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深夜来电阿兰盯着手机屏幕上那15块钱的配送费，指尖悬在“取消订单”上，
迟迟没有落下去。这是她本周第三次加班到凌晨两点。末班地铁早就停了，
打车回去要八十块，她舍不得。公司的折叠床硬得硌骨头，躺上去翻身都咯吱响，
她更不想去抢那张破床——行政部那个马屁精小王每天下班前就把床占了，
美其名曰“住得远不方便”，其实就是想省房租。最后她决定点碗麻辣烫凑合一顿。
二十块钱的套餐，加了份方便面，凑够起送价。结果选完才发现，
配送费涨了五块——凌晨时段，加收服务费。十五块。够她在拼多多买三双袜子了。
上个月她刚在那上面买了十双，九块九包邮，穿到现在还有两双没开包装。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闭上眼睛。工位隔板外，大厂的灯火通明，
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像永不停歇的雨。隔壁组还在开电话会，
产品经理的声音隔着墙传过来：“这个需求很急，明天早上一定要上线……”明天早上。
现在已经是明天早上了。阿兰今年二十六，985硕士毕业，在这家互联网大厂干了三年，
title是“高级运营”，工资两万出头。听起来不少，扣完税、扣完公积金、扣完社保，
再还八千房贷，到手剩八千。房租水电通勤吃饭，一个月下来能存两千就算胜利。
她妈打电话来总说：“你在北京挣那么多，怎么存不下钱？”她没法解释。解释不清。
手机又震了。阿兰以为是领导回复，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本市。
这个点打来的，不是诈骗就是领导。她犹豫了两秒，还是接了。万一是领导呢？
不接的代价比接起来挨骂更大。“喂？”“请问是阿兰女士吗？”对面是个男人的声音，
沉稳，带着点职业性的磁性，“我这里是正大律师事务所。很抱歉这么晚打扰您。
关于您远房亲戚赵德发先生的遗产事宜，需要您明天来确认一下。”阿兰愣了一下，
脑子还没从刚才的PPT里转出来：“赵德发？谁？”“您的远房表舅公。
”电话那头传来翻纸张的声音，“根据我们查到的户籍信息，他是您在这座城市唯一的血亲。
赵德发先生于上周因病离世，留下一笔遗产。您是唯一法定继承人。
”阿兰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里闪过无数狗血电视剧的画面——素未谋面的富豪亲戚、天降巨额遗产、从此走上人生巅峰。
她甚至下意识看了眼工位窗外，确认自己没睡着。“那个……”她咽了口唾沫，
小心翼翼地问，“遗产大概是多少？有债务吗？”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这三秒像三个世纪那么长。“九位数。”对方说，“初步核算，没有任何债务。
全是银行存款。”阿兰的耳朵嗡的一声响。她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那碗还没下单的麻辣烫，
十五块钱的配送费。突然变得有点可笑。二、团购套餐第二天中午，阿兰请那位律师吃饭。
地点是她精挑细选的——一家开在写字楼地下的本帮菜馆，环境还行，有团购套餐。
双人餐打完折188，她还用积分换了张满减券，最后付了172。
虽然现在她理论上是个“准亿万富翁”，但二十年来的穷病不是一晚上能治好的。
出门前她甚至纠结了一下要不要坐地铁去——后来一想，见律师是正事，迟到不好，
才咬牙打了车。花了她三十七块，肉疼到现在。赵山河比她先到。三十出头，西装革履，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翻文件。见她进来，站起身微笑点头：“阿兰女士？
您好，我是赵山河。”阿兰在他对面坐下，下意识扫了眼菜单——果然，
团购套餐里的菜是特供版，图片上看着挺多，实际分量肯定缩水。不过无所谓，反正是请客。
“赵律师，您先看看想吃什么。”她把手机上的团购码亮了一下，“我订了个套餐，
您要是不合口味可以再加。”赵山河笑着摆摆手：“不用，简单吃点就行。
”他把一沓文件推到阿兰面前，“这是遗产确认书和相关法律文件。您先看看，
有什么问题尽管问。”阿兰接过文件，手指有点发抖。厚厚一沓，全是法律术语，
什么“继承权确认”“遗产税申报”“银行存款转移”。她翻了几页，眼晕。
“我就问几个简单的问题。”她抬起头，“第一，这位赵德发先生，我确实不认识。
您确定没找错人？”赵山河点头：“确定。我们是通过户籍系统追溯的直系血亲关系。
赵先生一生未婚，无儿无女，父母早亡，兄弟姐妹也都过世了。您是他在世的唯一血亲。
”“第二。”阿兰深吸一口气，“您说的这个九位数，单位是人民币吗？”赵山河笑了，
那笑容得体得让人挑不出毛病：“人民币。具体数字是……”他压低声音，报了一个数。
阿兰的心脏漏跳了一拍。那个数字，够她还完房贷、辞掉工作、躺平养老三辈子。
“第三……”她握着文件的手微微收紧，“为什么是我？他完全不认识我，
为什么把遗产全给我？”赵山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眼神里有某种难以捉摸的东西：“赵先生临终前交代的。他说，这辈子没成家，没孩子，
唯一对不起的就是家里人。希望把遗产留给年轻一代，让他们过得轻松点。
”阿兰沉默了几秒。她想起自己那个势利眼的二叔。去年她妈住院急需用钱，
她打电话去借三万，二叔说手头紧，转头就在朋友圈晒了新买的车。后来她才知道，
那车落地二十万。要是让他知道自己发财了，怕是能跪着把她家门敲破。“最后一个问题。
”她翻到文件的最后一页，指着签名处，“我签了之后，多久能拿到钱？
”赵山河看了眼手表：“手续顺利的话，一周内会陆续转入您的账户。”阿兰握着笔，
盯着那个签名处。手心全是汗。她想起三年前刚毕业时，为了凑首付，
她在郊区买了套老破小，首付是爸妈把老家房子抵押贷款凑的。
每个月八千房贷压得她喘不过气，连杯奶茶都舍不得喝。同事聚餐她总找借口不去，
因为AA下来要一百多。她想起上周五下班前，领导把她叫进办公室，
说这个季度的绩效评级她拿了C。C意味着没有年终奖，意味着明年的晋升没戏，
意味着她这三年的加班全都喂了狗。她问领导为什么。领导说：“你不够拼。看看人家小王，
天天加班到凌晨，周末也在群里回复消息。你呢？到点就走，周六日不回消息，
你觉得你配拿A吗？”她没解释。她到点走是因为要赶末班地铁，
周六日不回消息是因为她在兼职写稿赚外快。解释不清。她低下头，
在签名处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三、老宅三天后，阿兰站在一栋破旧的两层小洋楼前，
终于明白什么叫“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这夜行得有点太彻底了。老城区，
巷子窄得车进不来，墙皮脱落得斑驳陆离，二楼窗户上钉着锈迹斑斑的铁栏杆。
门口一棵歪脖子树，树上挂着一个掉漆的邮箱，上面用白色油漆歪歪扭扭写着“赵宅”。
“就这？”阿兰扭头看向陪她来的赵山河。赵山河摊摊手，一脸无奈：“老房子，有感情。
赵先生生前一直住在这里，几十年了。”阿兰深吸一口气，推开了虚掩的木门。
门里比门外更破。木地板踩上去咯吱响，每走一步都像要塌。墙角有漏水的痕迹，
发黄的墙皮卷起来，一碰就往下掉。客厅里摆着老式沙发和一台古董电视，
电视上落了一层灰。但最让她意外的是——沙发上坐着一个人。一个年轻女孩，二十出头，
扎着马尾，穿着洗得发白的卫衣，正捧着一本书在看。听到动静，她抬起头，
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表情。“你是谁？”阿兰和那个女孩同时开口。
“我是这里的租客。”女孩先回答了，语气淡淡的，没什么起伏，“我叫林青。
租期到下个月，合同在抽屉里，房东说可以续租。”阿兰看向赵山河。
赵山河点点头：“是有这么回事。林小姐租了一楼的一间房，合同是赵先生生前签的，
租金很便宜。”阿兰皱了皱眉。她本来以为接收遗产就是签字拿钱，
没想到还有租客这种麻烦事。不过她现在有钱了，不在乎这点房租。“行，那你继续住。
”她摆摆手，准备上楼看看自己的“豪宅”。林青突然开口：“我建议你别上去。
”阿兰停下脚步，转过身：“为什么？”林青的目光越过她，看向通往二楼的楼梯。
那个楼梯窄得只能容一个人通过，扶手上面全是灰。林青的声音压得很低，
低到阿兰差点听不清：“这房子……闹鬼。”阿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闹鬼？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个？”她摆摆手，“没事，我不怕。”林青没再说话，
低下头继续看书。阿兰上了楼。四、半夜的敲击声那天晚上，阿兰没走。不是因为不信邪，
是因为回去的地铁停运了，而她还没学会用“亿万富翁”的心态去打车——八十块钱呢，
够她吃四天早饭了。再说，这房子现在是她的，她凭什么被一个“闹鬼”吓跑？
二楼有三个房间。最大那间是赵德发的卧室，
陈设简单：一张木床、一个老式衣柜、一张书桌。桌上放着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一张黑白老照片，三个年轻人并排站着，笑得开怀。阿兰拿起相框看了几眼。
照片上的三个人，两男一女，穿的是几十年前的衣裳。中间那个男的眉眼周正，
有点像年轻时的老派明星。她猜那就是赵德发。她把相框放回原处。太累了。
从昨晚加班到现在，她几乎没合过眼。倒在床上的那一刻，
她甚至没顾上这床单有多旧、有没有螨虫，直接睡了过去。凌晨两点，她被一阵声音惊醒。
咚。咚。咚。有节奏的敲击声，从头顶传来。阿兰猛地睁开眼，心脏狂跳。
她竖起耳朵仔细听——不是做梦。那声音持续不断，一下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撞击木板。
阁楼。她想起这栋房子有个阁楼，入口在走廊尽头的天花板上，用一块木板盖着。
阿兰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光着脚走到走廊上。木地板冰凉，硌得脚底板生疼。
她抬头看向天花板——那块木板静静地盖在那里，像一只闭上的眼睛。咚。咚。咚。
声音还在继续。阿兰搬来椅子，踮起脚，用力把木板往上推。吱呀一声，木板翻开了，
露出黑洞洞的入口。手电筒的光照进去。她看到了一双发光的眼睛。阿兰差点尖叫出声，
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椅子一晃，她差点摔下来。但下一秒她看清了——那是一只兔子。
灰白色的毛，缩在角落里，被关在一个生锈的铁笼子里。它正在用头撞笼子的铁栅栏，一下，
一下，一下，发出咚咚的声响。“我的天……”阿兰松了口气，心跳还没平复下来。
她伸手把笼子拖出来，手电筒的光晃来晃去。兔子安静下来，瞪着她。
那双眼睛在手电筒的光里发着幽暗的红光。借着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