她,八个人。她嫂子手艺好,

做了八个菜,红烧排骨、清炖羊肉、蒜蓉生蚝、油焖大虾,还有几个素菜,

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她嫂子给她夹菜,说,多吃点,在外面吃不到家里的味道。她说,

谢谢嫂子。她嫂子的妈坐在她旁边,是个胖胖的中年妇女,烫着小卷发,说话嗓门大。

她问她,闺女在北京做什么工作?她说,做广告。她嫂子的妈说,广告啊,那挣钱多吧?

她说,还行。她嫂子的妈说,一个月能挣多少?她愣了一下,说,没多少,够花。

她嫂子的妈还要问,她嫂子在旁边岔开话,说,妈,你尝尝这个排骨,我今天炖了好久。

她低头吃饭,没再说话。她爸在跟她嫂子的爸喝酒,两个人喝的是她带回来的白酒,她爸说,

这酒不错,望娣买的。她嫂子的爸说,闺女孝顺。她爸说,孝顺是孝顺,就是不在跟前。

她嫂子的爸说,现在年轻人都往外跑,没办法。她听着,筷子停了一下,又继续夹菜。

吃完饭,她帮忙收拾碗筷。她嫂子说,不用你,你去坐着。她说,我帮你。两个人进了厨房,

她洗碗,她嫂子擦灶台。水龙头的水哗哗响,她嫂子说,你哥那个人,什么都不管,

过年了也不知道帮忙。她说,他上班累。她嫂子说,累什么累,他就是懒。她笑了笑,

没接话。洗好碗出来,她看见她侄子蹲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她走过去,问,

干嘛呢?她侄子抬头看她,说,姑姑,你看,纸鸢。她低头看,他手里拿着一只纸折的鸟,

折得歪歪扭扭的,翅膀一边高一边低。她说,你自己折的?她侄子说,嗯,老师教过,

我忘了,自己瞎折的。她蹲下来,接过那只纸鸟,翻来覆去看了看,说,飞得起来吗?

她侄子说,飞不起来,我试过了。她说,给我,我试试。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

把纸鸟拆开,重新折。小时候她经常折这个,那时候村里有个男孩,纸鸢折得好,

能在风里飞很久。她偷偷学,折了好多只,都不如他折的。后来她就不折了。她折好了,

递给侄子,说,去试试。她侄子拿着纸鸢跑出去,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纸鸢在风里扑棱了两下,一头栽在地上。她侄子跑回来,说,姑姑,还是飞不起来。她说,

没事,明天姑姑给你买个能飞的。她侄子说,真的?她说,真的。她侄子笑了,

抱着纸鸢跑回屋里去。四三十晚上,守岁。她爸和她嫂子的爸在打牌,

她妈和她嫂子的妈在看春晚,她哥在旁边刷手机,她嫂子在包饺子。她坐在沙发上,

看着电视里的小品,笑点一个接一个,她一个也笑不出来。她站起来,说,我出去走走。

她妈说,外面冷。她说,没事,透透气。她穿上羽绒服,推门出去。村里很安静。

远处有零星的鞭炮声,近处是狗叫,叫两声就不叫了。路灯昏黄黄的,照出一小片光,

光外面是黑的。她顺着村道往前走,走着走着,就到了村口的老槐树底下。老槐树有年头了,

村里人都说不清它多少岁。树干很粗,要三个人才能合抱。夏天的时候,树荫能遮住半条路,

老人们喜欢在树下乘凉,下棋,聊天。现在冬天,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夜空,

像一双枯瘦的手。她在树底下站了一会儿,冷得跺脚。身后有脚步声。她回头,

看见一个人走过来,走近了,才认出是村里的老陈头。老陈头七十多了,一个人住在村东头,

儿子儿媳都在外地打工,一年回来一次。他看见她,眯着眼睛看了半天,说,是望娣吧?

她说,陈大爷,是我。老陈头说,回来过年了?她说,嗯。老陈头说,你爸妈身体还好?

她说,还好。老陈头点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说,

这村里越来越冷清了,年轻人都出去了,就剩我们这些老家伙。她说,过年就都回来了。

老陈头说,回来几天,又走了。跟候鸟似的。她没说话。老陈头抽着烟,看着远处,说,

我儿子打电话说,今年不回来了,票不好买。我说不回来就不回来吧,路上折腾。其实我懂,

不是票不好买,是觉得回来没意思。她说,怎么会没意思呢,过年嘛。老陈头看她一眼,

笑了笑,说,你也在外面待着,你说有意思吗?她被问住了。老陈头没等她回答,把烟掐了,

说,走了,太冷。他慢慢走远了,脚步声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夜色里。她站在原地,

风吹过来,凉飕飕的,从领口钻进去。她把羽绒服裹紧,往回走。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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