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大雪那日,裴寂为了安抚被野猫吓到的静和公主。他捏起诀,将我变成一只白猫,
单手拎着我的后颈,扔进暴风雪里。“反省一下你的嫉妒心,静和若有闪失,我唯你是问。
”我掉进结冰的未名湖,冰水刺骨,肺里的空气一点点被挤压干净。
一双温热的大手将我从水里捞起,裹进带着龙涎香的狐裘里。等裴寂终于想起我,
深夜闯入皇宫求见时。我正窝在陛下怀里,嚼着他亲手喂的小鱼干。裴寂红着眼跪在地上,
颤着手拿出一对同心结求我回家。我摇摇头,舔了舔爪子。他刚要再劝,视线触及我的脸,
猛地僵住。他发现我原本寡淡的面相,竟变成了母仪天下的命格。
第一章雪花像刀片一样刮过国师府的琉璃瓦。裴寂站在廊檐下,
玄色大氅的边缘绣着金线,一尘不染。李静和缩在他的怀里,双手死死揪着他的衣襟,
肩膀剧烈颤抖。“寂哥哥,那只猫的眼睛好可怕,它要吃了我……”裴寂低下头,
手指穿过李静和的头发,轻轻拍打她的后背。他抬起眼,目光越过李静和的头顶,
冷冷地盯在我的脸上。我站在台阶下,手里还端着刚熬好的安神汤。瓷碗边缘烫得掌心发红,
我却没有松手。“裴寂,那只是一只误入后院的野猫,我根本没有碰她。”我往前迈了一步,
仰起头看着我的夫君。裴寂的眉头拧成一个死结,眼底的厌恶毫不掩饰地溢出来。“沈云舒,
你还要狡辩到什么时候?”他松开李静和,缓步走下台阶,停在我面前。“静和生性胆小,
你明知她怕猫,还故意引野猫进府。”“你不过是嫉妒太后赐婚,想用这种下作手段逼她走。
”我盯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太后赐婚,
将静和公主平妻的身份塞进国师府。裴寂没有拒绝,甚至连夜让人打扫了主院旁边的听雪阁。
我伸手拉住他的衣袖,指尖碰到了冷硬的布料。“夫君,我不许她进门,
我们说好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裴寂猛地甩开我的手。安神汤砸在青石板上,
褐色药汁溅在我的裙摆上。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亮起一抹幽蓝的微光。
“沈云舒,你太让我失望了。”“既然你这么喜欢猫,那就让你自己尝尝做猫的滋味。
”蓝光猛地刺入我的眉心。骨骼被强行压缩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我张开嘴,
发出的却是一声凄厉的猫叫。视线急剧下降,青石板上的纹路在我眼前放大。
我变成了一只巴掌大小的白猫。裴寂弯下腰,两根手指捏住我的后颈皮,将我悬空拎起。
我四肢乱蹬,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抗拒声。他面无表情地转身,走到国师府朱红色的大门前。
门房吓得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裴寂手臂一挥,将我像一块破布一样扔出门外。
“反省一下你的嫉妒心,静和若有闪失,我唯你是问。”大门在我身后轰然关闭,
沉闷的撞击声震落了门檐上的积雪。寒风夹杂着雪花砸在我的鼻尖上。我缩成一团,
四只爪子踩在厚厚的积雪里,冻得失去了知觉。我想喊裴寂的名字,
张开嘴却只有微弱的“喵喵”声。我拖着僵硬的身体,沿着国师府高高的院墙往前走。
风越来越大,视线被白茫茫的雪幕彻底遮挡。脚下的地面突然一空。我直直地坠了下去,
重重地砸在未名湖结了薄冰的湖面上。冰面发出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刺骨的湖水瞬间没过我的头顶,白色的猫毛吸满了水,像铅块一样拽着我往下沉。
肺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压出去,水灌进鼻腔和喉咙。我的意识开始涣散,四肢停止了挣扎。
裴寂,我就要死了。就在我闭上眼睛的瞬间,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穿破水面,
一把攥住了我的后颈。哗啦一声,我被拉出水面。冷空气重新灌进肺里,我剧烈地咳嗽起来,
吐出一大口湖水。那双手将我托起,塞进了一件带着浓烈龙涎香的黑色狐裘里。隔着布料,
我感受到了坚实有力的心跳声。“陛下,这畜生脏了您的龙袍,让奴才来处理吧。
”一个尖细的太监声音在头顶响起。抱着我的手臂猛地收紧,头顶传来一个低沉冷冽的声音。
“滚。”狐裘被拉开一条缝,我抬起沉重的眼皮。萧景珩低着头,
那双狭长的凤眼里映出我瑟瑟发抖的倒影。他伸出带着薄茧的拇指,轻轻擦去我眼角的冰水。
“别怕,朕带你回家。”第二章御书房里的地龙烧得很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瑞脑香。
我趴在铺着明黄软垫的紫檀木案几上,身上的毛已经被烘干,蓬松地散开。
萧景珩坐在案几后,手里拿着一本奏折,目光却一直落在我身上。他放下朱笔,
骨节分明的手指捏起一条烤得酥脆的小鱼干,递到我嘴边。“吃吧。”我盯着那条小鱼干,
肚子发出一声不争气的咕噜声。我试探着伸出舌头,舔了一下鱼干边缘,然后大口咀嚼起来。
萧景珩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他伸出手,顺着我的脊背从头摸到尾。他的动作很轻,
指腹带着温热的体温,每抚摸一次,我体内凝滞的经脉就似乎通畅了一分。
裴寂施加在我身上的法术,正在被他身上的真龙之气一点点化解。“李福海。
”萧景珩突然开口。站在门口的大太监立刻躬身走进来。“去查查,国师府今日发生了什么。
”李福海领命退下。我停下吃鱼干的动作,竖起耳朵看着萧景珩。他为什么要去查国师府?
萧景珩低下头,指尖在我的耳廓上揉捏了两下。“堂堂国师夫人,怎么会变成一只落水猫。
”我浑身的毛瞬间炸开,猛地站了起来。他知道!他竟然知道这只猫是我!
萧景珩看着我警惕的模样,喉咙里溢出一声低笑。他倾下身,高挺的鼻梁几乎贴上我的鼻尖。
“沈云舒,裴寂眼瞎,朕可不瞎。”“你身上的气息,朕就算闭着眼睛也能认出来。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压抑了许久的暗流。我呆呆地看着他,脑海中一片混乱。
与此同时,国师府的听雪阁内。裴寂坐在床榻边,手里拿着白玉药膏,
一点点涂抹在李静和手背的一道红痕上。那不过是她自己不小心撞到桌角留下的印记。
“寂哥哥,我好疼。”李静和眼眶泛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裴寂的动作放得更轻,
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上了药就不疼了,我明日进宫,求太后早日赐下完婚的懿旨。
”站在门外的侍女犹豫了许久,终于大着胆子开口。“国师大人,夫人……夫人还没有回来。
外头雪下得那么大,夫人会不会出事?”裴寂涂药的手顿了一下。他将药膏放在案几上,
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她能出什么事?不过是仗着我会心软,故意躲在外面跟我赌气罢了。
”“不用管她,等她吃够了苦头,自己就会爬回来认错。”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
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大雪。“沈云舒,你离了我,连一天都活不下去。”御书房内,
我趴在萧景珩的掌心里,闭上眼睛。裴寂,你以为我还是那个只能依附你的可怜虫吗?
真龙之气顺着萧景珩的掌心源源不断地涌入我的体内。我感觉到丹田深处,
那股被裴寂用阵法压制了三年的力量,正在疯狂地苏醒。第三章雪停了,
御花园里的红梅开得正艳。萧景珩穿着常服,单手托着我,漫步在青石板路上。
李福海跟在三步之外,手里捧着装满小鱼干的白玉碟。我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将下巴搁在萧景珩的虎口处。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裴寂穿着一身暗紫色的朝服,
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身后跟着同样盛装打扮的李静和。“微臣参见陛下。”裴寂停下脚步,
微微躬身。李静和也跟着行礼,声音娇滴滴的:“静和给皇帝哥哥请安。”萧景珩没有叫起,
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我的后颈。裴寂直起身,目光在触及到我时,瞳孔骤然一缩。
他猛地往前走了一步,右手捏起法诀,指尖隐隐有金光闪烁。“陛下当心!
这猫身上有极重的妖气!”萧景珩抬起眼皮,目光冷冷地扫过去。“国师这是在教朕做事?
”裴寂眉头紧锁,死死盯着我。“陛下,微臣职责所在,护卫宫廷安危。
这妖物潜伏在陛下身边,必有所图,请陛下将它交由微臣处置。”李静和躲在裴寂身后,
探出半个脑袋,捂着嘴惊呼。“寂哥哥,这只猫的眼神好凶,它是不是想伤害陛下?
”我看着李静和那张虚伪的脸,体内的血液瞬间沸腾。就是这个女人,用一个拙劣的谎言,
让裴寂将我扔进冰湖。我后腿猛地发力,从萧景珩的怀里像一道白色的闪电般窜了出去。
“畜生敢尔!”裴寂大喝一声,指尖的金光化作一张大网朝我罩来。我没有躲避,
直直地撞向那张金网。就在金光触碰到我身体的瞬间,我体内残留的真龙之气猛地爆发。
金网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化作光点消散在空气中。裴寂遭到法术反噬,闷哼一声,
后退了半步。我借着这股冲力,直接扑到了李静和的脸上。前爪弹出锋利的指甲,
狠狠地在她的右脸上抓了下去。“啊——!”李静和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捂着脸倒在雪地里,鲜血顺着指缝涌了出来。我稳稳地落在雪地上,转过身,
冷冷地看着裴寂。裴寂目眦欲裂,抽出腰间的软剑,剑尖直指我的眉心。
“我要杀了你这畜生!”“当啷!”一把带鞘的绣春刀飞掷而来,精准地击偏了裴寂的剑尖。
萧景珩大步走过来,弯腰将我重新抱进怀里。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裴寂,眼中杀意翻涌。
“裴寂,你敢在朕面前动刀?”裴寂握紧剑柄,指节泛白,咬着牙开口。“陛下,
这妖物伤了静和公主!”萧景珩扯过狐裘将我裹紧,声音冷得像冰。“公主惊扰了朕的御猫,
抓破一点皮,算是小惩大诫。”“国师若是心疼,就带回去好好治。再让朕看到你对它拔剑,
朕就诛你九族。”萧景珩转身离去,留下裴寂站在原地,脸色铁青。我趴在萧景珩的肩膀上,
回头看了一眼。裴寂死死盯着我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一种莫名的慌乱。
他大概怎么也想不明白,他引以为傲的法术,为什么会对一只普通的野猫失效。
第四章夜深了,龙榻上的承尘垂下厚重的明黄帷幔。萧景珩侧躺在榻外侧,呼吸均匀。
我趴在他的枕头边,感受着四面八方涌来的真龙之气。
体内那股被压制的力量终于冲破了最后的屏障。骨骼发出细微的咔咔声,皮毛一点点褪去,
四肢拉长,躯干重塑。一阵白光闪过,我重重地跌在柔软的锦被上。变回人形的瞬间,
我大口喘息着,额头上布满冷汗。我下意识地扯过被角裹住不着寸缕的身体,转头看向身侧。
萧景珩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他没有惊讶,没有恐惧,甚至没有坐起身。
他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我,黑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浓烈的情绪。“终于变回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咬着下唇,往床榻内侧缩了缩。“陛下……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萧景珩撑起上半身,伸手将我连人带被子一起拉进怀里。“三年前,你去大昭寺上香,
在后山救了一个被刺客追杀的瞎子。”我猛地抬起头,震惊地看着他。三年前,
我确实在后山救过一个人,但我一直以为那是个普通的落难公子。“那是朕。
”萧景珩的手指抚上我的脸颊,指腹摩挲着我的眼角。“朕眼睛好了之后,满世界找你,
却只等来了你嫁给裴寂的消息。”他的手指猛地收紧,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嫉妒和恨意。
“裴寂那个瞎子,他不配拥有你。”我垂下眼帘,眼眶酸涩。裴寂确实是个瞎子。
他以为三年前在雪地里用体温救他、为他挡下致命一击的人是李静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