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照相馆

一
上海法租界辣斐德路上有一家叫"永真"的照相馆，开了三年，生意一直不咸不淡。
照相馆的老板姓顾，人称顾师傅，四十出头，宁波人，说话带一点浙东口音。铺面不大，前面是影棚和柜台，后面是暗房。顾师傅带着一个小徒弟——阿九，十六岁，是从老家跟出来的远房侄子。
事情是从一张全家福开始的。
那年腊月，法租界公董局一位姓陈的翻译官带着一家六口来拍全家福。陈太太特意挑了个好日子，给两个孩子换了新做的棉袍，陈翻译官穿着藏青色的中山装，一家人在镜头前坐得端正。
顾师傅按下快门的时候，闪光灯的白烟在影棚里弥散了好一会儿。照片三天后洗出来，陈太太来取的时候，对着照片看了很久。
"这照片洗得不对。"她说。
顾师傅把底片拿过来，对着天光看了看："没有啊，曝光正常。"
"不是曝光的问题。"陈太太用手指点了点照片上一处位置，"这个人是谁？"
顾师傅低头一看，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那张全家福的构图里有陈翻译官、陈太太、两个孩子、陈翻译官的父母——一共六个人。但在照片的最左侧，陈老爷子身后的阴影里，站着第七个人。
是一个女人。脸是模糊的，但身形很清楚——穿着一件斜襟的棉旗袍，头发梳成低髻，站在那一动不动。她的位置紧挨着陈老太爷，但陈老太爷的姿态是微微向左偏的，像是不自觉地在躲避什么。
没有人记得现场有第七个人。
顾师傅那天在影棚里只有六个人——他从头到尾都在数，因为胶卷很贵，每一张底片他都要算好人头才按快门。他确信自己没有眼花。
"可能是底片的问题，"顾师傅说，"我给您重拍一张。"
陈太太答应了。但重拍的照片一切正常，不该有的人影没有再出现。
顾师傅把那张"多一个人"的底片拿到暗房里，在红灯下反复检查。底片没有重曝的痕迹，没有刮伤，没有显影不均——那个女人的影子就印在底片的感光乳剂上，和另外六个人一样，被同一次曝光定格在同一个瞬间。
顾师傅放下底片，在这个行业干了二十年，他从没见过这样的东西。
二
那之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