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侯爷回府的那天,动静大得吓人。他身后跟着个穿白衣服的姑娘,那姑娘哭得梨花带雨,
死死拽着陆侯爷的袖子,怯生生地看着满屋子的金银玉器,嘴里却喊着:“我不要荣华富贵,
我只要长风哥哥。”老夫人气得直跺拐杖,指着那姑娘骂不成体统。
陆侯爷护犊子似的挡在前面,脖子一梗:“飘飘救了儿子的命,她不懂规矩,这是天性纯良!
谁敢为难她,就是跟我过不去!”小世子也跟着起哄,瞪着眼睛喊:“我就要飘飘姐姐陪我!
母亲每天只知道逼我读书,俗气死了!”一家子吵吵闹闹,鸡飞狗跳。
跪在地上的管家急得满头汗,偷偷往屏风后面瞄。屏风后面没声音。
只有算盘珠子拨得啪啪响的动静,一下接一下,听得人头皮发麻。1外面吵翻了天。
我把最后一笔账算完,在账本上画了个圈,这才揉了揉手腕,对旁边的丫鬟翠竹伸出手。
“瓜子。”翠竹翻了个白眼,从兜里掏出一把炒得焦香的瓜子递给我。我磕开一颗,
这才慢悠悠地从太师椅上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蜀锦做的正红色大袖衫。
这衣服贵得很,一寸锦一寸金,穿着它去见那个说“视金钱如粪土”的真爱,挺合适。
绕过屏风,厅堂里的戏正唱到高潮。我那个便宜夫君陆长风,
正一脸大义凛然地护着一个女人。那女人长得确实挺清汤寡水的,一身白衣,
头上插着根木簪子,最离谱的是,她没穿鞋。两只脚丫子就踩在侯府名贵的波斯地毯上,
脚指头还在不安分地扣着地毯上的花纹。这地毯,三百两银子一块,不好洗。
我走过去的时候,婆婆正捂着胸口喊头疼,陆长风正准备发表他的“爱情宣言”“夫人来了。
”管家喊了一嗓子,声音都带着颤。陆长风猛地转头看我,
眼神里带着三分警惕、三分愧疚和四分理直气壮。“沈翠翠,你来得正好。
”他指了指身后的女人,“这是柳飘飘,我在边关受伤,是她救了我。她孤苦无依,
我已经答应要照顾她一辈子。”柳飘飘从他背后探出半个脑袋,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
然后“扑通”一声跪下了。不是跪我,是跪地上了。“姐姐,你别怪长风哥哥,都是我不好,
我不该跟着来的。”她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我知道我身份低微,配不上侯府,
我只是……只是舍不得长风哥哥。”我嚼碎了嘴里的瓜子仁,没说话。陆长风心疼坏了,
赶紧把她扶起来:“飘飘,你不用求她!这个家还是我做主!沈翠翠要是容不下你,
那就是容不下我!”婆婆在旁边拍着桌子:“造孽啊!这是要气死我啊!
”我继子陆小宝也跳出来,指着我鼻子:“坏女人!你不许欺负飘飘姐姐!她给我抓过蛐蛐,
她是好人!”全家人都看着我,等着我撒泼、打滚、一哭二闹三上吊。
毕竟我沈翠翠当年嫁进来的时候,是带了十里红妆的,我脾气不好全京城都知道。
我咽下瓜子,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笑了。“挺好。”我说。陆长风愣住了:“什么?
”“我说挺好。”我走到柳飘飘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长得挺省布料的,好养活。
”柳飘飘脸色一白,咬着嘴唇看向陆长风。我转头看向管家:“既然侯爷都发话了,
那就留下吧。西边那个‘听雨轩’不是空着吗?收拾出来给柳姑娘住。
”管家张大了嘴:“夫人,那……那地方漏雨啊。”“修嘛。”我轻描淡写地说,
“从公中拨款修。不过最近账面紧张,修缮费用得排队,估计得排到明年三月。
柳姑娘既然是天性纯良之人,肯定不会介意这点艰苦吧?”柳飘飘僵住了。
陆长风皱起眉头:“沈翠翠,你这是故意的?”“哪能啊。”我一脸无辜,
“侯爷你这次出征,花销可都是我娘家贴补的。家里现银不多了,
我这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要不,侯爷你拿自己的体己钱给柳姑娘修房子?
”陆长风脸色一变。他哪有什么体己钱。他兜里那点银子,连请兄弟喝顿花酒都得赊账。
他咳嗽了一声,看向柳飘飘:“飘飘,你……先委屈几天。听雨轩虽然旧了点,但胜在清静。
”柳飘飘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只能点头:“只要能陪着长风哥哥,住茅草屋我也愿意。
”“真懂事。”我赞许地点点头,然后对翠竹说,“去,
把库房里那双没人穿的木屐给柳姑娘拿来。这大冷天的光着脚,知道的是个性,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侯府连双鞋都买不起,传出去我这主母脸上无光。
”柳飘飘看着自己脏兮兮的脚,脸刷的一下红透了。2第二天一早,该敬茶了。
我和陆长风坐在主位上,婆婆坐在旁边。柳飘飘来得很晚。日上三竿了,她才打着哈欠进来。
今天倒是穿了鞋,不过穿的是陆长风的旧靴子,松松垮垮地套在脚上,走路踢踏踢踏响。
衣服也没好好穿,领口开得有点大,露出里面粉色的肚兜带子。婆婆一看,
眉头就皱成了死结。“怎么这个时辰才来?”婆婆语气不善。柳飘飘揉了揉眼睛,
软绵绵地靠在陆长风身上:“昨晚和长风哥哥聊天聊太晚了,早上起不来。
”陆长风一脸宠溺:“娘,飘飘身体弱,多睡会儿怎么了。”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没说话。丫鬟端着茶盘过来了,示意柳飘飘跪下敬茶。柳飘飘看了一眼地上的蒲团,没动。
她站直了身子,抬起下巴,一脸严肃地看着我们:“我不跪。”婆婆愣了:“什么?
”“人人生而平等。”柳飘飘大声说,“跪拜是封建糟粕,是对人格的侮辱。
我虽然爱长风哥哥,但我是独立的人,我不是你们家的奴隶。这茶我可以敬,但我绝对不跪。
”陆长风眼睛一亮,拍手叫好:“说得好!飘飘就是和那些俗不可耐的女人不一样!
这才是真性情!”婆婆气得手指发抖,转头看我:“翠翠!你看看!这成何体统!
”我放下茶杯,笑眯眯地看着柳飘飘。“柳姑娘说得太对了。”我鼓掌,
“我这辈子第一次听到这么振聋发聩的道理。人人平等,不分高低贵贱,是这个意思吧?
”柳飘飘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同意,但还是点点头:“对!你……你能理解就好。
”“理解,太理解了。”我转头对管家说,“王叔,听见没有?柳姑娘给咱们上课呢。
既然大家都是平等的,那这府里的规矩得改改。”陆长风有种不祥的预感:“改什么?
”我掰着手指头算:“既然平等,那陆长风你身为侯爷的特权也就取消了吧。
凭什么你一顿饭吃八个菜,下人只能吃一个菜?以后大家都一样,每顿两菜一汤,荤素搭配。
”陆长风瞪大了眼:“沈翠翠,你疯了?”“还有啊。”我没理他,继续说,“既然平等,
那干活也得平等。侯爷你天天闲着遛鸟,底下人累死累活,这不公平。从今天开始,
侯爷自己洗衣服、自己打扫房间。柳姑娘也是,听雨轩的马桶,你自己倒。
”柳飘飘脸色都绿了:“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说的是人格上的平等!
”“人格平等不就得体现在生活细节上吗?”我一脸诧异,“难道柳姑娘嘴上说着平等,
心里其实想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把别人当伺候你的奴隶?
那不就成了你口中的‘封建糟粕’了吗?”这帽子扣得太大,柳飘飘一时间竟然摘不下来。
她支支吾吾半天,最后把求助的目光投向陆长风。陆长风一拍桌子:“沈翠翠,
你少在这里偷换概念!我是侯爷,我怎么能倒马桶!”“哦,原来侯爷也支持封建糟粕啊。
”我叹了口气,“那柳姑娘,你看这事儿闹的。你想平等,你这位长风哥哥不答应啊。
那咱们还是按老规矩来?跪下,敬茶,少废话。”我笑容一收,手里的茶杯重重往桌上一磕。
“咚”的一声。柳飘飘吓得一哆嗦,膝盖一软,条件反射地就跪下去了。3中午吃饭的时候,
继子陆小宝开始作妖了。这孩子今年十岁,是陆长风前妻留下的。我嫁过来五年,
给他请最好的老师,穿最好的料子,结果养出了个白眼狼。饭桌上,
柳飘飘给陆小宝夹了一块红烧肉,温柔地说:“小宝,多吃点,长身体。
”陆小宝感动得不行,一边吃一边瞪我:“还是飘飘姐姐好。母亲每天就知道逼我背书,
还限制我吃糖,简直是恶毒!”柳飘飘假装捂嘴:“小宝,别这么说姐姐,
她也是为了你好……虽然方法是严厉了点,没有考虑到孩子的天性。”“对!就是扼杀天性!
”陆小宝学着新名词,“我想去骑马,她非让我练字;我想去听戏,她非让我算术。
她就是个满身铜臭味的商人,根本不懂什么叫高雅!”陆长风在旁边点头:“儿子说得对。
小孩子嘛,就该快快乐乐的。翠翠,你那些管教方法确实太压抑了。”我放下筷子,
擦了擦嘴。“小宝觉得我铜臭味重?”我问。“对!”陆小宝把碗一推,
“我讨厌你那些臭钱!我要自由!”“行。”我点点头,转身对管家说,
“把世子的账单拿来。”管家早有准备,递上来一个厚厚的折子。我打开折子,
开始念:“城南李大儒的束修,一年五百两;每日接送的马车保养费及车夫工钱,
一个月二十两;笔墨纸砚,非徽墨端砚不用,一个月五十两;还有你身上穿的这件云锦,
一件八十两。”我合上账本,看着目瞪口呆的陆小宝。“这些,
都是我用那些‘臭钱’给你买的。既然你这么讨厌铜臭味,要追求自由,那从今天开始,
这些全停了。”陆小宝傻了:“什……什么意思?”“意思就是,李大儒那边我会去退学,
你不用背书了,自由了。”我笑得很慈祥,“马车也撤了,以后你想去哪儿,靠两条腿走,
亲近大自然。衣服嘛,脱下来,换上粗布麻衣,那个没味儿,透气。”“不……不行!
”陆小宝慌了,“我要上学!我同学都是坐马车的!”“那是他们俗。”我安慰他,
“你跟他们不一样,你有天性,你有自由。你要坚持自我,别被世俗污染了。”说完,
我对旁边的小厮挥挥手:“带世子去换衣服。记住,要把那身充满铜臭味的云锦扒干净,
里衣也不许留。”陆小宝“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进陆长风怀里:“爹!她欺负我!
”陆长风刚要发火,我把账本往桌上一拍。“侯爷要是心疼,这钱你出?”陆长风张了张嘴,
看了看那天文数字般的总额,又闭上了。他摸了摸陆小宝的头,语重心长地说:“儿子,
其实……走路确实锻炼身体。你就……先忍忍?”陆小宝的哭声戛然而止,
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亲爹。4没过两天,柳飘飘又想出了幺蛾子。
她嫌府里的厨子做饭油腻,说是要亲自下厨,
给大家做一顿“养生、自然、充满爱意”的晚餐。厨房里乒乒乓乓响了一个时辰,
期间伴随着三次尖叫和两股黑烟。最后,菜端上来了。一盘焦黑的炒鸡蛋,
据说叫“黑夜星光”;一盆没熟的青菜汤,上面漂着两根完整的葱,
叫“翡翠白玉”;还有一锅煮成浆糊的米饭。陆长风看着这桌菜,喉结滚动了一下,
表情有点痛苦。柳飘飘举着烫起泡的手指,眼泪汪汪地看着大家:“这是我第一次做饭,
虽然卖相不好,但里面包含了我全部的心意。长风哥哥,你不会嫌弃吧?”陆长风能说什么?
他只能硬着头皮笑:“怎么会,飘飘做的,肯定是最好吃的。”他夹了一块焦鸡蛋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脸色瞬间变成了猪肝色。我看得出来,他想吐。但柳飘飘正满眼期待地看着他。
他只能硬生生咽了下去,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好……好吃。”“真的吗?
”柳飘飘高兴坏了,又给陆小宝盛了一碗浆糊饭,“小宝,快吃,这是姐姐特意给你煮的,
很软糯的。”陆小宝看着那碗不明物体,小脸煞白,求救似的看向我。呵,现在知道看我了?
晚了。我放下筷子,一脸感动地鼓掌。“太感人了。”我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
“柳姑娘十指不沾阳春水,为了侯爷和世子,竟然愿意受这种苦。这份情意,千金难买啊!
”我转头看向陆长风和陆小宝,语气严肃起来:“你们俩,可绝对不能辜负柳姑娘的心意。
这么珍贵的饭菜,要是剩下一口,那就是对爱情的亵渎,对亲情的践踏!”说完,
我把自己面前那份完好无损地推到陆长风面前。“侯爷,我这份也让给你。
我这种满身铜臭的人,不配吃这么纯洁的食物。你多吃点,补补。
”“我……我不用……”陆长风想拒绝。“你用!”我按住他的手,眼神坚定,
“你刚才不是说好吃吗?好吃就多吃点。管家,在旁边看着,侯爷和世子什么时候吃完,
什么时候撤桌。少一粒米,都是对柳姑娘的不尊重!”陆长风和陆小宝对视一眼,
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绝望。那天晚上,听雨轩没什么动静,但茅房那边,
父子俩抢坑位的声音响了一整夜。5拉了三天肚子后,柳飘飘安分了不少。但她显然没放弃,
憋着大招呢。这天下午,我正在荷花池边的凉亭里核对上个月的采购清单,柳飘飘来了。
她今天穿了一身更单薄的白衣,脸色苍白,看起来摇摇欲坠,像朵刚被暴雨打过的小白花。
陆长风不在,这是个发挥的好时机。“姐姐。”她走过来,未语泪先流,“我知道你讨厌我,
只要你肯原谅长风哥哥,我……我愿意消失。”我头都没抬:“哦,那你消失吧。
出门右转是后门,慢走不送。”柳飘飘噎了一下,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她咬了咬牙,
突然往前一冲,抓住我的袖子:“姐姐,你推我吧!把我推下去,就能解你心头之恨了!
”我赶紧把袖子抽回来:“别碰,这料子不能沾水。”就在这时,
远处传来了陆长风的脚步声。柳飘飘眼睛一亮,时机到了。她凄厉地喊了一声:“姐姐,
不要啊!”然后身子往后一仰,做了个难度系数极高的后空翻,直接掉进了荷花池里。
“噗通!”水花压得不太好,有点大。“飘飘!”陆长风正好赶到,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
指着我怒吼,“沈翠翠!你这个毒妇!你竟然把她推下去了!”我淡定地坐在石凳上,
连屁股都没挪一下。陆长风正准备跳下去英雄救美,我开口了。“王妈、李婶、张大娘,
干活了。”话音刚落,从凉亭底下钻出来五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她们早就换好了防水的短打,
手里拿着捞鱼的网兜和粗绳子。“好嘞夫人!”五个婆子“扑通扑通”跳下去,
像下饺子一样。柳飘飘刚在水里扑腾了两下,准备展示一下“芙蓉出水”的美感,
就被五个婆子围住了。一个抓头发,一个拽胳膊,两个抬腿,还有一个在后面推屁股。
“起来吧你!”柳飘飘像头待宰的年猪一样,被五个婆子七手八脚地抬了上来,扔在岸上。
发型乱了,衣服破了,脸上还挂着一根烂水草。什么美感都没了,只剩下狼狈。
陆长风僵在原地,跳也不是,不跳也不是。我把账本合上,走到浑身发抖的柳飘飘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柳姑娘,下次想游泳提前说,我让人把水烧热了再下。这大冷天的,
冻坏了还得我出药钱。”说完,我转头看向陆长风,笑眯眯地伸出手。“侯爷,
这五个婆子是我特意请的‘水上救援队’,专项服务,按次收费。一人二两,一共十两银子,
现结,谢谢。”6柳飘飘被捞上来后,当天晚上就发起了高烧。
听雨轩里传来陆长风焦急的咆哮声:“大夫呢?怎么还不来!要是飘飘烧坏了,
我拿你们试问!”我坐在正厅里,慢条斯理地翻着手里的当票。
这是陆长风下午为了支付那十两银子的“救援费”,被迫让小厮拿去当掉的一块玉佩。活当,
死期三个月。“夫人。”管家跑进来,擦了把汗,“侯爷叫得凶,说要请京城最好的胡神医。
胡神医出诊费高,半夜加急得翻倍,这一趟下来,少说得五十两。”我合上当票,
笑了:“请啊,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侯爷对柳姑娘情深义重,这点钱算什么。
”“可是……”管家面露难色,“公中没钱了啊。您说过,侯爷的开销得走他自己的账。
”“他没钱,但他有东西啊。”我站起来,理了理裙摆,“走,去看看咱们的痴情种。
”到了听雨轩,屋里乱成一团。柳飘飘躺在床上,脸烧得通红,
嘴里还在说胡话:“长风哥哥……别赶我走……我不冷……”陆长风握着她的手,
眼圈都红了,转头看见我,立刻吼道:“沈翠翠!你还敢来!钱呢?快拿钱去请胡神医!
”我靠在门框上,没动。“侯爷,我刚查了账,你这个月的月例已经透支了。
那玉佩当的钱刚付了下午的人工费。现在你要请神医,钱从哪儿出?”“你娘家不是有钱吗!
”陆长风理直气壮,“你先垫着!”“那是我的钱,不是侯府的钱。”我冷冷地看着他,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何况咱们这种包办婚姻。不过嘛,我也不是见死不救的人。
”我走过去,视线落在陆长风腰间那把宝剑上。那是先皇御赐的,虽然不能卖,
但剑鞘上镶着的那颗红宝石,是陆长风自己花重金配的,扣下来能卖不少钱。“侯爷,
这宝石不错。”我伸手指了指。陆长风下意识捂住剑柄:“不行!
是我最喜欢的……”床上的柳飘飘适时地发出一声呻吟:“水……好渴……”我摊手:“看,
柳姑娘都要烧傻了。在侯爷心里,难道一颗石头比你的心肝宝贝还重要?哎呀,
这就是你说的真爱?太廉价了吧。”陆长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看了看痛苦的柳飘飘,
又看了看我嘲讽的笑脸。最后,他咬着牙,拔出匕首,用力一撬。“叮”的一声,
红宝石落在地上,滚到我脚边。我弯腰捡起来,吹了吹上面的灰。“管家,去请胡神医。
记住,用最好的药,别给侯爷省钱。”陆长风心疼得脸部肌肉都在抽搐,
但还得硬撑着深情的人设:“只要飘飘没事,别说一颗宝石,就是我的命,我也给!”“好!
”我鼓掌,“侯爷大气。既然这样,那后续的补品钱,我看侯爷书房里那方端砚也挺值钱的,
一并拿来抵债吧。”陆长风身子晃了晃,差点栽倒。7第二天一大早,陆小宝就在门口闹腾。
他穿着一身粗布衣服,脚上踩着草鞋,背着个破布书包,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不去!
我不去!这衣服扎人!我要坐马车!”他抱着门口的石狮子不撒手。我端着一碗燕窝粥,
站在台阶上看他。“小宝啊,这可是你自己选的。”我喝了一口粥,心情愉悦,
“你说铜臭味俗,你要自由。走路多好啊,接地气,还能看看路边的风景。
你看那些穷人家的孩子,不都是这么过的吗?你要和人民群众打成一片,不能搞特殊。
”“他们笑话我!”陆小宝哭喊着,“昨天我走到学堂,脚都磨破了,
门房还以为我是要饭的,不让我进!同窗都笑我是落魄户!”“这怎么是落魄呢?
”我走下台阶,蹲在他面前,耐心地“开导”他,“这叫修行。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他们笑你,是因为他们境界低。你要坚持,等你练成了,
你就是最清高的那个。”陆小宝鼻涕泡都出来了:“我不要清高!我要马车!我要吃肉!
”“那可不行。”我板起脸,“你爹昨晚为了给你飘飘姐姐治病,连剑上的宝石都扣了。
家里现在困难啊,你作为长子,得懂事,得陪着你爹一起吃苦。这才叫孝顺。
”陆小宝愣住了。他想起昨晚陆长风那副惨样,又想起柳飘飘那张苍白的脸。
“飘飘姐姐……生病花了很多钱?”他抽噎着问。“可不是嘛。”我叹了口气,
“五十两银子呢。够你坐两年马车了。哎,为了真爱,牺牲一下你的腿,值得。
”陆小宝的表情裂开了。他年纪虽小,但也知道自己的待遇是被谁挤占了。他不敢恨他爹,
也不敢恨我毕竟我掌管饭票,于是那股子怨气,
悄悄地转移到了那位“费钱”的飘飘姐姐身上。“赶紧走吧。”我拍拍他的脑袋,
顺手把燕窝碗递给翠竹,“迟到了先生可是要打手心的。哦对了,今天中午没有点心送,
你饿了就喝点井水,甜着呢。”陆小宝绝望地背起书包,一瘸一拐地走了。
看着他那个凄惨的背影,我心里没有半点愧疚,甚至想哼个小曲。柳飘飘病好了以后,
发现府里的气氛变了。陆长风不再每天陪着她吟诗作对,而是天天愁眉苦脸地在院子里转悠。
因为他饿。两菜一汤的“平等餐”实在没什么油水。对于他这种练武之人,
半夜饿得眼睛都发绿。这天下午,我看见陆长风偷偷摸摸地往后厨溜。我给管家使了个眼色。
没一会儿,管家就领着陆长风来了我的院子。陆长风手里还抓着半个没啃完的冷馒头,
一脸尴尬。“侯爷,这是干嘛呢?”我明知故问,“堂堂大将军,去后厨偷冷馒头,
传出去怕是要笑掉大牙。”陆长风脸一红,三两口把馒头塞进嘴里,噎得直翻白眼。
喝了口水顺下去后,他终于爆发了:“沈翠翠!你到底要怎么样!我是这个家的主人,
我连吃饱饭的权利都没有吗?”“有啊。”我点头,“但权利和义务是对等的。
你这个月的额度早就花光了,这馒头是公中的财产,你吃了,就是挪用公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