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学九月的太阳毒得很,塑胶跑道被晒出一股橡胶味,熏得人头晕。
我拖着个快比我人还大的行李箱,在公告栏前跟一群新生挤来挤去。汗顺着脖子往下淌,
校服衬衫黏在后背上,难受得要命。踮起脚,眯着眼,在密密麻麻的名字里找自己的班级。
“高一一班……林柚,有了!”心里松了口气,刚要转身,
后背就撞上个硬邦邦的东西——不对,是人。“我靠——”我低呼一声,踉跄着退了两步。
抬头一看,是个男生。黑色T恤,寸头,眉骨那儿有道浅疤。他比我高差不多一个头,
正垂着眼看我,没什么表情。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上,一只手插在裤兜里。“看路。
”他声音有点哑,像是没睡醒。“对不起。”我下意识道歉,攥紧了手里写着班级号的纸条。
他没接话,目光在我手上停了一秒:“一班的?”“……嗯。”“张勉。”他报了个名字,
侧身让开,“教室二楼。”说完就走了,步子迈得大,没几秒就混进人群里,
只剩个挺直的背影。我愣在原地。张勉,这名字我听过。中考前一个月,
他把隔壁职高那个有名的校霸打进了医院,据说下手特别狠。后来差点被开除,
是学校硬保下来的——因为成绩好得离谱,年级前三。没想到跟这种人同班。
拖着箱子爬上二楼,高一1班的牌子挂在门边。教室里已经闹哄哄坐了大半人,
我扫了一圈,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刚把书包放下,前排椅子“哐”一声被人拉开。
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一屁股坐进去,动作大得整排桌子都晃了晃。“热死了!
这什么鬼天气!”她一边用手扇风,一边转过身,胳膊搭在我桌沿上,“嘿,我叫许薇。
你叫什么?”她长得特别扎眼。皮肤白,眼睛大,眼尾微微上挑,
看人时有种理所当然的张扬。“林柚。”我说。“名字好听!”许薇笑起来,露出一颗虎牙,
“以后我罩你啊。我看咱班没几个顺眼的。”我被她这自来熟弄得有点懵,只能点点头。
正说着,教室门又被推开。张勉走了进来,还是那副散漫样子。教室里静了一瞬,
不少人偷偷瞄他。他像没察觉,径直走到最后一排靠后门的位置,把外套往椅子上一扔,
坐下了。许薇顺着我目光看过去,挑了挑眉:“哦,张勉啊。听说挺能打。”“你也知道他?
”“谁不知道?”许薇压低声音,“我初中跟他一个学校。这人是个怪物,打架狠,
考试也狠。初三月考,他头天晚上还在派出所,第二天数学照样满分。
”我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张勉正趴在桌子上,脸埋在臂弯里,像是补觉。
班会课无聊透顶。班主任是个戴眼镜的男老师,姓赵,絮絮叨叨讲了四十分钟校规。
我一边记笔记,一边留意着后排的动静——张勉一直没抬头,真睡着了。“好了,
今天就这样。”赵老师合上笔记本,“明天正式上课。班长和班委我们下周选。现在,
大扫除。”教室里顿时一片哀嚎。我和许薇被分到擦窗户。端着水盆和抹布来到走廊,
发现张勉也在——他跟一个高个子男生分到擦走廊高处的那排窗户。
那高个子男生我有点印象,叫周昊,自我介绍时嗓门特大,看起来跟张勉挺熟。“勉哥,
你行不行啊?别摔了。”周昊抱着胳膊笑。张勉没搭理他,踩上窗台下的暖气片,
伸长胳膊去够最上面的窗框。他动作很稳,手臂肌肉线条绷紧,那块疤在阳光下更明显了些。
我赶紧低下头洗抹布。擦到高处时,我踮着脚还是够不着。正想去搬凳子,
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只手,直接拿走了我手里的抹布。是张勉。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
一言不发地把我够不到的那块玻璃擦干净,然后把抹布丢回我盆里,溅起几点水花。“谢谢。
”我小声说。他还是没说话,转身走了。周昊在那儿挤眉弄眼,被他踹了一脚。打扫完,
所有人累得东倒西歪。放学铃一响,大家抓起书包就往外冲。我收拾东西时,
发现铅笔盒里多了张纸条。普通的作业本纸,撕得有点毛边,
上面就一句话:明天带数学必修一,第三章习题要做。字写得挺草,但笔锋很硬,
最后一笔总是狠狠顿一下。没有署名,但我认得出是谁的字——刚才赵老师让填座位表,
张勉就坐我斜后方,我瞥见过他写字。我捏着纸条,回头看了一眼。张勉的座位已经空了,
桌上干干净净,连张废纸都没有。许薇凑过来:“看什么呢?”“没什么。
”我把纸条塞进笔袋,“提醒带书的。”“哦——”许薇拖长声音,笑得贼兮兮的,
“谁这么好心情提醒你啊?”我没接话,背上书包:“走了。”“哎,等等我!
”许薇追上来,“一起出校门啊。”下楼时,在拐角处又碰见张勉。他正靠在墙上,
跟周昊说话。周昊比手画脚地在讲什么游戏,张勉听着,偶尔点下头。我们经过时,
他抬眼看了过来。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很短,短到我以为是错觉。然后他又垂下眼,
继续听周昊扯淡。走出教学楼,热气扑面而来。许薇撑开遮阳伞,
把我拉进去:“你家住哪儿?”“梧桐巷那边。”“那不顺路,我住反方向。
”许薇有点遗憾,“明天见啊,林柚。”“明天见。”我一个人往校门口走。路过篮球场时,
忍不住往那边看了一眼——几个男生在打球,里面没有张勉。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看。
刚出校门,就听见一阵摩托车的轰鸣声。抬头,看见张勉跨坐在一辆黑色摩托上,
正低头戴头盔。周昊坐在后座,兴奋地嚷嚷着什么。张勉戴好头盔,
抬头时正好对上我的视线。隔着头盔面罩,看不清他的表情。然后他拧了下油门,
摩托车窜了出去,很快消失在街角。我站在那儿,突然觉得手里的书包有点沉。回到家,
妈妈已经做好饭了。哥哥林烁正坐在沙发上打游戏,头也不抬:“报到完了?”“嗯。
”“分到几班?”“一班。”“不错啊,重点班。”林烁终于放下手柄,
“你们班有没有什么奇葩?”我想了想张勉,又想了想许薇。“挺多的。
”二、摸底考正式上课第一天,各科老师轮番上阵,一上午发了十几套卷子。
数学课代表是个戴眼镜的男生,叫李浩然,看着就很学霸。他抱着一摞摸底考试卷挨个发,
走到张勉桌前时犹豫了一下。张勉正趴在桌上睡觉。“同学……”李浩然小声叫他。没反应。
周昊在旁边憋笑。李浩然脸有点红,轻轻推了推张勉的胳膊:“同学,
试卷……”张勉终于动了动,抬起头,眼睛里还有血丝。他没看李浩然,
直接伸手抽走了最上面那张卷子,然后又趴回去了。李浩然如释重负,赶紧走开。
许薇凑过来跟我吐槽:“装什么酷。”我没说话,低头看自己的卷子。数学一直是我的弱项,
看到这些题就头疼。下午两节课后是自习,赵老师进来宣布:“下周一摸底考,
语数外物化五科。这次成绩会影响分班和座位调整,都重视点。”教室里顿时哀鸿遍野。
许薇哀嚎:“要不要这么狠啊,才开学!”我也有点慌。虽说考进了一中,
但毕竟是重点高中,高手如云。而且听说一班是重中之重,竞争肯定激烈。转头看了眼后排,
张勉还在睡。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头发上,泛着一点深棕色的光。他好像永远睡不醒。
放学时,我在车棚推自行车,听见旁边几个女生在议论:“听说张勉初中成绩特别好,
不知道这次能考第几。”“再好也架不住天天睡觉吧?”“谁知道呢,
反正挺吓人的……”我推着车走出校门,又在老地方看见那辆黑色摩托车。张勉靠在车上,
低头玩手机。周昊不在。我犹豫了一下,推车从他面前经过。“林柚。”他叫住我。
声音还是那样,没什么起伏。我停下来,回头看他。张勉收起手机,走过来。
他个子真的很高,靠近时我得仰头看他。“数学笔记。”他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本子,递给我,
“借你。”我愣住了。那是个黑色封皮的笔记本,看着很新。我接过来翻开,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公式和解题步骤,字迹跟纸条上一样,但工整得多。“看不懂的问我。
”他说完,转身跨上摩托车,戴上头盔,又补了一句,“别弄丢。”然后发动车子走了。
我站在原地,抱着那本笔记,半天没反应过来。回到家,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翻开张勉的笔记。第一章就是函数,他不仅整理了公式,还把容易错的题型都标出来了,
旁边用红笔写了注意事项。翻到最后一页,有行小字:第三章习题答案在反面。
我翻过去,果然看见几道题的解题过程,正是明天要讲的那部分。他什么时候写的?
第二天数学课,老师讲第三章习题。我因为提前看过张勉的笔记,听得格外顺畅。
讲到最后一题时,老师点名:“这题有点难度,有没有同学愿意上来试试?
”教室里一片安静。“林柚。”老师突然叫了我的名字,“你来做做看。”我心里一紧。
这题确实难,我昨天看了张勉的解法才明白。现在让我自己写……硬着头皮走上讲台,
拿起粉笔。写到一半卡住了,那个关键步骤怎么都绕不过去。“需要提示吗?”老师问。
我咬着嘴唇,拼命回想笔记上的步骤。“换元。”后排传来一个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
是张勉。他还是那副懒洋洋的姿势,但眼睛看着我。我一下子想起来了。对,换元。
赶紧在黑板上继续写,终于解出来了。“很好。”老师满意地点点头,“思路清晰,下去吧。
”我红着脸回到座位,经过张勉旁边时,小声说了句“谢谢”。他没应,继续趴着睡觉。
下课铃一响,许薇立马转过来:“你可以啊林柚,那么难的题都会!
”“运气好……”我含糊道,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后排。张勉醒了,正在跟周昊说话。
周昊不知说了什么,他扯了下嘴角,算是笑了。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笑。很淡,
但眉骨那道疤好像都柔和了点。周五放学早,轮到我们组做值日。我和许薇,
还有另外两个女生。扫到后排时,我注意到张勉的桌子——特别干净,连本书都没有。
桌肚里倒是塞了个篮球,还有几本皱巴巴的练习册。“看什么呢?”许薇凑过来,“哦,
张勉的座位啊。这人真是,书都不带回家。”我蹲下去,想把他桌肚里的篮球拿出来好扫地,
却发现篮球下面压着张试卷。数学卷子,满分150,他考了148。
扣的那两分是因为跳步,被批卷老师扣了步骤分。卷子右上角,用红笔写了个“1”。
年级第一。我盯着那个数字,半天没动。“发现什么了?”许薇问。我把卷子塞回去,
摇摇头:“没什么。”做完值日,天都快黑了。我和许薇锁好教室门下楼,在二楼拐角处,
听见上面传来打斗声。不对,是单方面的殴打。“叫你他妈再嘴贱!”一个粗哑的声音骂着,
伴随着拳脚到肉的闷响。我和许薇对视一眼,轻手轻脚地往上走了一层。三楼走廊尽头,
三个人围着一个人打。被围在中间的那个抱着头蹲在地上,校服上全是脚印。
而张勉站在几步外,靠在墙上抽烟。烟雾缭绕里,他的侧脸冷得像冰。“勉哥,
这小子怎么处理?”打人的其中一个回头问。张勉弹了下烟灰:“够了。
”那三个人立刻停手。张勉走过去,蹲下身,用夹着烟的手抬起地上那人的脸。我这才看清,
挨打的是个瘦小的男生,眼镜都碎了,满脸是血。“还去告状吗?”张勉问,
声音平静得可怕。男生拼命摇头,眼泪混着血往下流。张勉松开手,站起身:“滚。
”男生连滚爬爬地跑了。张勉转过身,正好对上我和许薇的视线。他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
“看什么看。”他说,语气不善。许薇拉着我就跑。一路冲出教学楼,
直到校门口才停下来喘气。“我的天……”许薇拍着胸口,“太吓人了。那个被打的是谁啊?
”“不知道。”我心跳得厉害,脑子里全是张勉抬眼看过来时的眼神——冷,
又带着点不耐烦。“以后离他远点。”许薇严肃地说,“这种人惹不起。”我点点头,
心里却乱糟糟的。那个借我笔记的张勉,和刚才那个冷眼看着人挨打的张勉,哪个才是真的?
周一摸底考,连考两天。考场按姓氏拼音排,我坐在第三排,张勉在最后一排。
他考试时倒是没睡觉,但写得飞快,几乎每科都提前半小时交卷。考完最后一门,
所有人都像脱了层皮。许薇趴在桌子上装死:“完了,
我数学至少五道大题没写完……”“我也差不多。”我苦笑。“张勉肯定又是第一。
”前排一个女生小声说,“我坐他斜后方,看他答题跟抄答案似的。”我没接话,
收拾书包时,发现桌肚里有张纸条。放学车棚等你。没有署名,但除了张勉,
不会有第二个人。心跳莫名快了几拍。我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口袋,背上书包出了教室。
车棚里人不多。张勉果然在那儿,正蹲着检查摩托车轮胎。看见我,他站起身。
“考得怎么样?”他问。“……还行。”我说,“谢谢你的笔记,帮大忙了。”“嗯。
”他从书包里掏出个东西递给我,“这个。”是个崭新的笔记本,跟我之前借的那个一样。
“不用了,我……”我想说我自己的笔记够用了。“拿着。”他打断我,
“里面有高一上学期的重点。”我接过来,翻开第一页,果然看见密密麻麻的目录。
字迹依旧工整,像是花了很长时间整理的。“为什么给我这个?”我还是问出来了。
张勉看着我,眼睛在昏暗的车棚里显得特别黑。“你想考好,不是吗?”我愣住了。
“我看过你初中成绩。”他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数学拖后腿。
高一内容比初中难,不提前准备跟不上。”“你怎么知道我初中成绩?”他没回答,
跨上摩托车:“走了。”“等等。”我叫住他,“那个……上周五,
三楼……”张勉动作一顿。“那个人为什么被打?”我问。他转过头,
眼神冷下来:“少管闲事。”“我只是……”“林柚。”他打断我,“有些事不知道比较好。
”说完,他发动车子,很快消失在暮色里。我站在原地,抱着那本崭新的笔记,
突然觉得它有点烫手。三、成绩摸底考成绩周四公布。早自习,
赵老师抱着一摞成绩单走进来,教室里瞬间安静。“这次考试,我们班整体不错。
”赵老师推推眼镜,“年级前十我们班占了四个。特别表扬张勉同学,年级第一,
五科总分只扣了十一分。”全班哗然。我回头看向后排。张勉还是老样子,趴着睡觉,
好像年级第一跟他没关系。许薇凑过来:“怪物吧这是!”成绩单发下来,
我找到自己的名字:班级第十五,年级六十八。数学果然拖后腿,只考了112,
比班级平均分还低一点。翻到背面看年级排名,第一行就是张勉的名字。总分739,
数学150满分。差距大得让人绝望。下课铃一响,一群人围到张勉座位旁。“勉哥,
数学最后那道大题你怎么做的?”“张勉,物理最后选择题选哪个?”张勉被吵醒了,
皱着眉坐起来:“不知道。”“你肯定知道,讲讲呗……”“不会。”他语气硬邦邦的,
周围的人悻悻散开。周昊走过来,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可以啊勉哥,又是第一。”“烦。
”张勉推开他,起身出了教室。我捏着成绩单,看着那个刺眼的112分,心里堵得慌。
午饭时间,我没去食堂,一个人跑到天台。风很大,吹得校服外套鼓起来。“躲这儿干什么?
”我吓了一跳,转身看见张勉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塑料袋。“你、你怎么上来了?
”这里平时没人来。“周昊说你没去吃饭。”他走过来,把塑料袋递给我,“三明治,
凑合吃。”我接过来,还是热的。张勉靠在栏杆上,点了根烟。风把烟雾吹散,
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有点模糊。“成绩看了?”他问。“……嗯。”“数学多少?”“112。
”他沉默了一会儿:“卷子呢?我看看。”我从书包里翻出数学卷子递给他。张勉接过去,
快速扫了一遍,然后用手指敲了敲一道大题:“这题不该错。我笔记里写过类似的。
”“我粗心了……”“不是粗心。”他打断我,“你概念没吃透。
看这里——”他指着解题步骤,“你跳了一步,以为能省时间,结果代错公式。”他说得对。
我当时确实想偷懒。张勉把烟摁灭,从口袋里掏出支笔,
直接在卷子上写起来:“这种题有固定套路。先判断函数类型,再……”他讲得很细,
每一步都拆解开。声音不高,但条理清晰。我凑过去看,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
混着一点洗衣液的味道。讲完最后一道错题,他把笔还给我:“晚上把错题重做一遍,
明天给我检查。”“……哦。”“还有,”他看着我,“下次考试,数学至少考到130。
”我瞪大眼睛:“怎么可能……”“怎么不可能?”他挑眉,“按我说的方法学,
一个月足够了。”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好像提高18分是件轻而易举的事。“为什么帮我?
”我还是问出来了。张勉看着远处,没马上回答。过了好一会儿,
他才说:“你跟我妹有点像。”“你妹妹?”“嗯。”他语气淡下来,“如果她还在,
也该上高中了。”我愣住了。从来没听说过张勉有妹妹。“她……”我不知道该怎么问。
“生病,没了。”张勉说得简短,但声音里有什么东西裂了道缝,“她数学也不好,
总让我教她。”风突然大起来,吹得他头发有点乱。那道疤在阳光下显得很深。“对不起。
”我小声说。“没事。”他站直身体,“走了,下午还有课。”走到门口时,
他回头:“明天开始,放学后留半小时,我给你补数学。”“……好。
”那天下午的课我都没听进去。脑子里全是张勉说“她数学也不好”时的表情。放学后,
我如约留在教室。同学们陆续离开,最后只剩下我和张勉。他搬了把椅子坐我旁边,
摊开数学书:“从函数开始。你基础不差,就是方法不对。”补课的时候,张勉像变了个人。
耐心得出奇,一道题讲三遍也不嫌烦。他的解题思路很刁钻,但特别有效。“这样就行,
不用按老师教的死方法。”他说。补到六点半,天都快黑了。张勉合上书:“今天先到这。
回家把这几道题做了。”“嗯。”我收拾书包,“谢谢你。”“客气什么。”他拎起书包,
“一起走?”我点点头。下楼时,碰见许薇急匆匆跑上来:“林柚!你还没走啊……咦,
张勉?”她看看我,又看看张勉,眼神变得微妙。“我们……在讨论题目。”我解释。
“哦——”许薇又拖长声音,“那你们继续,我先走了!拜拜!”她一溜烟跑了。
我有点尴尬,偷偷看了眼张勉。他倒是没什么反应,继续往下走。车棚里,
他又蹲下检查摩托车。我推着自行车站在旁边,突然想起个问题。“张勉,你天天骑车上学,
不会被抓吗?”“有驾照。”他头也不抬。“可你还没满十八……”“假的。
”他说得理直气壮。我噎住了。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上车,送你回去。”“啊?
不用,我骑车……”“你这速度,到家天都黑了。”他已经跨上摩托车,递给我一个头盔,
“快点。”我犹豫了几秒,还是接过头盔戴上。坐上去时,手不知道该放哪儿。
“扶着我的腰。”张勉说。我僵硬地伸手,抓住他外套两侧。布料很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