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夜半敲门声城市的雨下得黏腻,像一层化不开的墨,糊在窗玻璃上,也糊在林深的心上。
他今年二十七岁,在一家不大不小的广告公司做策划,没背景,没存款,没爱人,
连父母都在三年前的一场车祸里双双离开,只留下一套老城区的二手房,
和一笔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债务。生活对他而言,早已不是什么光明坦途,
而是一条越走越窄、越走越黑的小巷。那天夜里,他加班到凌晨一点,
拖着灌了铅一样的双腿回到家。楼道声控灯坏了大半,每走一步,
都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阴冷潮湿的风从楼梯间的窗户灌进来,
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腥甜气。林深摸出钥匙,刚插进锁孔,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极软的笑。
不是人的笑声。那声音细得像一根针,扎在耳膜上,又凉又痒,
带着一种不属于人间的慵懒与恶意。他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
只有昏暗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长。“谁?”他开口,声音自己都吓了一跳,
干涩、沙哑,像很久没喝过水。无人应答。只有雨丝敲打着楼道窗户的声音,淅淅沥沥,
像是有人在窗外低声耳语。林深心里发毛,飞快打开门,闪身进去,反手“砰”地一声关上,
反锁,扣上防盗链,一连串动作做得行云流水。他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心脏狂跳,
几乎要撞碎肋骨。他告诉自己是加班太累,出现了幻听。可下一秒,客厅的灯,毫无征兆地,
灭了。不是跳闸,不是停电,是整间屋子的光源,在一瞬间被彻底掐断。
黑暗像潮水一样涌进来,将他整个人吞没。林深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屋子里,多了一个“东西”。不是人。
是一种阴冷、滑腻、带着硫磺与灰烬气息的存在。“你怕什么?”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近在咫尺,就贴在他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颈侧,却冷得让他浑身起鸡皮疙瘩。
林深猛地转头,借着窗外微弱的路灯光,他看见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少年。
少年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黑色短衣,皮肤白得像纸,
眉眼精致得近乎妖异,一双眼睛是极深的暗红,像凝固的血,也像地狱深处永不熄灭的火。
他翘着腿,手里把玩着一枚泛着幽光的黑色硬币,嘴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慵懒又危险。“你……你是谁?怎么进来的?”林深后退一步,手紧紧攥着门把手,
指节发白。少年歪了歪头,笑容更甜,也更诡异:“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帮你。
”“帮我?”“对。”少年轻轻落地,脚步轻得没有一点声音,像一缕烟,“帮你摆脱债务,
帮你报复那些欺负你的人,帮你得到你想要的一切。你不是恨那个抢你项目的上司吗?
不是恨那些见死不救的亲戚吗?不是恨这世界对你不公吗?”每一句话,
都精准戳中林深心底最痛的地方。他的确恨。恨上司赵峰窃取他的策划案,踩着他往上爬,
恨亲戚在父母死后瓜分遗产,对他冷眼相向,恨命运无情,
把所有的苦难都堆在他一个人身上。那些恨意像藤蔓一样在心底疯长,只是他一直忍着,
压着,用所谓的理智和善良捆住。少年仿佛看穿了他所有的心思,轻笑一声:“不用装好人,
林深。人心底的恶,从来都藏不住。我只是来,帮你把它放出来。
”林深咬紧牙:“我不需要。你走,不然我报警了。”“报警?
”少年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低低地笑起来,笑声在空荡的屋子里回荡,“你觉得,
警察能看见我吗?能抓住我吗?”他抬手,指尖轻轻一点,
林深面前忽然出现一面漆黑的镜子。镜子里没有林深,只有那个少年,
以及一片翻滚的、燃烧着暗红色火焰的深渊。“我来自你最害怕的地方。
”少年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古老而冰冷的威严,“我叫厄命,是地狱里,
一个很小很小的恶魔。”“我偷跑上来,只为找一个人,陪我玩一场游戏。”“而你,林深,
就是我选中的人。”林深浑身冰冷,如坠冰窖。他终于明白,
那股阴冷、那股腥甜、那不属于人间的气息,到底来自哪里。那是地狱的味道。
厄命一步步走近,暗红的眼睛盯着他,像盯着一件完美的玩具:“游戏规则很简单,
我引诱你作恶,你每做一件,我就帮你实现一个愿望。如果你全程顺从,堕入彻底的恶,
我就带你去地狱,享尽荣华。如果你中途反悔……”他顿了顿,笑容残忍。“那你就会死,
魂飞魄散。”林深浑身颤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恐惧像一只手,紧紧扼住了他的喉咙。
厄命轻轻拍了拍他的脸,指尖冰凉:“别害怕,林深。恶,其实比善,舒服多了。
”雨还在下,黑暗笼罩着整间屋子。地狱的来客,已经敲响了人间的门。而林深知道,
从这一刻起,他再也回不去了。2 第一桩恶厄命没有离开。他像一个影子,
住在了林深的家里。白天,他会隐去身形,没人能看见他,
只有林深能感觉到那道阴冷的视线,无时无刻不在盯着自己。夜里,他便会现身,
坐在沙发上,把玩着那枚黑色硬币,用温柔又恶毒的话语,一点点蚕食林深的理智。
林深试过反抗。他把家里所有的灯都打开,昼夜不熄,他去寺庙求护身符,挂在床头,
他甚至整夜不睡,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可一切都没用。厄命是地狱之鬼,人间的辟邪之物,
对他毫无作用。他只会在林深最疲惫、最脆弱的时候,用最轻柔的声音,
一遍遍重复他的痛苦、他的不甘、他的恨意。“你看,赵峰又在公司炫耀你的策划案了,
所有人都夸他有才华,没人记得你。”“你看,你的亲戚又在背后说你晦气,
说你父母死得活该。”“你看,你欠的债又要到期了,催收电话快把你手机打爆了。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插在林深的心上。他开始失眠,开始厌食,整个人迅速消瘦下去,
眼窝深陷,脸色惨白,像一具行走的尸体。他知道,厄命在逼他,逼他退无可退,
逼他主动伸手,握住那柄名为“恶”的刀。第五天夜里,厄命再次现身。他没有说话,
只是抬手一挥,林深的手机屏幕自动亮起,上面是一条银行短信,欠款逾期,即将起诉。
紧接着,是上司赵峰发来的微信,语气傲慢又刻薄:“林深,明天把上周的资料整理好给我,
做事麻利点,别整天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不想干就滚。”林深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委屈、愤怒、绝望,像火山一样在心底喷发。厄命走到他身边,
轻轻靠在他耳边,声音像毒药一样甜:“想让他倒霉吗?想让他身败名裂吗?
想让所有看不起你的人,都付出代价吗?”林深闭上眼,喉咙发紧。“我……我不想作恶。
”他声音微弱,几乎是哀求。“作恶?”厄命轻笑,“这怎么叫作恶?这叫报应。
他偷你的东西,就该丢工作,他骂你,就该受惩罚。这是天经地义。
”“你只要……轻轻推一下。”厄命抬手,指尖凝聚起一丝暗红色的雾气,雾气里,
清晰地映出赵峰开车出门的画面。赵峰喜欢酒驾,每次应酬完都自己开车回家,
这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最大的弱点。“你只要心里想一句,让他出点小意外,这件事,
就成了。”“我只要你这一个念头。”林深浑身颤抖,理智与恨意疯狂拉扯。他知道,
一旦生出这个念头,他就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善良、懦弱、隐忍的林深了。
可赵峰的刻薄、亲戚的冷漠、生活的重压,像无数根针,扎得他痛不欲生。他真的,太累了。
“我……”林深睁开眼,眼底布满血丝,声音沙哑,“我只想让他……得到教训。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厄命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暗红的光在眼底翻滚,
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残忍的笑。“很好。”那一丝暗红色的雾气,从他指尖飞出,
穿透墙壁,消失在雨夜之中。林深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浑身被冷汗浸透。他知道,
自己刚刚,迈出了“恶”的第一步。不到半小时,手机响起,是公司同事打来的,
声音惊慌失措:“林深!不好了!赵总……赵总酒驾出车祸了!人没事,但车报废了,
交警当场抓住,他酒驾的事闹得全公司都知道了!”林深握着手机,僵在原地。成真了。
他只是一个念头,就真的让赵峰付出了代价。一种诡异的快感,从心底升起,压过了恐惧,
压过了愧疚。他看着眼前微笑的厄命,第一次没有感到害怕,反而有一种莫名的依赖。
厄命蹲下来,轻轻抚摸他的头发,像安抚一只听话的小狗:“你看,是不是很轻松?恶,
从来都不是负担,是解脱。”“你帮我做第一件恶,我帮你实现第一个愿望。从今往后,
我们继续。”林深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没人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攥紧了。他以为,
这只是一场被魔鬼引诱的堕落。他不知道,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
3 恶念丛生赵峰出事之后,林深的生活,的确轻松了很多。抢走他的项目被重新归还,
公司里没人再敢看不起他,催收的电话也暂时平息。厄命说得没错,作恶带来的回报,
来得又快又直接。厄命对他越来越“温和”。他不再用阴冷的语气恐吓,
反而像一个最亲密的朋友,陪他说话,听他抱怨,甚至会在他难过的时候,轻轻拍他的背。
他告诉林深,地狱没有那么可怕,没有痛苦,没有贫穷,没有背叛,只有无尽的享乐。
只要林深愿意一直作恶,彻底堕入深渊,他就可以带林深永远离开这个令人失望的人间。
林深的心,一点点动摇。他开始接受厄命的引诱,做第二件、第三件恶事。
他恨那些在父母死后瓜分遗产的亲戚,厄命便教他制造“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