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点零八分,这是我最后一次容忍她。林晓坐在真皮沙发上,右腿叠在左腿上,
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手机屏幕。屏幕停留在微信聊天界面。林晓:妈,今天我回这边住,
中午记得多烧两个菜,我想吃你做的糖醋小排。时间显示是上午十点四十。
现在是中午十二点二十。对话框里干干净净,只有这一条孤零零的绿色气泡。没有回复。
没有正在输入。更没有那句以往卑微的“好的,晓晓,妈这就去买菜”。
她居然敢不回我消息?林晓冷笑一声,将手机重重地摔在柔软的靠垫上。
客厅里静得可怕,落地窗外的阳光刺得她眼睛发酸。她起身走向厨房,
每一步的高跟鞋声都在空旷的大理石地面上激起回响。推开厨房的玻璃移门,里面冷冰冰的。
不锈钢灶台擦得反光,却没有任何烟火气。电饭煲的插头拔着,锅里空空如也。
洗菜池里连一片菜叶子都没有。甚至连火都没开过,她是死在外面了吗?
林晓拧开水龙头,哗啦啦的水声让她焦躁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点。她抓起流理台上的抹布,
狠狠地拧了一把。就在这时,大门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婆婆李素芳提着个布口袋,
满头大汗地走了进来。她一边弯腰换鞋,一边用袖子抹着额头的汗。晓晓,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没提前打个招呼?李素芳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
还有还没缓过劲来的喘息声。林晓双手环胸,依靠在厨房门口,眼神冷得像冰锥。
我没打招呼?李素芳,你还没老到老花眼晚期吧?你自己看看手机,
我十点就告诉你我要回来吃饭。李素芳愣了一下,
赶紧从兜里掏出一个屏幕已经裂了纹的旧手机。她笨拙地划拉了几下,脸上露出尴尬的苦笑。
哎呀,晓晓,真对不住,妈刚才在街道办领那个高龄补贴。那里人多,吵得要命,
手机揣在兜里根本没听见响。你看,我现在才看见……林晓几步跨到她面前,
一把夺过那个破手机。屏幕上确实显示着那条未读信息。没听见?没看见?
你这种借口,三岁小孩都不信。你是觉得我现在怀孕快四个月了,离不开你了,
所以开始跟我拿乔了是吗?李素芳急得摆手,布口袋里的几个土豆滚落出来。不是的,
晓晓,妈哪敢啊。我这就去洗菜,我这就去给你弄饭,排骨虽然没买,但我煮个面,
卧个蛋,很快的。林晓看着地上那个沾着泥点的土豆,心里的厌恶感达到了顶峰。
卧个蛋?你拿这种喂狗的东西糊弄我?李素芳,我最后再问你一次,
为什么不回我消息?李素芳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我……我刚才在排队,
手机正好欠费停机了,连不上网……林晓气极反笑,指着大门的方向。好,停机是吧?
失联是吧?既然你这么喜欢玩失踪,那从这一秒开始,你可以彻底消失在我的世界里了。
这顿饭我不吃了,这个家,你也别待了。李素芳猛地抬头,满眼不可置信。晓晓,
就因为一条消息没回?我这就去充话费,我以后二十四小时盯着手机看,行吗?
林晓一字一顿,声音响彻客厅:晚了,李素芳,你这种不把雇主放在眼里的行为,
叫渎职。不对,在我们家,这叫忤逆。现在,立刻,收拾你的破烂,
滚出我的房子。2李素芳的手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指甲里残留的泥垢在白净的地板上显得格外扎眼。晓晓,你这孩子,开什么玩笑呢?
我不就是没回个消息吗?妈这不都回来了吗?林晓冷笑一声,
直接从玄关的抽屉里甩出一张银行卡,啪地一声摔在换鞋凳上。谁跟你开玩笑?
你以为我在这儿跟你演小品呢?卡里有三千块钱,算是我给你的遣散费。拿着钱,
现在就走,别让我叫保安上来丢人现眼。李素芳瘫坐在地上,布口袋里的土豆滚了一地,
其中一个正好停在林晓的脚尖。林晓嫌恶地踢了一脚,土豆滚进了沙发底下。
我……我没地方去啊,晓晓。志强还没下班,你等他回来,咱们好好商量行不行?
林晓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个老太太。商量?这个房子写的是我林晓的名字,
首付是我爸妈出的,房贷是我在还。陈志强住在这里都要看我的脸色,
你凭什么觉得他能保得住你?李素芳,
你是不是觉得生了个儿子就能在我家当皇太后了?李素芳抹了一把眼泪,声音哽咽。
我没有那个意思,我每天给你们洗衣服做饭,带孩子也没喊过累。
就因为今天中午领补贴没看手机,你就这么对我?林晓猛地向前跨了一步,
声音陡然拔高。别跟我提什么洗衣服做饭,那是你的本分!
当初是你求着要来城里享清福,我给了你地方住,给了你零花钱,
你连及时回消息这点最基本的职业道德都没有?我十点四十发的消息,
你十二点二十才回来,中间这一百分多钟,我肚子里的孩子要是出了事,你赔得起吗?
李素芳张了张嘴,半晌才憋出一句:你在家待着,能出什么事啊……
你居然还敢顶嘴?林晓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大门的手指几乎戳到李素芳的鼻尖。
行,既然你觉得不出事就没关系,那我现在就告诉你,出大事了!我不想要你了,
这个理由够不够大?林晓抓起茶几上的手机,当着李素芳的面,按下了陈志强的视频通话。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通了,屏幕里出现了陈志强穿着工服、满面尘土的脸。老婆,怎么了?
我这正忙着呢,工地上的吊车出了点故障。林晓把摄像头直接对准了坐在地上哭的李素芳。
陈志强,把你妈领走。现在,立刻,马上。陈志强愣住了,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语气焦急。怎么回事啊?老婆,早上出门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
妈又干什么错事惹你不高兴了?林晓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她没错,错的是我,
我不该对一个连微信消息都看不明白的人抱有期待。我发消息让她煮饭,她玩失踪,
让我饿着肚子等到现在。陈志强,我把话撂这儿,今天她走,还是我走,你自己选。
陈志强在镜头那边急得直转圈,背景音里满是机器轰鸣的杂音。老婆,妈岁数大了,
手机用不顺手也是正常的。你就体谅体谅,我这下午还有两个会,
我晚上下班回去给她做思想工作行吗?林晓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挂断键。
这就是你引以为傲的好儿子,你看他敢回来救你吗?李素芳看着黑掉的屏幕,
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志强这孩子……他工作忙,他不容易啊。他不回来没关系,
我自己能走,但我得把我的衣服拿走。林晓让开了路,却没给好脸色。给你十分钟,
除了你自己买的那几件地摊货,这个家里任何属于我的东西,你敢拿走一样,
我就报警抓你偷窃。李素芳跌跌撞撞地走向次卧,那是她住了三年的小房间。
林晓跟在她身后,像监工一样靠在门框边。李素芳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破旧的蛇皮袋。
她颤抖着把几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叠好放进去。还有那一双已经磨掉了底的布鞋。
这些都是我从老家带过来的,我没拿你的东西。李素芳一边说,
一边往袋子里塞了一个塑料瓶。林晓皱眉,那是什么?拿出来!李素芳赶紧捂住袋口。
这是我自己腌的咸菜,志强爱吃,我想带走给他……我说过,这里的任何东西,
你都没资格带走,包括你手里的垃圾。林晓一把夺过那个塑料瓶,随手一甩,
咸菜瓶子撞在墙角,深色的汤汁溅了一地。李素芳看着地上的咸菜,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
晓晓,你太狠了。我照顾了你三年,就算是一条狗,也该有感情了。林晓抱着胳膊,
冷冷地看着地上的污渍。感情?你也配跟我谈感情?感情是建立在服从基础上的,
你连消息都不回,你跟我谈什么感情?如果你还没收拾好,
我不介意帮你把这些破烂直接从阳台扔下去。李素芳低头扎紧了蛇皮袋的口子。她站起身,
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她打扫了三年的房间。窗台上那盆她每天修剪的绿萝,叶子正绿得发亮。
我不等志强了,我这就走。房门钥匙在桌子上,我没拿走。
李素芳背起沉重的蛇皮袋,像个风干的橘子,缩成了一小团。她走过客厅时,
故意绕开了那个滚落在沙发底下的土豆。林晓跟到门口,看着李素芳走进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之前,李素芳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晓晓,你就真的不怕志强心寒吗?
林晓对着即将关闭的电梯缝隙,露出了一个胜利者的微笑。他心寒不寒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只要我手里捏着钱,他永远只会对我热脸相迎。砰地一声,
沉重的防盗门被重重关上。林晓转过身,看着空荡荡的客厅。没有了那个碍眼的老太婆,
空气似乎都清新了不少。她再次拿起手机,给陈志强发了一条语音:你妈已经滚了,
晚上回来把地上的咸菜渍擦干净。要是让我发现你偷偷给她转钱,我们就民政局见。
做完这一切,林晓优雅地走向沙发,点开了一个外卖软件。终于清静了,至于那条消息,
不过是个引子罢了。这种寄生虫,我早就该清理出户了。
外卖员接单的消息很快跳了出来。林晓看着屏幕上那个不断移动的小电瓶车图标,
心里一阵畅快。你看,连外卖员都知道随时随地更新动态。回个消息,
真的有那么难吗?她并没有注意到,次卧的角落里,还有一个李素芳没来得及带走的药瓶。
那是她平时偷偷给李素芳买的降压药。但现在,那药片已经碎了一地,混在咸菜汤里,
苦涩得让人作呕。3林晓看着外卖员骑着电瓶车在地图上消失,门铃随之响起。
您的外卖到了,请慢用。外卖员戴着头盔,声音有些急促。
林晓接过那袋沉甸甸的精致日料,连个眼神都没给。她回到餐桌前,拆开包装,
精致的厚切三文鱼躺在冰块上,看起来鲜嫩诱人。但当她拿起筷子的那一刻,
一股莫名的烦躁感突然袭来。餐桌太大了,李素芳不在,对面空荡荡的。以前这时候,
李素芳总是端着一碗冒热气的汤,絮絮叨叨地劝她多喝两口。晓晓,这鱼生冷,
你怀着孩子呢,少吃这些,妈给你炖了鸡。林晓脑子里突然蹦出这句话,
她猛地把筷子拍在桌上。闭嘴,人都走了,还阴魂不散地烦我。
她对着空气吼了一声,随即被自己吓了一跳。手机在桌面上疯狂震动,
是陈志强打来的语音电话。林晓接通了,顺手开了免提,声音懒洋洋的。怎么,
你妈跟你告状了?陈志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背景音里有呼啸的风声,
他显然是在路边。林晓,你是不是疯了?我妈刚才给我打电话,说她人在火车站,
连件像样的厚衣服都没带。她说你把她腌的咸菜都给砸了,还说要跟她断绝关系,
这是真的吗?林晓夹起一块三文鱼,优雅地送进嘴里,慢慢咀嚼。是真的,
而且我不仅仅是说说而已。陈志强,那个卡里的三千块钱是我最后的仁慈,她要是聪明,
就该买张票回老家种地去。陈志强在电话那头吼了起来。那是我的亲妈!林晓,
你有没有良心?我每天在工地上拼死拼活,不就是为了让你们过得好一点吗?
你现在把我妈赶出去,你让我回老家怎么跟那些亲戚交代?林晓冷笑一声,
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交代?你要什么交代?你要交代,就跟他们说,
你妈因为不回我微信消息,被我开除了。陈志强,我提醒你,
这个房子的物业费、水电费,还有你每个月开的那辆车的油钱,哪一样不是我爸妈在补贴?
你想当大孝子?行啊,你现在就去火车站接她,然后你们母子俩去租个地下室,
我绝不拦着。电话那边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陈志强的喘息声很重,像是拉风箱一样。
林晓知道,她抓住了陈志强的软肋。这个男人虽然孝顺,但他更爱城里的体面生活。
怎么不说话了?陈志强,刚才不是挺能吼的吗?你要是真有种,
现在就挂了电话去接你妈,别让我瞧不起你。过了许久,陈志强的声音才压抑地传过来。
晓晓,你别逼我,妈年纪真的大了,她那个手机总是死机。我求你了,
让我把她接回来,我让她给你写保证书行不行?林晓看着指甲上新做的法式美甲,
语气冷淡。写保证书?我是找婆婆,还是在找小学生?机会我给过她无数次了,
是她自己不知道珍惜。今天中午那条消息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林晓的世界里,不需要一个随时可能失联的保姆。陈志强带着哭腔求饶。老婆,
你看在孩子的份上……林晓眼神一厉,直接打断了他。别拿孩子压我,孩子在我肚子里,
我想让他姓林他就姓林。你要是再废话,我就让律师把离婚协议书发给你,
顺便把你那些破烂衣服也打包扔出去。陈志强彻底沉默了,他在权衡,在挣扎。
而林晓很有耐心地等待着,她知道自己赢定了。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急促的拍门声。
林晓!你给我出来!你把素芳嫂子弄哪儿去了?是一个中年妇女的大嗓门,
那是隔壁单元的王大妈,李素芳在城里唯一的“老姐们”。林晓皱起眉头,起身走向门口。
她打开门,王大妈正一脸愤怒地站在门外,手里还拎着一个袋子。哟,王阿姨,
您这又是唱哪出啊?王大妈指着林晓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林晓,
你这孩子心肠怎么这么硬啊?刚才我在电梯口碰见素芳嫂子了,她哭得气都顺不过来,
背个破袋子非要走。她跟我说,她手机欠费了,刚才找我借了五十块钱充话费,
就为了给你回个信。结果她话费刚充上,你就把她赶出来了?林晓靠在门框上,
斜眼看着王大妈。王阿姨,您要是觉得她可怜,您把她领回您家供着啊。
您在这儿跟我嚷嚷什么?这是我的家务事。王大妈把手里的袋子往地上一扔,
里面滚出几瓶药。这是素芳嫂子落在我那儿的降压药,她刚才走得急,忘了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