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偷了我的表！”那个已经搅黄两个女儿婚事的岳父堵在门口，手指快戳到我脸上。
那块他说值好几万的“古董表”昨天放茶几上，今天就没了。“家里就咱们三个人，
不是你偷的是谁？”老婆急着解释，被他骂“胳膊肘往外拐”。按理说我该生气。但我没有。
我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兴奋。这老东西，总算踢到我这个铁板了。
01岳父拎着两个蛇皮袋站在我家门口的时候，我刚下班回来，钥匙还没掏出来。
他身后是大姨子发来的微信：牧明，我爸去你们那儿了，我跟明丽拦不住，
他搅黄我俩的婚事还不满意，现在轮到你们了，保重。我看完消息，抬头冲岳父笑：“爸，
您来啦，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您。”岳父把蛇皮袋往我脚边一扔，眼睛上下打量我，
跟打量贼似的：“接我？你们小两口过自己的小日子，哪有空管我这个老头子。
”这话我接了就是坑，不接也是坑。我笑了笑，没吭声，弯腰拎起蛇皮袋，推开门请他进去。
老婆牧明月正在厨房做饭，听见动静探出头来，看见岳父愣了一下，
然后赶紧擦擦手跑出来：“爸，您怎么来了？”“怎么，我女儿家我不能来？
”岳父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我来小住几天，看看你们过得怎么样。”小住几天。
这话我听过，大姨子那会儿他也是这么说的，一住住了半年，住到她离婚。老婆看了我一眼，
我冲她笑笑，表示没事。晚饭的时候，岳父从兜里掏出一块表，往茶几上一放，
故意放得特别响。“这表看见没有？”他夹了一筷子菜，嚼得吧唧响，“祖传的，值好几万。
我放这儿，考验考验你们两口子的人品。”老婆皱眉：“爸，您收起来，放这儿干嘛。
”“你懂什么。”岳父瞪她一眼，“人心隔肚皮，不试试怎么知道谁是人谁是鬼。
”我夹着菜，没抬头，笑着接了一句：“爸，您这表要是真值几万，
我这双袜子就是爱马仕限量款。”岳父啪地撂下筷子：“你什么意思？
”老婆在桌底下踢我一脚。我抬起头，一脸无辜：“没什么意思啊，我就说这表看着挺新的，
不像祖传的。”“你懂个屁！”岳父把表拿起来，凑到我眼前晃，“你看看这做工，这表盘，
这字，真货！我找人鉴定过！”我仔细看了看，表盘上印着ROLEX，下面一行小字，
但那个皇冠标歪了，不是往左偏，是往右偏。我没戳穿，笑着点头：“是是是，真货，
真值钱，您赶紧收好，别丢了。”岳父哼了一声，把表揣回兜里，
又开始数落我：“你一个月挣多少？够不够养我闺女的？我跟你说，
当年追明月的人多了去了，有开厂的，有当官的，她偏偏选了你，
我那时候就不同意——”老婆脸都白了：“爸！”我按住她的手，
笑着对岳父说：“爸您说得对，我确实没本事，一个月就挣那点死工资，配不上明月。
所以您多住些日子，好好帮她物色个更好的，我给您打下手。”岳父被我噎住，张了张嘴，
没接上话。吃完饭，老婆收拾碗筷，岳父回屋睡觉。我去阳台抽烟，老婆跟过来，
小声说：“你别跟我爸一般见识，他就那样。”我吐口烟：“我知道，我不跟他一般见识。
”老婆叹了口气：“他就住几天，忍忍就过去了。”我笑了笑，没说话。
大姨子当初也是这么想的。第二天我下班回来，一进门就觉得气氛不对。岳父坐在沙发上，
腰板挺得笔直，面前茶几上什么也没有。老婆站在一边，脸色很难看。“回来了？
”岳父盯着我，眼睛跟刀子似的，“正好，我有事问你。”我把包放下：“什么事？
”“我的表呢？”我心里一动，脸上没露：“什么表？”“那块值好几万的古董表！
”岳父站起来，“我昨天放茶几上，今天就没了！家里就咱们三个人，你说，是不是你拿的？
”老婆急着说：“爸，您别胡说，牧明不可能——”“你闭嘴！”岳父指着她，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胳膊肘往外拐！今天这事儿必须说清楚！”我看着岳父，
他眼里有一种我熟悉的光——大姨子跟我说过，当年她老公就是被这束光逼疯的。我没生气，
反而笑了：“爸，您意思是，我偷了您的表？”“你自己心里清楚！”“那您搜吧。
”我把包扔给他，张开双臂，“包在这儿，兜在这儿，您随便搜。”岳父愣了一下，
大概没想到我这么痛快。他翻开我的包，把东西全倒出来，一样一样检查，又搜了我的口袋，
什么也没找到。他不甘心：“肯定藏单位了！明天带我去你单位搜！”老婆急了：“爸！
您别太过分！”我拦住她，对岳父点点头：“行啊爸，明天我开车带您去，
顺便给您做个全身体检，查查脑子，看看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岳父脸涨成猪肝色：“你说谁有毛病？！”“我说您这表啊。”我指着茶几，“爸，
您昨天放表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那么值钱的东西，您怎么舍得往茶几上扔？
后来我想明白了——那表压根就没丢，是您自己藏起来了。”岳父眼睛瞪得溜圆：“你放屁！
”“那我问您。”我蹲下来，指着茶几底下的缝隙，“您今天找表的时候，翻过这儿没有？
”岳父低头一看，愣住了。茶几底下的缝里，那块表安安静静躺着，表盘朝上，
皇冠标往右歪着。我伸手把表拿出来，递给他：“爸，下次藏的时候藏严实点，
别让谁都找不着。”岳父接过表，嘴唇哆嗦着，半天没憋出一个字。老婆看看他，又看看我，
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我拎起包回了屋，
关门的时候听见岳父在那儿嘟囔：“我明明放茶几上的……”我关上门，忍不住笑了。
这老东西，总算踢到我这个铁板了。02我以为这事儿翻篇了。第二天是周六，
我睡到自然醒，推开卧室门，就听见客厅里有人说话。岳父的声音，压得很低，
但那股子亢奋劲儿藏不住。“可不是嘛，我跟你说，现在的年轻人，没一个好东西……对，
偷到我头上了……我女婿，就是他！”我站在走廊里听了几秒，没出声。他在打电话。
那头不知道是谁，反正岳父把昨天的事儿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从他发现表丢了到我“被迫”交出来，中间加了好几段我压根没见过的情节。
什么我眼神躲闪、什么我说话结巴、什么我老婆哭着求他别报警。我听到这儿差点笑出声。
老婆哭着求他？昨天哭的那个是他自己吧。我没打断他，去卫生间洗漱。等我出来的时候，
岳父已经挂了电话，正坐在沙发上喝茶，看见我，眼神往旁边一飘。我也没理他，
去厨房找吃的。老婆上班去了，幼儿园周末有亲子活动，她得去加班。厨房里给她留了早饭，
还有一张纸条：锅里给你留了包子，爸还没吃，你热一下跟他一起吃。我把包子热了，
端出来放茶几上：“爸，吃饭。”岳父瞥了一眼，没动：“吃过了。”我坐下来自己吃，
刚咬一口，门铃响了。开门，是对门的李姐，手里拎着垃圾袋，
一脸八卦的表情往我身后瞄：“牧明啊，你们家昨天出啥事儿了？
楼下王阿姨说你爸在小区里喊了一上午，说你偷他东西？”我咬了口包子：“没有的事儿，
李姐，我爸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东西自己放丢了，后来找着了。”李姐将信将疑：“是吗？
可你爸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说那块表值好几万，说你趁他不注意——”“李姐。”我打断她，
笑了笑，“您觉得我像是偷东西的人吗？”李姐讪讪一笑：“那倒不像，就是……算了算了，
我就问问。”她走了，我关上门，转过身，岳父已经站起来了。“你跟她说谁记性不好？！
”我看着他那张涨红的脸，没接话，把包子咽下去，喝了口豆浆。岳父见我不吭声，
更来劲了：“你什么意思？你当着外人面说我老糊涂？我告诉你牧明，
我这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你跟我玩这套——”“爸。”我放下筷子，“您想多了，
我就随口一说。”“随口一说？”他冷笑，“你是故意的！
你想让全小区都知道我是个老糊涂，以后我说什么就没人信了，对不对？”我看着他，
心说您这智商也没那么糊涂啊，这不门儿清嘛。但我嘴上说：“真没有，您坐，吃饭。
”岳父不坐，一甩手回屋了，门摔得震天响。我继续吃我的包子。中午老婆回来，
脸色不太好。我问她怎么了，她把我拉进卧室，
压低声音说：“我爸在楼下跟一群老头老太太说你偷他东西，说得跟真的似的，
我去接水的时候听见了，好几个人在那儿议论。”我靠在床头，没吭声。
老婆急了：“你倒是说句话呀！”“说什么？”我看着她，“我说他没撒谎？我确实偷了？
还是我说他老糊涂了，让大家别信？”老婆噎住了。我站起来，拍拍她肩膀：“行了，
我知道你夹在中间难受，这事儿我来处理。”老婆拉着我：“你别跟他吵，
他年纪大了——”“我不吵。”我冲她笑笑，“我就让他唱，唱得越大声越好。
”老婆一脸茫然，没明白我的意思。下午我没出门，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岳父出去溜达了一趟，回来的时候嘴角带着笑，一看就是收获颇丰。晚饭他没跟我们一起吃，
说自己吃过了。我也没问他在哪儿吃的，反正不用我做饭，乐得清静。第二天周一，
我去上班。刚到公司，同事老周就凑过来：“牧明，你们家出啥事儿了？
我爸跟你们一个小区，说这两天有个老头满小区喊，说你偷他古董表。
”我敲着键盘：“那老头是我岳父。”老周愣了一下，
然后表情微妙起来：“哦……那你……”“我没偷。”我头也不抬，“他自己藏的，
第二天又找着了。”老周嘿嘿一笑：“这我信，你那点工资，偷了也赔不起。
”我也笑了：“滚。”下班回来，刚进小区门，就看见凉亭里围着一堆人。岳父坐在正中间，
手里端着个茶杯，正说得唾沫横飞。“……我就放在茶几上，第二天就没了！你们说巧不巧？
家里就三个人，我闺女不可能偷，那就只剩下一个人……”我走过去，从他身边路过。
有人看见我，咳嗽了一声。岳父一回头，正好跟我对上眼。他愣了一下，
然后更大声了：“有些人啊，做贼心虚，见了我就躲！”我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爸。”岳父梗着脖子：“干嘛？”我没理他，冲旁边坐着的一个大爷说：“王大爷，
您今儿没去下棋？”王大爷是我们小区有名的棋迷，退休教师，说话公道，
老头老太太们都服他。他平时不爱掺和这些闲事，但这几天岳父嗓门太大，他想不听都难。
王大爷看了我一眼，又看了岳父一眼，没接我话，反而问岳父：“老左啊，你那块表，
到底是什么样的？”岳父来劲儿了，掏出手机翻照片：“您看，就这个，劳力士，真货，
好几万呢！”王大爷接过手机，眯着眼睛看了看，然后又看了看，再看了看。
旁边的人催他：“王老师，您看出啥了？”王大爷把手机还给岳父，慢悠悠地说：“老左啊，
这表我在义乌见过。”岳父脸一僵：“您什么意思？”王大爷笑了笑，
露出几颗豁牙：“五十块钱三块，你讲价的话，五十能拿四块。”凉亭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一阵哄笑。岳父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最后成了猪肝色。我站在那儿，
看着他，没说话。他猛地站起来，瞪着我，嘴唇哆嗦了半天，
最后憋出一句：“你、你故意的！”我没否认，也没承认，
只是冲王大爷点了点头：“王大爷，改天我陪您下棋。”王大爷摆摆手：“去吧去吧。
”我转身往家走，身后传来岳父的声音，又急又气，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你们别信他的！
他不懂！我这表是真的！真的是真的！”但没人听了，大家笑着散了。我上了楼，开门进屋，
坐回沙发上，给自己倒了杯水。岳父十几分钟后才回来，进门的时候摔得震天响，
然后一头扎进自己屋里，再没出来。老婆下班回来，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她不信，
去敲岳父的门，岳父在里面吼了一声：“别烦我！”老婆回来看着我，我冲她笑笑，
继续看电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我知道她想问我干了什么，
但她没问，我也没解释。有些事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03岳父两天没跟我说话。
这是好事儿，我求之不得。他把自己关屋里，除了吃饭出来，其余时间连面都不露。
老婆还以为他想通了，跟我说“爸可能觉得不好意思了”。我没接话。不好意思？
他那张脸皮，能不好意思？果然，第三天破案了。那天我下班回来，刚进小区就感觉不对劲。
平时这个点儿，凉亭那边也就三五个老头下棋，今天围了不下二十个人，里三层外三层。
我没往那边走，绕道去取快递。快递站老板娘一边给我找件儿，一边往外努嘴：“牧明，
那边儿说你呢。”我抬头：“说我什么？”老板娘压低声音，
但那股子兴奋劲儿压不住：“说你偷你老丈人东西，还说你做贼心虚，故意找人打他脸。
那个戴帽子的老头儿，这几天天天在那儿讲，讲得可有鼻子有眼了。”我把快递签了，
冲她笑笑：“谢了。”老板娘追了一句：“你不去解释解释？”“解释什么？
”我把快递夹胳膊底下，“我又没偷。”老板娘张了张嘴，没接上话。我没直接回家，
去超市买了瓶酱油。从超市出来，正好路过凉亭。岳父的声音传过来，
比他平时说话高两个调门，跟唱戏似的。“我告诉你们，这种人不能处！今天能偷老丈人，
明天就能偷邻居！我闺女瞎了眼，当初非要嫁给他，我拦都拦不住……”有人看见我，
咳嗽了一声。岳父顺着目光扭过头，跟我对上了。他愣了一下，然后脖子一梗，
嗓门更高了：“看见没有？就是他！现在还敢从我面前走，脸皮真厚！”我停下脚步，
看着他。二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盯着我。我没说话，就这么看着他。岳父被我盯得有点不自在，
但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你看什么看？我说的不对？你那天下班回来，
我表就没了，第二天我找出来，你还说什么来着？说我记性不好？
你那是故意往我身上泼脏水！”我笑了一下：“爸，我什么时候说您记性不好了？
”“你说了！你跟对门那个女的说的！”“我说的是您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东西自己放丢了。”我把酱油换到左手，“这算说您记性不好吗？”岳父被噎了一下，
然后更凶了：“你少跟我玩文字游戏！你那意思不就是说我老糊涂吗？”旁边有人小声议论，
我听不清说什么，但那些眼神跟小刀子似的，一下一下往我身上戳。
这时候王大爷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拎着个象棋袋子，看样子是刚下完棋准备回家。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岳父一眼，站住了。“老左，还讲你那表呢？”岳父对王大爷有点怵，
但当着这么多人，不能怂：“王老师，您那天说的不对，我那表真是真的，
我找人鉴定过——”“找谁鉴定的？”王大爷打断他。岳父卡壳了：“就……就我一个朋友，
懂这个。”“什么朋友？叫什么？干这行多少年了？”王大爷往前走了一步，“你把人叫来，
我当面问问他，什么样的劳力士，皇冠标是歪的。”人群里有人笑出声。岳父脸涨得通红，
指着王大爷：“你、你跟他是串通好的！你们一伙的！”王大爷乐了：“我跟他串通？
我认识他才几天，认识你又几天？老左，你讲讲理，那表你自己拿出来给大家看的，
又不是我编的。”岳父彻底说不出话了，嘴唇哆嗦着，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我站在那儿，
看着他，突然有点可怜他。就一点点。“爸。”我开口了，“您那表是不是真的，
跟我没关系。您说我偷了，我也让您搜了，搜出来没有？您自己第二天从茶几底下找出来，
这事儿就算完了。您现在天天在小区里讲，讲得所有人都以为我是贼，您想过我没？
”岳父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主动开口。我接着说：“我一个月挣多少钱，
小区里随便打听打听都知道。我偷您那表干嘛？卖了？卖给谁？我要是真卖了，
您现在还能站在这儿骂我？早报警抓我了。”有人点头。有人小声说“也是”。
岳父急了：“你、你那是没来得及卖！”“我没来得及卖，您就找着了？”我笑了笑，“爸，
您这话自己信吗？”岳父被我堵得死死的，张着嘴，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王大爷在旁边慢悠悠地补了一刀：“老左，差不多得了，别让人看笑话。”岳父猛地站起来，
瞪着王大爷，瞪着我，又瞪着那些围观的人，最后一句话没说，扭头就走。他走得太急，
绊了一下，差点摔个跟头。没人扶他。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踉踉跄跄走远，
然后冲王大爷点了点头：“王大爷，谢了。”王大爷摆摆手，拎着象棋袋子走了。
围观的人散了，三三两两议论着，有人路过我身边的时候冲我笑笑，我也笑笑。回家路上，
我想起来买的酱油还没拿。刚才跟岳父说话的时候，我把酱油放地上了。我回去找，
酱油还在，旁边蹲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正拿手指头戳瓶子玩。他妈跑过来把他拽走，
嘴里念叨着：“那是人家的东西，不许动……”我弯腰拿起酱油，冲她笑了笑。上楼的时候，
我在想，岳父这回该消停了吧？结果一推门，就听见他在屋里打电话。“……不行，
我待不下去了！你得帮我！你是我闺女，你不能不管我！”我站在门口，
听见老婆的声音从卧室传出来，又低又急，带着哭腔。岳父在给她打电话。我把酱油放厨房，
换了拖鞋，坐在沙发上。五分钟后，老婆从卧室出来，眼睛红红的，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来，坐。”她坐过来，低着头，不说话。“你爸说什么了？
”老婆咬了咬嘴唇：“他说……他说你要逼死他，让全小区的人都看他笑话，他活不下去了。
”我笑了一下：“那你信吗？”老婆猛地抬头：“我当然不信！可是……”“可是什么？
”她眼眶又红了：“可是他毕竟是我爸。”我没说话，把她揽过来，靠在我肩上。
过了一会儿，我说：“我知道。”老婆没吭声。我又说：“但这事儿，不能由着他。
”老婆抬起头看着我。我冲她笑了笑：“放心，我有分寸。”04我以为岳父会消停几天。
但我低估他了。那天之后，他在小区里不嚷嚷了，改在家里嚷嚷。不是嚷嚷我偷东西，
是嚷嚷别的。“明月，你一个月挣多少？”这是吃晚饭的时候，岳父突然冒出来的话。
老婆愣了一下，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爸，您问这个干嘛？”“我问你挣多少。
”岳父把碗放下，一脸严肃，“我算算你们日子怎么过的。”老婆看看我，又看看他，
小声说：“四千出头，加上加班能到五千。”岳父点点头，然后转向我：“你呢？
”我嚼着饭：“我？我挣得少，三千五。”岳父嗤了一声：“三千五？够干嘛的？
”我没接话，继续吃饭。岳父不依不饶：“你们俩加起来八千多，房贷三千，剩五千。
五千块，两个人花，还得养车，够吗？”老婆说：“够，我们没什么大开销。”“够什么够！
”岳父嗓门突然高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一个月能攒下多少钱？两千顶天了吧？
这要是有个病有个灾的，拿什么看？”老婆不说话了。岳父叹了口气，
语气突然软下来：“明月啊，爸是心疼你。你看看你，嫁了个什么人家，一个月挣那点钱，
够他自己花就不错了，你还得贴补他。”我筷子一顿。这话有意思了。老婆皱眉：“爸，
您说什么呢，牧明的钱都交给我——”“交给你？”岳父打断她，“交给你多少？
三千五全交？他外面不花钱？他跟同事吃饭不花钱？他抽烟不花钱？”老婆张了张嘴，
没接上。我放下筷子，看着岳父：“爸，您有话直说。”岳父瞪着我：“我说什么？
我说的是事实！你自己说，你那点工资，够养我闺女吗？”我笑了一下：“够不够的，
明月说了算。”“她说了算？”岳父一拍桌子，“她懂什么！她被你哄得团团转！
”老婆急了：“爸！”“你别插嘴！”岳父指着她，“我这是为你好！
你大姨二姨怎么离的婚？就是不听我的话！我现在就告诉你，你嫁给他，迟早后悔！
”老婆脸涨得通红，眼眶里泪花打转。我站起来，把碗收了，去厨房洗碗。身后岳父还在说，
声音从客厅传过来，一句比一句难听。“你看看他，什么态度？说两句就走，心里能有你？
”“我跟你说，男人穷不怕，怕的是没出息。他一个月挣那点钱，还不让人说，
这种人能有什么出息？”“你听爸的，工资别都放一起，自己攒点私房钱，
以后万一有个什么事儿，手里有钱不慌。”我开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盖住了一半，
但该听的都听见了。洗完碗出来，岳父已经回屋了。老婆坐在沙发上，眼睛红红的，
手里攥着个抱枕。我走过去坐下，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声音闷闷的：“牧明，
以后咱们省着点花吧。”我扭头看着她。她没抬头，继续说：“爸说的也对，
咱们确实攒不下多少钱，万一有什么事……”“明月。”我打断她，“你爸跟你说什么了？
”她抬起头，眼眶还红着，但眼神躲闪：“没什么，就是……就是觉得咱们该省省。
”我看着她，没说话。她被我盯得不自在，把抱枕抱紧了：“你干嘛这么看我？”“明月。
”我往她那边靠了靠，“你爸是不是让你自己攒私房钱？”她愣了一下，然后低头不吭声。
我笑了一下：“没事，你要攒就攒，应该的。
”她猛地抬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知道。”我拍拍她的手，“我没生气。
”她看着我，眼里有泪花，但忍着没掉下来。那天晚上，老婆睡得早。我躺在床上，
听见隔壁岳父的屋里传来说话声，隔着一道墙，听不清说什么，但那个语气，那个调门，
跟白天一模一样。第二天是周六，我起来的时候岳父已经出门了。老婆在厨房做饭，
眼睛有点肿，一看就是没睡好。我没问，坐下来吃饭。吃到一半，老婆突然说：“牧明，
咱们这个月花了多少钱？”我抬头：“怎么突然问这个？”她从抽屉里拿出个小本子，
翻到一页：“我想记记账，看看钱都花哪儿了。”我看着她，笑了一下：“行啊，记吧。
”她从昨天开始记，买菜的、加油的、交水电费的，一笔一笔往上写。我在旁边看着，
没说话。晚上岳父回来，看见茶几上那个账本，拿起来翻了翻，
嗤了一声：“记这个有什么用？该花的不还是花？”老婆说：“记一下心里有数。
”岳父把账本扔回茶几：“心里有数？你心里有数有什么用？关键是有人心里没数。
”这话是说给我听的。我没接话，继续看电视。岳父见我不吭声，更来劲了，
冲老婆说：“明月，我跟你说，这个月的生活费该交了，我这儿买菜买肉，都是花的我的钱。
”老婆愣了一下：“爸，您什么时候买菜了？”岳父脸一僵：“我怎么没买？
昨天那排骨不是我买的？”老婆翻账本：“昨天排骨是我下班回来买的，花了六十八。
”岳父噎住了。我坐在那儿，差点笑出声。老婆继续翻账本：“前天那条鱼是我买的，
四十二。大前天的牛肉是我周六买的，一百三。爸，您来这一个多星期，就买过一次葱，
两块五。”岳父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你、你什么意思？
嫌我吃你的了？”老婆没说话，把账本合上，放回抽屉。岳父站起来，
指着她：“我养你二十多年，你现在跟我算这个？！”老婆抬起头，看着他，声音不大，
但很稳：“爸，我没算。是您说您买的菜，我告诉您一声谁买的。”岳父被她堵得说不出话，
一甩手回屋了。门摔得震天响。客厅里安静下来，电视里在放什么综艺节目，
笑声一浪一浪的。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老婆。她没哭，就坐在那儿，盯着那个关上的门。
过了很久，她轻声说：“牧明，我是不是不该那么说？”我站起来，走过去，
站在她旁边：“你该不该我不知道，但你说的都是实话。”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眶又红了，
但这次没忍住，泪掉下来。我没说话，就站在那儿。她擦了擦泪，站起来，去厨房收拾碗筷。
我听见她在厨房里洗碗，水哗哗地响，比平时响。那天晚上，岳父没出来吃饭。
老婆给他留了饭，放在桌上，盖着碗。第二天早上，饭还在那儿，没动。
05岳父三天没跟我们说话。不是赌气那种不说话，是那种当你不存在的无视。
吃饭他自己出去吃，回来就钻屋里，门关得严严实实。老婆敲他门问他吃不吃水果，
里面回一句“不用”，连门都不开。老婆有点慌，问我是不是那天说话太重了。我说不是。
她问我那是什么。我说你等着看吧。第四天晚上，岳父出来了。他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
脸上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生气，是得意。“明月，爸有个事儿跟你说。
”老婆从厨房探出头：“什么事？”岳父拍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慢慢说。
”老婆擦擦手，走过来坐下。我靠在走廊墙边，没过去，也没走。岳父瞥了我一眼，没理我，
冲老婆说：“我有个老朋友，姓李，认识几十年了。他儿子做生意的，最近有个项目，
稳赚不赔。”老婆皱眉：“什么项目？”“投资。”岳父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的，
“具体我不懂，反正就是投钱进去，半年翻倍。老李自己投了二十万，这才三个月，
已经赚了四十万了。”老婆愣了一下：“半年翻倍？什么项目能赚这么多？
”岳父不耐烦了：“你管它什么项目，人家有关系，有内幕消息，普通人想投还投不进去呢。
我好不容易跟老李说好了，他答应让咱们投一点。”“咱们？”老婆看着我。我也看着她，
没说话。岳父顺着她的目光扫了我一眼，哼了一声：“你放心，不花他的钱。
我是说咱们——你跟我。”老婆没听懂：“什么意思？”岳父坐直了，
一脸认真：“我这儿有五万，是我这些年的养老钱。你再拿五万出来，咱们凑十万投进去，
半年后变二十万，到时候分你一半。”老婆愣住了。我从墙边走过来，
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岳父看见我，眉头一皱：“没你的事儿。”我笑了笑：“爸，
您接着说，我就听听。”岳父懒得理我，继续跟老婆说：“怎么样？五万块，半年变十万，
上哪儿找这么好的事儿？我是看你是我闺女，才带着你投，换成别人，求我我都不带。
”老婆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又看向我。我没说话，端起茶杯喝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