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李伟,三十八岁,人送外号“李家受气包”。我妈说“家和万事兴”,
于是我忍了半辈子。堂弟赖占我婚床,我睡地板,乱用老婆千元洗面奶,我赔笑脸。
亲妈为了面子逼走怀孕的妻子,我还在劝她“大度点”。我以为只要我足够窝囊,
这个家就能太平。直到那天,亲妈笑着要把我的房子过户给堂弟结婚用,
还骂我老婆是“外人”。1如果你问我这辈子最大的成就是什么,我可能会犹豫很久,
然后告诉你,是我成功地把“忍”字刻进了骨子里,刻得深到连我自己都抠不出来。
今天是3026年3月16日,星期一。窗外的雨下得像谁在天上泼了一盆洗脚水,
灰蒙蒙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我坐在客厅那张掉皮的布艺沙发上,
手里捧着一杯早就凉透的茶,看着茶几上那碗还剩半口的皮蛋瘦肉粥。
那是我妈早上给我盛的。“伟啊,趁热喝,妈特意给你买的皮蛋,你最爱吃。”早上七点,
我妈王秀兰一边把粥碗往我面前推,一边用那种仿佛欠了她八百万的语气说道,
“喝完赶紧去把你那屋收拾收拾,小芳说她今天可能要回来拿点东西。”小芳是我老婆,
张芳。“妈,小芳上周就说了,她这周住公司宿舍,不回来。”我小声嘀咕了一句,
手刚伸向勺子。“不住公司!哪有媳妇不住家住公司的?肯定是你又惹她生气了!
”我妈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手里的抹布狠狠地摔在桌子上,“你们这些小年轻,
就是日子过得太舒坦,不知足!小芳多好的人,贤惠、顾家,也就是你,整天像个闷葫芦,
一句话憋死个人,人家能愿意理你?”我缩了缩脖子,没敢反驳。在这个家里,
反驳就是“顶嘴”,顶嘴就是“不孝”,不孝就是“白眼狼”。
这套逻辑从我六岁起就运行得严丝合缝,至今无懈可击。“妈,我真没惹她。
是她项目忙……”“行了行了,别找借口。赶紧喝粥,凉了伤胃。对了,你二叔家的小伟,
哦不对,是你堂弟李强,今晚要来咱家住几天。他那个房子漏水了,物业修不好,咱家宽敞,
先挤挤。”我妈轻描淡写地抛出了这颗炸弹。我拿着勺子的手僵在半空:“妈,
小芳要是回来怎么办?咱家就两居室,小伟来了睡哪?”“睡你屋啊!你打地铺不就行了?
或者你去书房凑合两天。都是一家人,计较那么多干嘛?”我妈瞪了我一眼,
仿佛我刚才问的是一个关于人类存亡的愚蠢问题,“你堂弟在大城市不容易,
咱们当哥哥嫂子的,帮衬点是应该的。你要是敢有意见,就是你心胸狭隘,容不下亲戚。
”“可是……”我想说书房堆满了小芳的瑜伽垫和书,
我想说李强那个人睡觉打呼噜像拖拉机,我想说我明天还要早起开会。“可是什么可是!
就这么定了!”我妈一锤定音,转身进了厨房,嘴里还嘟囔着,“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
还没怎么着呢,就开始嫌弃亲戚了。小芳要是知道你这么不懂事,指不定多寒心呢。
”我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那股火像是被湿棉被捂住了,冒不出来,也灭不掉,
只能在那儿闷烧,烧得我胸口发疼。我端起那碗凉粥,机械地往嘴里送。皮蛋的味道有点腥,
肉丝柴得像木屑。但我还是咽下去了,一口接一口,
就像我咽下过去三十八年里所有的委屈一样。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小芳发来的微信。“老公,
今晚我不回去了,项目庆功宴,可能会很晚。”“另外,我妈说想让我们周末回去吃饭,
说是我爸体检有点问题,想看看孙子。”“你记得把给爸买的补品准备好。”“还有,
你妈是不是又让什么亲戚来住了?”“我昨晚做梦梦见家里乱糟糟的,心里烦得很。
”“你别什么都答应,要有原则。”“爱你。”看着屏幕上的字,我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原则?在这个家里,我有过原则吗?我回复道。“好的老婆,补品我准备好了。
”“亲戚的事……妈刚说堂弟李强房子漏水,要来住几天。”“我会处理好的,你别担心。
”“庆功宴少喝点酒,结束了告诉我,我去接你。”发完这条信息,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继续喝那碗难喝的粥。我知道,所谓的“处理好”,其实就是让我自己打地铺,
让我自己忍受李强的呼噜声,让我自己在小芳回来面对一片狼藉时赔笑脸,
让我自己在两边受气时保持沉默。这就是我的生活。
一个由“和气生财”四个字编织而成的牢笼。2晚上七点,门铃响了。
我还没来得及从地铺上爬起来。是的,我已经把我的被子抱到了客厅地板上,
把我那间只有十平米的卧室腾了出来,我妈就已经像一阵风似的冲过去开了门。“哎哟,
强子来啦!快进来快进来,外面雨大不大?”我妈的热情简直能把屋顶掀翻。
李强提着两个塑料袋,满脸堆笑地挤了进来。他比我小三岁,但看起来比我老十岁。
头发油腻腻地贴在头皮上,穿着一件领口松垮的T恤,肚腩把衣服撑得圆滚滚的。“大妈,
给您添麻烦了!”李强声音洪亮,震得客厅吊灯都在晃,“这不,
那破物业非说是什么主管道问题,要修得半个月。我想着咱家近,就先来借宿几天。您放心,
我绝不给您添乱!”“说什么添乱不添乱的!这是你家!你想住多久住多久!
”我妈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转头冲我吼道,“李伟!你还愣着干嘛?
还不赶紧给你弟倒杯水!一点眼力见都没有!”我正跪在地上整理地铺,闻言赶紧爬起来,
手忙脚乱地去倒水。“哥,辛苦辛苦!”李强接过水杯,眼神却在客厅里扫了一圈,
最后落在我刚铺好的地铺上,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哥,你就睡这儿啊?
这也太委屈你了。要不咱俩挤挤?我睡觉老实,不打呼噜。”“不用不用,你睡床,
我睡这儿挺舒服的,腰椎间盘突出的医生让我睡硬板床。”我连忙摆手,脸上挂着讨好的笑。
“哎呀,哥你就是太客气了。”李强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把那两个塑料袋随手往茶几上一扔,
袋子破了,里面的苹果滚得到处都是,“大妈,我这一路饿坏了,有啥吃的没?”“有有有!
妈给你下饺子!韭菜鸡蛋的,你最爱吃!”我妈立刻转身进了厨房,
完全忘记了我还没吃晚饭。我看着满地的苹果,默默地蹲下去一个个捡起来。
李强翘着二郎腿,掏出手机开始刷视频,外放的声音开得极大,
刺耳的笑声和夸张的音效充满了整个客厅。“哈哈哈哈!这女的真傻!居然信了男人的鬼话!
”“哎哟喂,这车撞得真惨!”“老铁们,点点关注不迷路!”我捡苹果的手顿了顿,
想说能不能把声音关小一点,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算了,他是客,我是主,
主人怎么能跟客人计较呢?再说了,我妈要是听见我抱怨,肯定又要说我不懂事。“哥,
你这地铺铺得也不平整啊。”李强瞥了我一眼,指点江山般说道,“你看这角,都翘起来了。
你得弄弄,不然半夜硌得慌。还有啊,这客厅灯光太暗了,对眼睛不好。
咱能不能换个亮点的灯泡?”“好,好,我等会儿就弄。”我低声应着,把苹果放回袋子里,
又把地铺的角掖了掖。“对了哥,”李强突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过来,
“听说嫂子最近升职了?工资不少吧?““我看她朋友圈发的那包,得好几万呢。”“啧啧,
还是你们两口子能干啊。”“不像我,那个破工作,累死累活一个月才几千块。
”“大妈总夸你有福气,娶了个好老婆。”我心里咯噔一下。“还行吧,大家都挺辛苦的。
”我含糊其辞。“辛苦是辛苦,但回报高啊。”李强咂咂嘴,“哥,你说,嫂子那么能挣钱,
家里的开销是不是基本都是她出啊?那你这……是不是有点那个啥?吃软饭?
”我的脸瞬间涨红了。虽然小芳确实承担了大部分房贷和生活费,但这话从李强嘴里说出来,
像是一巴掌狠狠扇在我脸上。“不是……我们也AA……”我结结巴巴地辩解。“哎呀,
哥你别误会,我就是随便说说。”李强摆摆手,一副无辜的样子,“咱们兄弟谁跟谁啊。
”“我就是觉得,男人嘛,还是得有自己的事业,不然在家里说话都不硬气。”“你看我,
虽然钱少,但我是一家之主,我说东我妈都不敢说西。”“你呢?”“嘿嘿,
刚才我看大妈使唤你跟使唤佣人似的,你也真能忍。”这句话像一根针,
精准地扎进了我最痛的伤口。我刚想发作,厨房的门开了,
我妈端着一大盘热气腾腾的饺子出来了。“来,强子,趁热吃!全是肉馅的,
妈特意给你包的!”我妈把盘子往李强面前一放,然后转头看我,“李伟,你去把蒜剥了。
快点!”“妈,我也还没吃饭……”我弱弱地说。“你自己不会弄啊?多大个人了,
还要妈伺候你?”我妈白了我一眼,“强子是客人,你得让着点。快去剥蒜!
”我看着那盘饺子,闻着那股浓郁的韭菜味,胃里一阵翻腾。我明明饿了一天,
此刻却一点食欲都没有。我默默地走到厨房角落,拿起一头蒜,开始剥。
指甲缝里塞满了蒜皮,辛辣的味道熏得眼睛发酸。客厅里,李强大口吃着饺子,
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一边吃一边跟我妈聊着天,笑声不断。“大妈,您这手艺真绝了!
比饭店的好吃多了!”“好吃就多吃点!不够妈再给你煮!”“哥,你也来吃点啊!
别光剥蒜了!”李强假惺惺地喊了一声。“我不饿,你们吃。”我低着头,继续剥蒜。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像个透明人。在这个家里,我没有位置,没有尊严,
甚至连饥饿感都被忽略了。3凌晨两点,我被一阵剧烈的呼噜声吵醒了。
李强的呼噜声果然名不虚传,简直像是有一台拖拉机在我的卧室里发动了。隔着两道墙,
那声音依然清晰可辨,震得我心烦意乱。我躺在硬邦邦的地板上,腰背酸痛,怎么也睡不着。
身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小芳发来的语音。我戴上耳机,点开。“老公,你睡了吗?
”“我到家楼下了。”“庆功宴结束得太晚了,不敢打扰你休息,就在车里坐会儿。
”“今天领导喝多了,拉着大家说了好多胡话,烦死了。”“对了,你妈那个亲戚走了吗?
家里怎么样?”“我没听见你回消息,是不是睡着了?”听着小芳疲惫又温柔的声音,
我的鼻子一酸。我想告诉她,李强还没走,而且可能还要住很久。我想告诉她,
我现在睡在客厅的地板上,听着震天响的呼噜声。我想告诉她,我今天一天只喝了一碗凉粥,
现在还饿着肚子。但我最终什么也没说。“老婆,我还没睡呢。”我压低声音,
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愉快,“家里挺好的,李强刚睡下。你快上来吧,外面冷。
我给你留了灯。”“真的没事吗?你声音听起来有点哑。”小芳关切地问。“没事,
可能是有点感冒。你快上来,我给你热杯牛奶。”挂了电话,我轻手轻脚地爬起来,
去厨房热牛奶。路过卧室门口时,我看见门虚掩着,李强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
被子踢到了一边,露出满是胸毛的肚子。他的嘴巴张得老大,口水流到了枕头上。
我妈的房间门关着,里面传来轻微的咳嗽声。她总是这样,对亲戚无微不至,对自己却凑合。
或者说,她通过对亲戚的过度热情,来证明自己在这个家里的价值和地位。而我,
就是她证明价值的工具。热好牛奶,我回到客厅,刚把杯子放在茶几上,门开了。
小芳走了进来。她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妆容有些花了,眼底是一片青黑。看到我,
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老公。”她轻声唤道,走过来抱住我。她的身体很凉,
带着一股外面的寒气。我反手抱住她,感受着她的体温,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愧疚。
“累坏了吧?”我抚摸着她的头发。“还行,就是心累。”小芳靠在我怀里,叹了口气,
“对了,李强睡了吗?我去跟他打个招呼。”“睡了,睡得挺死的。”我赶紧拦住她,
“你别去了,他睡觉不老实,万一吓着你。再说,这么晚了,明天再打招呼也不迟。
”小芳点点头,揉了揉太阳穴:“行,那我先去洗漱。对了,老公,
我刚才在楼下看见咱家窗户亮着灯,还以为你失眠了。结果进来一看,你居然睡在地上?
怎么回事?”她注意到了地上的地铺。“哦,那个……”我支吾着,“李强认床,
说睡沙发不舒服,我就把床让给他了。我睡这儿挺好的,宽敞。”“胡闹!
”小芳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这是我家,凭什么让他睡床你睡地?他住几天?
”“他说……房子修好就搬走,大概三五天吧。”我撒了个谎。
其实李强刚才吃饺子的时候随口提了一句,说物业那边效率低,可能要住半个月。
“三五天也不行!”小芳眉头紧锁,“李伟,我不是跟你说过吗?要有原则!这种亲戚,
一次也不能惯着!今天住三天,明天就能住三个月!这是我们的小家,不是招待所!
”“我知道,我知道。”我连连点头,“等明天我就跟他说,让他赶紧找房。你放心,
我不会让他长住的。”小芳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无奈和心疼:“你呀,就是太软弱了。
你妈也是,从来不管我们的感受。每次一来亲戚,就把家里搞得鸡飞狗跳。我真的受够了。
”“老婆,对不起。”我只能道歉,“下次,下次我一定拒绝。”“下次?
你哪次不是这么说?”小芳甩开我的手,转身进了卫生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听着卫生间的流水声,我呆立在原地。我知道,我又让她失望了。我也想硬气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