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懒觉得自己的人生可以用八个字完美概括:吃饭、睡觉、追星、躺平。
此刻是下午三点整,阳光透过出租屋的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歪歪扭扭的金线。
苏小懒就着这道光,夹起一片肥牛,对着手机屏幕里的男人露出姨母笑。“来,
跟姐姐说句话。”她对着iPad里正在走红毯的陆北辰举了举筷子,“不说?
那姐姐自己吃。”肥牛在自热小火锅的红油里滚了两圈,裹着芝麻酱送进嘴里。烫,但是香。
苏小懒眯起眼睛,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姐姐你今天第三顿火锅了毕业论文交了吗姐姐你妈喊你去找工作苏小懒瞥了一眼,
面不改色地又夹了一筷子毛肚:“你们懂什么,这叫储存能量。
能量的转化和守恒定律学过没有?我现在摄入的每一口,
都是为了将来更好的——”话音未落,手机突然炸响。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让她手一抖,
毛肚掉进了蘸料碗里。“妈。”“还知道接电话?”母亲的声音穿透力极强,
连iPad里陆北辰的采访都压了下去,“房租交了吗?工作找到了吗?
你王阿姨给你介绍那个公务员,加微信了吗?”苏小懒把手机拿远十公分:“妈,
我正在——”“你别跟我扯正在什么!你看看人家秦诗意,跟你一个宿舍出来的,
现在都当经纪人了!你呢?整天就知道躺着!躺着能躺出钱来吗?能躺出对象来吗?
”苏小懒认真地想了想:“理论上说,躺着确实比站着舒服。”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是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苏小懒!月底之前要么找到工作滚去上班,
要么滚回老家相亲嫁人!你自己选!”嘟——嘟——嘟——苏小懒盯着黑下去的屏幕,
又看看桌上还剩半锅的火锅,再看看银行卡余额里那孤零零的两位数。
她把最后一片肥牛塞进嘴里。“行吧,”她嚼着肉,含糊不清地对着iPad里的陆北辰说,
“哥,你妈可能要失去一个优秀的儿媳妇了。”陆北辰在屏幕上对她微笑,
一如既往地高冷禁欲,仿佛在说:关我屁事。苏小懒关掉视频,仰面倒在床上。躺了十分钟。
爬起来,又躺下。再爬起来。她对着天花板叹了口气:“这该死的责任心。”手机再次炸响。
这次是微信视频,秦诗意那张化了全妆的脸怼在屏幕上,眼眶却红红的。“小懒!”“哟,
秦大经纪人,今天不卷了?”“卷不动了……”秦诗意把脸埋进手里,声音闷闷的,“小懒,
我完了,我带的那个选秀作精又跑路了。今晚八点的直播,赞助商、平台、场地全都订好了,
她说不来就不来!合同违约金?人家不差钱!差的是我的命!我要是搞砸了,
老板让我卷铺盖回老家……”苏小懒听着听着,忽然觉得这段话有点耳熟。她拿起手机,
看了看屏幕里秦诗意的表情——那种绝望中带着不甘,不甘中带着恐惧的表情。
再看看自己刚才查过的银行卡余额。再想起老妈那句“月底之前”。“诗意啊,
”她慢慢开口,“你那个直播,非要唱跳吗?”“什么意思?”“我替你顶班,行吗?
”苏小懒对着镜头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就吃个饭。”秦诗意愣住了。“你?”“我。
”“吃播?”“对,吃播。”苏小懒把镜头转向桌上还剩一半的自热火锅,“你看,
连道具都是现成的。”秦诗意沉默了足足十秒,
然后缓缓开口:“你知道今晚的直播是哪个平台吗?
你知道那个平台的一线主播一场能赚多少吗?你知道——”“不知道,”苏小懒打断她,
“但是我知道,如果我不帮你,你今晚就得在老家相亲嫁人。”秦诗意张了张嘴,没说话。
“就像你说的,”苏小懒笑了,“合同违约金,人家不差钱。但你差的是命。我也是。
”晚上七点五十五分。苏小懒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格子睡衣,素面朝天,
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坐在秦诗意工作室的直播间里。说是直播间,
其实就是一个架着环形灯和专业摄像头的角落。工作人员进进出出,
看她的眼神都带着点微妙——有好奇,有怀疑,还有几个明显在憋笑。“小懒,
你真的就……这样?”秦诗意看着她的睡衣,欲言又止。“怎么了?我平时在家吃饭就这样。
”苏小懒调整了一下自热火锅的位置,“放心,我又不是去选美,我是去吃饭的。
”“可是——”“别可是了,”苏小懒看了眼时间,“还有三分钟,你给我讲讲规则。
直播的时候需要干什么?唱首歌?跳个舞?讲个笑话?
”秦诗意深吸一口气:“你什么都不用干。你就……吃。吃得香一点就行。”“就这?
”“就这。”苏小懒点点头:“那简单。”八点整。直播间准时开启。
苏小懒对着镜头挥了挥手,然后——打开了自热火锅的盖子。直播间标题:替姐妹顶班,
顺便吃个饭初始在线人数:87人。弹幕——???这是谁?
我追的那个作精呢?主播是不是走错片场了苏小懒看了一眼弹幕,
夹起一片午餐肉:“没走错,那个作精跑路了,我来顶班。你们要是想看她,可以出门右转,
去她微博催她回来。要是没事干,就留下来看我吃个饭。”说完,她把午餐肉送进嘴里。
弹幕静了一秒。
的好认真在吃这片肉看起来好好吃啊主播你蘸料是什么牌子的苏小懒看了眼弹幕,
随口回答:“海底捞的,芝麻酱加蒜泥加香油加醋加一点点蚝油。比例?没什么比例,
看心情。”又夹起一片肥牛。这次她对着光看了看,想确认熟没熟。
就在那片薄薄的肥牛对着环形灯的刹那,苏小懒的眼前忽然一花。那灯光仿佛被无限放大,
变成了另一种光——刺眼的、惨白的、后台化妆镜前的灯光。她看到一个人。一个男人,
穿着昂贵的定制西装,脸色却白得像纸。他坐在化妆镜前,一只手死死按着胃部,
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旁边有人在说话,声音很急:“陆老师,您这样不行,
得上医院——”另一道尖锐的女声打断了他:“上什么医院?红毯还有半小时就开始了!
给他吃止痛药,再喝点红牛,能扛过去的!”画面里的男人没有反驳,只是垂下眼,
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唇角微微向下,像是在忍耐什么。
苏小懒认得那个表情。那是陆北辰。是她追了三年的男人,
是屏幕里永远高冷禁欲、气场全开的顶流。但此刻在这片肥牛折射的光影里,
他看起来——像一个饿了很多天、却还要被迫吃下去的可怜人。筷子一抖,肥牛掉进了碗里。
“主播怎么了?”“肉掉了!”“哈哈哈哈哈心疼那片肉”苏小懒回过神来,
心脏还在砰砰跳。她看着弹幕,又看看眼前的火锅,
再看看手机相册里陆北辰的照片——刚刚那一幕,是幻觉吗?“主播发什么呆呢?
”“继续吃啊!”苏小懒深吸一口气,决定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她又夹起一片肉。
这次是嫩牛肉。对着光——同样的场景再次出现。陆北辰被搀扶着站起来,
那个女声还在说:“粉丝都在看着呢,你就算死也要死在红毯上!”苏小懒咬了咬牙。
放下筷子,拿起手机,打开微博。她噼里啪啦打了一行字,发送在直播间的弹幕里。
弹幕飘过——哎呀,胃痛不能硬扛啊,得喝点小米粥暖暖,这样硬上台对不住观众吧?
直播间里稀稀拉拉几条回复:主播怎么突然关心起养生了+1,
胃痛确实不能硬撑等等,主播说的这个情况……苏小懒没有再解释,继续低头吃饭。
但她不知道的是,那条弹幕被人截了图。十五分钟后,
#陆北辰带病工作疑似被压榨# 冲上热搜第一。截图里,苏小懒的弹幕被圈了出来,
配文是:某不知名吃货主播的神预言?下面评论炸了——卧槽,这主播是谁?
她怎么知道陆北辰胃痛?我在现场,陆北辰走红毯的时候脸都是白的!狗仔拍到了!
后台有人拿止痛药给他!那个说话的女的是谁?经纪人?这什么吸血鬼公司!
苏小懒吃完饭,关了直播,打开微博。热搜第一。她点进去,看到自己那条弹幕截图,
愣了三秒。然后她给秦诗意发微信:我好像闯祸了。秦诗意秒回:闯什么祸!你火了!
你知道你今晚直播最高在线多少人吗?三万!三万!你开播的时候才87!
全是被热搜引流过来的!苏小懒盯着屏幕。而且你知道吗?陆北辰工作室刚刚发声明,
说感谢粉丝关心,陆老师确实身体不适,已暂停工作休养。暂停工作!
那个顾茜——就是热搜里那个说话的——居然同意暂停!这说明什么?
说明舆论真的起作用了!苏小懒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她想起那片肥牛里看到的画面。陆北辰垂下的眼睫,抿紧的嘴唇,
和那个想反抗却沉默下去的瞬间。她忽然有点心疼。不为那个闪闪发光的顶流,
只为那个胃痛了还要硬撑的普通人。三天后。苏小懒的直播间粉丝涨到了十五万。
秦诗意一天打十八个电话,让她趁热打铁,赶紧开播。“你懂不懂什么叫流量!流量就是钱!
钱!”“我懂,”苏小懒躺在床上,对着免提说,“但我累了。累了需要休息,
这是物理定律。”“苏小懒!”“好好好,我播我播。”晚上八点,
她再次穿着睡衣出现在镜头前。这次没有自热火锅了,她煮了一锅小米粥。“今天胃不舒服,
”她对着镜头说,“喝点粥养养。
”弹幕——主播你也胃痛吗哈哈哈跟陆北辰一样等等,
主播你不会是故意的吧苏小懒没理他们,舀了一勺粥,对着镜头吹了吹。
就在那勺粥升起袅袅热气的瞬间,她眼前又是一花。还是那个后台。但这次不一样。
没有刺眼的白光,没有焦急的声音。陆北辰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手里捧着一个保温杯。
杯子上印着卡通图案,跟周围那些奢侈品的氛围格格不入。他低着头,看着杯子里的东西。
小米粥。黄澄澄的,浓稠的,冒着热气的小米粥。他的表情很奇怪。不是开心,不是难过,
是一种……苏小懒想了半天,想到一个词:不知所措。就好像他从没见过这种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太轻太淡,转瞬即逝。但苏小懒看见了。
那是她追星三年,从没在屏幕上见过的笑容。不是营业的微笑,不是高冷的抿嘴,
就是一个普通的、被烫了一下却还是觉得好喝的、心满意足的笑。画面消失了。
苏小懒捧着勺子,愣在原地。弹幕疯狂刷屏——主播?卡了?
怎么又发呆苏小懒慢慢回过神来。她看着眼前这锅自己煮的小米粥,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能看到陆北辰。只要她专注地吃饭,专注地感受食物带来的幸福,
她就能看到那个她追了三年的男人——真正的他,不是镜头前的他。这是什么?特异功能?
金手指?老天爷看她太咸鱼了,强行给她开个挂?苏小懒不知道。但她知道另一件事。
那个保温杯上的卡通图案,是她去年生日时,
在粉丝后援会组织的“给哥哥送温暖”活动里寄出去的。她亲手挑的杯子,
亲手写的小卡片:“胃不好就喝粥,别硬扛。来自一个操心你比操心自己还多的粉丝。
”他收到了。他还在用。苏小懒忽然有点想哭。她对着镜头笑了笑,声音有点哑:“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