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入职守则王管家把纸条递过来,指尖沾着血。“想活命,照做。”李青接过纸条,
纸面湿润,透着铁锈味。雨水顺着屋檐滴落,砸在青石板上。灯笼昏黄,火苗乱窜。
管家嘴角挂着笑,僵硬,不动。管家穿着长衫,布料发黑。雨水打湿了他的肩头,
水珠顺着衣纹流下。“前五任都签了字。”管家敲了敲门框。李青拇指摩挲着墨渍,
掌心出汗。墨渍粘在指腹上,搓不掉。“他们人呢?”“规矩就是规矩,
死人也是这么守过来的。”纸条上写着五条禁忌,字迹歪斜。纸张发黄,边缘有烧灼痕迹。
一,子时后不可点灯。二,贡品动也不能动。三,听见哭声不可答应。四,不可回头。五,
血污覆盖,只剩“别回头”三个字。李青盯着第五条,血块干涸,遮住下半句。
血块边缘卷起,露出一点纸纤维。他试图抠掉血块,指甲陷进纸里。“第五条是什么?
”管家转身,背影笔直。“进了门,你自己看。”李青摸向口袋,里面只有三个铜板。
家里米缸见底,母亲等着药钱。药方压在枕头下,字迹模糊。他深吸一口气,
雨味混杂着霉味。空气冰冷,钻进鼻腔。“签哪里?”管家递过一支笔,笔杆冰冷,
刻着花纹。花纹凹凸不平,刮着掌心。李青签下名字,墨迹未干,渗入纸纤维。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声。墨汁顺着笔尖滴落,染黑了指尖。管家接过纸条,塞进袖口。
“去吧,子时到了。”袖口深处漆黑,看不见底。宗祠大门紧闭,漆黑一片。李青握住门环,
铜锈扎手。门环冰冷,冻得手指发麻。用力一推,吱呀声刺耳。声音在雨夜里传得很远。
门槛很高,跨过去,地面冰凉。鞋底踩在青砖上,发出闷响。屋内温度更低,呼出白气。
供桌摆在正厅,蜡烛燃着。烛泪堆积,遮住半个烛台。烛芯爆裂,火星溅出。管家站在门外,
半个身子隐入黑暗。雨水落在他身上,没有声音。“记住,别回头。”李青点头,
目光落在供桌。苹果摆得整齐,香炉插着三炷香。烟气笔直向上,无风。香灰堆积,
没有掉落。管家突然伸手,抓住门扇。手指细长,指甲发黑。“还有一事。”李青转头。
管家脸上笑容扩大,嘴角裂开。皮肤紧绷,露出牙龈。“前任老张,让你看墙。”管家松手,
门扇回弹,撞在墙上。砰。声音沉闷,震落灰尘。门外漆黑,只剩屋内烛光。李青攥紧纸条,
指节发白。纸条被汗水浸透,变软。他走向供桌,脚步很轻。地板没响。蜡烛火苗突然缩小。
又变大。忽明忽暗。李青停下,屏住呼吸。胸口起伏停止。墙缝里有光,微弱,反光。
他凑近,想看清。光线闪烁,不停跳动。身后传来脚步声。滋啦。滋啦。指甲抠进铁皮。
李青猛地转身。没人。只有那张纸条,在手里抖动。风从门缝灌进来,烛火摇晃。
李青后退一步,脚跟碰到供桌腿。桌子微晃,苹果滚了一下。他伸手扶住苹果,果皮冰冷。
管家还在门外,影子投在地上。影子不动,人也不动。他攥紧纸条,推开宗祠大门,
蜡烛瞬间熄灭。2 第一夜更鼓敲了一下。声音闷在雨里,听不真切。李青抬头看香炉,
三柱香烧到了尽头。香灰断落在铜炉里,没有灰飞起来,直直掉下去。子时到了。
供桌上的蜡烛火苗变绿。风吹不动,火苗自己歪向左边。他握紧手里的纸条,指节发白。
纸条上的血渍还没干,沾在拇指上。墨渍混着血,搓不掉。他下意识摩挲着拇指。
大厅里只有呼吸声。空气冷得刺骨,呼出来变成白雾,散得很快。影子在墙上拉长,
烛火跳动,影子跟着晃动。牌位上的名字模糊不清。雨点打在瓦片上,声音密集。
窗户纸被风吹得鼓起。脚下的青砖冰冷,寒气顺着鞋底往上爬。裤腿贴在皮肤上,湿冷。
李青把纸条展开。纸边粗糙,刮过指腹。血腥味钻进鼻子,混着霉味。第一条规则印在正中。
守夜期间,不可触碰贡品。第二条规则在下面。贡品离盘,视为弃食。弃食需守夜人吞下。
字迹歪歪扭扭,小孩写的。墨色深浅不一,有的地方化开了。纸条边角有撕裂。缺口整齐,
像是被指甲掐断。他指尖划过缺口。第三条规则被血污覆盖。只能看清几个字,别回头。
他喉咙发干。吞咽口水,声音在寂静里放大。手心里全是冷汗。身后的木门紧闭。
门栓插得死紧,透不进光。门外雨声更大。蜡油滴落。声音轻微,落在桌面上。
凝固成白色硬块。咚。供桌深处传来响声。李青脖子僵硬,慢慢转过去。
供盘里的红苹果滚了一圈。它越过盘子边缘,掉在桌面上。规则第二条写着。贡品离盘,
视为弃食。弃食需守夜人吞下。苹果继续滚。它掉在地上。声音清脆。苹果滚过一道砖缝。
颠簸了一下,继续向前。苹果滚向李青的脚边。鞋底沾了泥,苹果停住。李青没动。
他盯着苹果。表皮光滑,颜色太红。红光映在青砖地上,刺眼。苹果的影子不对。
影子比苹果本身大了一圈。边缘模糊,正在蠕动。不能动。规则第一条。守夜期间,
不可触碰贡品。苹果自己动了。李青拇指摩挲着墨渍。一下,两下。心跳撞着肋骨。
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刺痛。他不敢眨眼。双腿肌肉绷紧。脚尖抵住地面,随时准备后退。
管家昨天的话响在耳边。规矩就是规矩,死人也是这么守过来的。李青深吸一口气。
胸口起伏,吸入冷气。冷气钻进肺里,生疼。苹果表面发生变化。红色果皮凹陷下去。
纹路加深,形成五官轮廓。那是半张人脸。眼睛闭着。鼻子塌陷。嘴巴是一条细缝。
皮肤纹理清晰。毛孔可见,甚至能看到细小的绒毛。李青屏住呼吸。那张脸对着他。
细缝张开。苹果突然裂开一张嘴。3 违规者苹果上的嘴张开了。里面没有牙齿,只有黑洞。
李青后退两步,背撞上供桌。供桌晃动,牌位歪斜。烛火摇曳,影子拉长。苹果滚过地面。
声音沉闷。停在脚边。果皮裂开。渗出黑水。流向砖缝。黑水冒着气泡。散发臭味。
那是腐烂的肉味。黑水顺着砖缝蔓延。爬向李青的鞋尖。李青捂住鼻子。手在发抖。
烛台差点拿不稳。“别碰它。”声音从角落传来。一个人影走出来。衣服破烂,挂着布条。
鞋底磨穿,露出脚趾。那人走路无声。脚后跟不着地。无声无息。李青举起烛台。
火光照亮那张脸。皮肤溃烂,露出红肉。眼睛只剩眼白。鼻子塌了一半。头发纠结。
沾着泥土。垂在脸颊。臭味更浓了。混合着泥土味。钻进鼻孔。李青屏住呼吸。手伸向口袋。
摸到那张血条。“你是谁?”李青握紧烛台。“老张。”那人停下脚步。他抬起手。
手指缺了两根。伤口翻卷,没有血。“你违规了。”老张声音嘶哑。李青低头看地。
苹果还在滚动。滚向墙角。“规则是假的。”老张靠近一步。李青退后一步。脚跟碰到门槛。
“快跑。”老张抓住李青肩膀。手心冰冷。湿滑。李青甩开手。退到门边。“凭什么信你?
”李青问。“看这个。”老张撕开衣襟。胸口写着字。血红色的字。“别信管家。
”老张咳嗽起来。咳出的东西黑乎乎的。落在地上。“管家说不能回头。”李青说。
“那是骗你死的。”老张摇头。脖子发出咔吧声。皮肉松动。“我守了三天。”老张指着墙。
墙缝里有光。微弱,闪烁。“真规则在那。”老张喘着气。李青看向墙缝。字迹模糊。
李青掏出血条。纸张湿滑。沾着粘液。“管家说只要守夜就能拿钱。”李青说。“钱在哪?
”老张问。李青哑口无言。口袋空空。“那张血条呢?”李青问。“全是死人规则。
”老张笑。嘴角裂开。露出牙龈。“上面写着不能动贡品。”李青说。“动了才活。
”老张指着苹果。苹果已经滚到墙角。黑水干涸。“我身上也开始烂了。”老张低头。
裤腿下有虫爬出。黑色。细小。“为什么帮我?”李青问。“我不想死。”老张抓向李青。
指甲变长。发黑。李青侧身躲开。撞到供桌。香炉翻倒。香灰撒了一地。老张扑空。
撞在柱子上。身体发出纸裂的声音。柱子震动。灰尘落下。落在老张头上。老张不动了。
直挺挺站着。烛火突然变绿。周围温度下降。李青呼出白气。李青摸向口袋。指尖碰到纸片。
掏出来。是一张照片。照片边缘发黄。折痕明显。画面里是宗祠内部。棺材停在中间。
棺材盖打开。里面是空的。一个人站在棺材旁。穿着长衫。那是李青自己。背景里站着管家。
管家没有脸。只有空白。他从未拍过这张照片。手指摩挲照片表面。凹凸不平。
照片纸质坚硬。刮得指腹生疼。照片里的李青低着头。烛火照在照片上。光影晃动。
李青手心出汗。捏皱照片一角。突然。照片里的头抬起来了。嘴角咧开。露出牙齿。
对着镜头笑。4 第二条规则李青把照片塞进怀里。布料摩擦声在死寂里很响。他后退半步,
脚后跟碰到供桌腿。供桌晃动,牌位歪斜。烛火摇曳,影子投射在墙壁上。他深吸一口气,
强迫自己站稳。手心里的汗浸湿了纸条边缘。黑暗里传来脚步声。很慢,很沉。
王管家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提着灯笼。灯笼纸是白色的,光也是惨白的。
他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嘴角咧到耳根。皮肤在光线下泛着纸质的光泽。
关节处有折叠的痕迹,随着动作发出脆响。长衫下摆不动,像是粘在地上。“规矩忘了?
”王管家敲了敲手里的纸条。李青没说话,手摸向袖子里的匕首。刀柄冰冷,硌得手掌生疼。
“第二条规则。”王管家把纸条递过来。纸边锋利,划破了李青的指尖。血珠渗出来,
染红了纸条上的字。血珠渗进纸里。墨迹顺着纤维扩散。李青接过纸条,字迹是新的,
墨迹未干。他凑近烛火,努力看清上面的字。“听见哭声必须答应,但不能睁眼。
”李青念出声。王管家点点头,脖子转动。咔吧一声脆响。“不答应,就得死。睁眼了,
也得死。”“为什么不能睁眼?”李青问。王管家没回答,转身走进黑暗。灯笼光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