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了植物人。意识清醒,却动弹不得。丈夫握着我的手,语气温柔。他身边,
依偎着我最好的闺蜜。他们在商量,怎么转移我名下的资产,怎么伪造我的遗嘱。他们说,
拔了氧气管,是给我解脱。也是,给他们的新生活,腾位置。他们以为我听不见。
可他们不知道,我的手指,已经能微微颤动了。1我能听见,但动不了,
连眨一下眼睛都做不到。我现在是个植物人。对我来说,这是清醒的地狱。
我在这张VIP病床上,意识清醒地躺了三百六十五天。最残忍的,就是这份清醒。
它让我能听见我丈夫周扬,如何一天天剥下他深情的画皮。“清欢,今天天气真好。
”他的声音温柔,握着我的手,一年前,这温度让我安心。“公司的事你别担心,有我。
”我多想抽回我的手。我多想撕烂他那张脸。高跟鞋的声音传来,是林薇,我最好的闺蜜。
“扬哥,你又来啦。”她的声音甜得发腻,“医生不是说,她可能永远就这样了。
你别太累着自己。”“她是我妻子。”周扬的声音沉痛而坚定。我几乎要为他的演技喝彩。
“可是扬哥,沈氏现在全靠你撑着。清欢名下的股份、信托,还有她爸妈留下的那些不动产,
手续都得你出面。法律上你是唯一监护人,可有些文件,
必须得她本人的签名……”“我明白。”周扬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刻意压制的疲惫,
“陈律师那边已经在处理了。但现在舆论还盯着,沈家那些旧部也没完全摆平。
”“我就是心疼你。”我能“感觉”到林薇的靠近,“守着这么一个活死人,
要等到什么时候?医生不是暗示过吗,长期卧床,并发症说来就来。肺部感染,
心律失常……拔了管子,对她也是解脱。”“小点声。”周扬说,语气里没有责备,
只有一种心照不宣的警告。“怕什么?”林薇轻笑,那笑声像毒蛇吐信,“她听得见吗?
她要是听得见,早该气死了。哦不对,她早就死了,现在躺这儿的,
不过是一堆还有温度的肉。”2他们的谋划越来越清晰。从转移资产,到伪造遗嘱,
再到“意外”拔管的时机选择。“下个月吧。”周扬的声音已经听不出任何波澜,
“等海外那笔信托顺利过户。找个‘突然恶化’的时机,让陈主任签字。他是聪明人,
知道该怎么做。”“终于……”林薇长舒一口气,接着是衣料摩擦和令人作呕的亲吻声,
“我等得都快没耐心了。这消毒水的味道,我闻着就恶心。”“再忍忍。”周扬的声音含糊,
“到时候,沈家的一切,都是我们的。”他们的笑声,拉扯着我仅存的神经。
恨意成了一种支撑我不彻底崩溃的毒药。我必须活着。哪怕只为了有朝一日,
能把这对狗男女拖进地狱!三百多天,我像个最偏执的疯子,在永恒的黑暗中,
只重复一个念头,动起来,哪怕是一根手指。今天,周扬又来了。“清欢,”他开口,
声音是演练过无数遍的温柔悲戚,“公司最近有个大项目,就是你看过的那个旧城改造。
我会把它做好,做成沈氏的新标杆。让你,让爸妈,都为我骄傲。”骄傲?
看着我家的基业被你蛀空,看着我父母用命换来的东西被你拿去讨好那个贱人?
“有时候真希望,躺在这里的是我。”他的声音哽咽了,演技堪称影帝,“看你这样,
我比死了还难受。如果……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太痛苦了,我……”他的拇指,
停在了我的戒指上,微微用力,仿佛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就是现在!
3那股积压了三百多个日夜的怒火、憎恶、不甘,像终于找到裂缝的岩浆。我的右手食指,
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幅度小到几乎无法察觉。但周扬感觉到了。他摩挲我手指的动作,
猛地僵住。那一瞬间,他温热的指尖变得和我一样冰冷。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监护仪规律的心跳声。几秒钟,像一个世纪那么长。他松开了我的手。
我“听”见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停留了片刻。然后,脚步声重新靠近,他俯下身,
温热的气息再次喷在我的耳廓,但这次,那气息里没有伪装的温情,只有赤/裸裸的探究。
“清欢?你能听见我,对吗?”他看了我很久,那目光如有实质,刮过我的眼皮,我的脸颊,
我每一寸僵死的皮肤。然后,我听见他极轻地发出的一声嗤笑。那笑声里,
有疑虑未消的阴霾。“错觉吧。”他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我说,“陈主任说了,
你这辈子,也就是这样了。”但他没有立刻离开。他站起身,在病房里踱了两步,然后,
我听见他拉开床头柜抽屉的声音,一阵轻微的金属碰撞声。我的心骤然提起。他重新坐下,
冰凉的指尖再次触碰到我的右手,捏住了那根刚刚颤动过的食指。然后,
一种尖锐的、冰凉的刺痛,毫无预兆地从我指尖传来!疼痛很轻微,
但足以让我的神经瞬间绷紧。他在测试!测试我是否会有疼痛反射。巨大的恐惧攫住了我,
我几乎用尽了这一年修炼的全部定力,保持住全然的、死寂的僵硬。针尖离开了。
他沉默地又等了几秒。然后,我听见他起身,脚步声走向门口,比来时更重,更急。
我极其隐约地听到他压低的声音。“……对,是我。咨询个事……植物人,
有没有可能出现局部的、无意识的肌肉抽动?比如手指……哦,很常见?神经残留放电?
……好的,明白了,谢谢王医生。”电话挂断。脚步声这次真的远去了。4冰冷的寒意过后,
是劫后余生的虚脱,以及更疯狂的希望。我能动了!虽然只有那么一点点,
但那道坚不可摧的囚笼,真的被我撬开了一丝缝隙!可紧接着,
是更深的恐惧——他起了疑心。他像最警觉的猎犬,已经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刚才的针尖,
和那通打给其他医生的电话,就是证明。我踏出的第一步,就引来了更危险的注视。下午,
陈主任带着护士来查房。他是父亲的老友,看着我长大。可这一年,我看不透他。
他对周扬客气而疏离,对我也只是尽一个医生的本分。“生命体征稳定,
但神经反射几乎没有改善。”陈主任的声音平稳无波,在对护士交代,那声音像判决书,
“家属已经签了‘放弃创伤性抢救’同意书。以后如果出现心跳骤停或急性衰竭,
按预案处理,不必再进行激进干预。”周扬终于等不及了。
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我的心脏,几乎要将它捏碎。不,我不能死在这里。
陈主任是我唯一的希望。我必须让他知道,我还清醒!更可怕的是,陈主任可信吗?这一年,
他目睹周扬的表演,接受周扬的“咨询”,他是否早已被同化,或者,被收买?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像以前处理最棘手的建筑工程项目一样,分析,计算。
记忆的碎片在黑暗的意识中飞速闪回、碰撞:——大约半年前,周扬曾当着陈主任的面,
抱怨某种进口营养神经的药物太贵,暗示换用国产廉价替代品。陈主任当时声音不高,
但很坚定:“周先生,清欢的情况特殊,那个进口药对脑神经的保护作用是无可替代的。
费用方面,我可以尝试申请院内减免,但药不能换。” 周扬当时没再坚持,但离开时,
我“听”到他极其轻微地冷哼了一声。——两个月前,一次深夜,陈主任独自查房,
护士不在。他站在我床边很久,久到我能清晰听到他压抑的呼吸。然后,
是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器声里:“老沈啊……你闺女这样……你让我怎么跟你交代……” 那声音里的疲惫和痛心,
不像伪装。而且,他叫我爸“老沈”,这是他们旧友间的称呼。
这些碎片指向同一个方向:陈主任,可能还守着一条底线。他或许无力对抗周扬,但至少,
他没有完全站在我的对立面。这是一场堵伯。赌注是我的命。但如果不赌,
我连上赌桌的资格都没有。5当他再次检查我的上肢,手指捏着我的手腕,
另一只手轻轻敲击我的肘关节内侧,他习惯性地低语:“肱桡肌……”就是现在,动了!
那根苍白的手指,向内弯曲了一下。幅度微小,
却精准地“回应”在了他敲击反射的那个神经点位。陈主任的声音戛然而止。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护士在记录什么,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此刻像雷鸣。“小刘,
”陈主任对护士说:“去我办公室,把最新那份肌电图报告拿过来。”“好的,陈主任。
”门被带上。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陈主任才缓缓地俯下身,
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极快地说道:“小清,如果能听见,就再动一下手指。
”“周扬签了放弃抢救书,他想你死。”赌对了!陈叔叔!他真的还站在我这边!
没有时间犹豫。我将最后一丝力气全部灌注在食指指尖,再次微弱地、但坚定地,
颤动了一下。这一次,我“听”见了。一声极其短促的、几乎被吞没的吸气声,来自陈主任。
然后,那压低到极致、却字字千钧的话语,再次钻进我的耳朵。“坚持住。我会帮你。
”他说完,没有停留,转身走向门口,脚步声平稳如常,
仿佛刚才那生死之间的交流从未发生。门开了,护士的声音传来:“主任,报告拿来了。
”“嗯,放桌上吧。我们去看下一个病人。”脚步声远去。我躺在冰冷的病床上,
第一次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正从绝望的冻土深处,挣扎着破土而出。6每天晚上,
陈主任都会秘密安排特殊的康复训练,特定的按压频率,有针对性的电流刺激等等。
我像胚胎重新学习支配身体。
制眼皮、调动指尖、收缩声带、练习站立和迈步……每一丝进步都伴随着神经灼烧般的幻痛。
“醒来,但不能完全好。”我必须成为医学上的模糊地带,一个活着的谜题。
我要让这具身体记住的,不是如何优雅地站立,
而是如何笨拙地、扭曲地、像一个真正脑损伤患者那样“支撑”自己。
每一个“错误”的姿态,都需要我动用全部意志去精确模拟。那天终于来了。
周扬的声音里藏着真实的烦躁:“董事会咬死了要查旧账。你爸留下的那些人,
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他靠近,气息喷在我脸上。目光像探针扫描每一寸皮肤。时机到了。
我调动所有训练成果,将滔天恨意转化为绝对冰冷的意志力。在他拇指摩挲戒指停顿的刹那,
食指以最轻微、最迟滞的幅度,勾了一下他的掌心。眼皮也缓缓打开,
光线刺入时立即“放弃”对瞳孔的控制,让它失焦、涣散,
然后极其缓慢地将眼睛“转向”声源方向。时间凝固了。周扬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动作彻底僵住。他猛地松手站起,带倒椅子。刺耳声响中后退两步,
审视的目光几乎化为实质的刀锋。随即,混杂震惊、不敢置信和恰到好处的狂喜。
他冲向门口,拉开门,声音拔高,带着表演性的颤抖:“医生!护士!叫陈主任,快,
沈清欢醒了!”7会诊室里空气凝滞。白大褂们围成半圆,目光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
周扬站在一旁,身体紧绷,眼神深处却是猎犬般的狐疑。林薇在他侧后方,
手指在身侧反复松开又攥紧,泄露着紧张。陈主任俯身,声音提高放缓:“沈清欢,
能听到吗?如果听到,试着动一下手指。”眼球缓慢转向声源,目光涣散落在白墙上。
手指颤动一下,随即恢复死寂。“扶她坐起,试试支撑下站立。”护士架起我。
身体软得像剔除了骨骼。脚掌触地,膝盖立刻不受控制地打弯、高频颤抖,脚尖内扣,
姿态扭曲。“试着……迈一步?”我“努力”。右腿以古怪角度向前蹭了不到五厘米。
左腿拖在后面。然后让全身力气瞬间“泄去”,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呛咳呜咽,
身体向后倒去——倒向那个气息最“熟悉”的源头。周扬本能地伸手接住。我跌进他怀里,
浑身瘫软颤抖,然后缓慢仰头。用那双眼睛“看”他。空洞底色上注入微弱的动物般依赖,
以及更清晰的本能恐惧。嘴唇哆嗦,调动声带肌肉,
发出破碎的气流音:“……怕……呜……老……公?”声音含糊至极,
但“老公”的轮廓勉强可辨。周扬的身体几不可察一震,低头看我时,
眼底掠过复杂风暴:惊疑、错愕、评估、算计,
还有一丝对“完全掌控”和“被依赖”的扭曲满足。这一切被迅速压住,换上沉痛与温柔。
陈主任适时转向周扬,声音平稳而沉重:“周先生,从医学角度这是奇迹,但更是巨大责任。
患者完全丧失自理能力,需要二十四小时专业看护。我会安排护理人员随身看护。
沈小姐认知水平可能严重受损。家庭环境对这类患者的情感联结或有积极影响。当然,
这完全取决于您的意愿和家庭支持。”周扬沉默了。这几秒沉默被目光拉长加重。
视线扫过专家们权威的脸,掠过林薇眼中的催促算计,最终落回我脸上。
我适时地又扯了扯他衣角,
更清晰地吐出那个破碎音节:“……怕……”一个完美的、需要被保护的累赘。
一个能彰显“不离不弃”深情的活招牌。一个比死在医院里更好控制的傻子。权衡有了结果。
手臂收紧,搂住了我,脸上沉痛与坚定交织:“当然接回家!她是我妻子,无论变成什么样,
我都会照顾她一辈子。”低头,声音温柔得令人作呕:“清欢,别怕,老公带你回家。
”我将脸埋得更深,蹭掉并不存在的眼泪,掩盖所有表情。家?
那是用父母血肉筑成、用我尊严装点、正等待“幽灵”归巢的华丽坟墓。
8周家的空气比医院更沉。光线从高大的落地窗射入,在地板上切割出过于整齐的光斑,
像牢笼的铁栅。“陈姐,”周扬喊道:“先接清欢回房间。”陈姐是陈主任安排的看护,
原是沈家旧部,因只听从我父亲的安排,所以周扬并不认识。但在别墅里仍要假装唯唯诺诺,
从而取得周扬的信任。书房在一楼东侧,门常年紧锁。我在“痴傻”摆弄他旧手机时,
“偶然”瞥见过门锁密码并记下了。林薇几乎每天来。以“照顾”为名,行监视之实。
她的目光像探照灯,要照透我是否真的变傻。第三天晚上,餐桌旁,我,周扬,林薇。
空气稠得能切开。周扬沉默地切着牛排,眉宇间有化不开的烦躁,公司的事显然不顺。
林薇坐在我旁边,异常“殷勤”。“清欢,来,吃点鱼,我挑了刺。
”她把一块雪白的鱼肉夹进我碗里。我看着那块鱼肉,不动。眼神保持空洞,
像在看一块石头。“她不太会自己吃。”周扬头也不抬,语气里是不加掩饰的厌倦。
“我喂她。”林薇立刻端起我的碗,舀起米饭和鱼肉,勺子递到我唇边。她的声音甜得发腻,
像融化的糖浆:“清欢,张嘴,啊——”我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温度,
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测试猎物反应的冰冷。我木然张嘴,吞咽。“真乖。”她笑,
嘴角弧度精确得像用尺子量过。又喂了几口。9然后她放下碗,起身去厨房,
端出一个白瓷炖盅。盖子掀开,浓烈的药材混着肉香涌出。汤色很深,接近褐色。
母亲以前也炖天麻枸杞汤,是清亮的琥珀色。“看我,差点忘了。特意给清欢炖的,
安神补脑。”她盛出半碗,勺子轻轻搅动,吹气。动作标准得像烹饪教学,
但勺子边缘始终小心地避开了盅底某些细微的沉淀物。汤勺碰触我的嘴唇。温度适中。
但就在那一瞬,我闻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被药材气味掩盖的酸涩。
像是某种化学的、不自然的涩。如果不是植物人那一年,
我的听觉和嗅觉被囚禁在黑暗里、被迫变得极端敏锐,根本不可能察觉。林薇的呼吸,
在我嘴唇碰到勺子的瞬间,停了半拍。她端着碗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嘴角的弧度僵硬了,像一张快要裂开的面具。她的目光,
不是看着我的嘴,而是死死盯着我的喉咙。她在等什么?等吞咽的动作?
还是吞咽后某个特定的反应?汤有问题。电光火石间,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呃——噗!
”我喉咙一紧,控制不住地将那口汤呛咳出来,正好喷在她手腕和袖口。同时,
我整个人像被烫到般向后弹,挥舞的手臂“不小心”狠狠撞上了她端碗的手!“哗啦——!
”瓷碗脱手,砸在地上。深褐色汤汁泼溅开来,在白瓷地砖上炸开一片污渍。“啊!
”林薇短促惊叫,后退一步,看着自己被溅湿的袖口,脸色先是一白,随即迅速涨红,
那是恼怒和一丝来不及掩饰的心虚。“清欢!”周扬站起身,椅子与地板摩擦出刺耳声响。
他的目光先落在我脸上,审视、怀疑,然后迅速移向地上那片狼藉,最后定格在林薇脸上。
我把自己蜷缩起来,开始发抖。那口汤如果真的咽下去……我扁起嘴,眼眶瞬间蓄满泪水,
不是委屈,是劫后余生的生理反应。我扭过头,不看林薇,也不看地上的汤,
而是伸出颤抖的手,死死抓住旁边周扬的衣袖,用力拉扯,像溺水者抓住浮木。
“不……不喝……”声音带着哭腔,含糊不清,
我固执地指着地上那摊还在微微冒热气的深色液体,仿佛那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
“黑……药……苦……不要……”周扬的身体,在我抓住他衣袖的瞬间,僵硬了。
他任由我拉扯着弯下腰,目光在我惊恐的脸上、地上的汤渍、林薇僵硬的表情之间来回移动。
“苦……药?”他重复我的话,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冰锥。林薇立刻挤出笑容,
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扬哥,她胡说呢!她脑子不清楚,说的话哪能当真?
可能就是我炖得火候大了点,颜色深了,她就瞎联想……”她伸手想拉我,“清欢不怕,
是薇薇阿姨不好,我们擦干净……”“走开!”我猛地发出一声更尖锐的、充满恐惧的抽泣,
整个人往周扬怀里钻,把脸死死埋在他胸前,身体抖得厉害,嘴里反复念叨,
“坏人……臭臭……薇薇阿姨……臭臭……”周扬的手臂,揽住了我的肩膀,隔开了林薇。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盯着地上那片已经渗透进瓷砖缝隙的褐色污渍,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像深不见底的潭水。“薇薇,”他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汤,是你亲手炖的?全程?
”林薇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扬哥,你什么意思?难道我还会害清欢不成?
她这样……对我有什么好处?”“我问,是不是你全程亲手炖的。”周扬重复,
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她脸上。“……是。”林薇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周扬没再追问。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我——我正把脸埋在他西装里,
发出小动物般的呜咽——然后抬眼,对闻声赶来的陈姐说:“收拾干净。地上的汤渍,
连瓷片,一起装起来。”陈姐愣了一下,迅速应声:“是,先生。”“不用了!
”林薇突然提高声音,带着一种被羞辱的激动,“扬哥,你不信我?好,
我这就把剩下的汤全喝了!让你看看有没有毒!”说着就要去拿炖盅。“够了。
”周扬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他一手搂着我,另一只手做了个制止的手势,
“清欢受了惊吓,先吃饭。”他没再看林薇,也没再提汤的事。但那句“装起来”,
像一颗冰冷的石子,投进了看似平静的湖面。晚饭在一种诡异的沉默中继续。
林薇几乎没再动筷,脸色铁青。周扬喂我吃了点东西,动作有些心不在焉,
目光不时扫过厨房方向——陈姐正在那里,仔细地将每一块沾了汤渍的碎片捡进一个密封袋。
饭后,林薇匆匆告辞,背影僵硬。周扬把我送回房间,吩咐陈姐照顾我洗漱。10我赤着脚,
像一抹苍白的幽灵,悄无声息地走下楼梯。客厅没开灯,只有月光透过窗户,
在地板上投下冰冷的银辉。周扬独自坐在黑暗里,面前的茶几上,放着那个密封袋。
袋口敞开着,里面是已经干涸的褐色污渍和碎瓷片。他手里拿着那个炖盅,正凑近闻着,
眉头紧锁。月光照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那表情是一种深沉的、权衡利弊的冰冷。
我躲在楼梯拐角的阴影里,静静地看着。那颗种子,已经埋进土里了。在周扬多疑的心里,
它不需要证据确凿,只需要一个“可能”。
一个林薇可能背着他、对他的“财产”下手的“可能”。这就够了。那天夜里,
别墅沉入死寂后,我的“噩梦”开场了。给心虚的人加把火。
我先发出一声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呜咽,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扼住。然后,
声音渐大,变成断续的、黏稠的哭诉,
法辨认:“…红…到处是……滑……抓不住……妈…手…好冷……”这些词对心里有鬼的人,
是锋利的钩子。手脚开始无意识地蹬踢,床板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隔壁的动静来得很快。脚步声急促,门被推开,灯亮了。周扬穿着睡衣站在门口,头发微乱,
脸上没有睡意,只有一种被惊扰的阴沉和瞬间绷紧的警惕。我蜷缩在床角,
满脸是泪提前用手指蘸了水,身体不受控制地哆嗦,眼神空洞地望着虚空,
仿佛还被困在可怕的幻象里。看到他,我像是溺水者看到了漂浮物,伸出手,
在空中胡乱地抓挠,喉咙里发出幼兽般凄惶的呜咽。
我重复着呢喃着:“车……血……爸妈……冷……”周扬身体僵住,死死盯住我,“清欢,
你想起什么了吗?”我只是呜咽着,眼神空洞,抓着周扬的衣角沉沉睡去了。
周扬却在惊疑中一夜未眠。11第二天早晨,周扬眼下带着明显的青黑,吃早餐时格外沉默。
林薇上午准时出现,换了身柔和的米白色套装,笑容温婉如常。她手里提着精致的点心盒,
朝我走来,声音甜腻:“清欢,看薇薇阿姨给你带什么好……”她的话没说完。
我正坐在地毯上,摆弄周扬昨晚留下的一副围棋棋子。听到她的声音,我浑身猛地一颤,
像被无形的针扎到。手里的棋子“啪嗒”掉在棋盘上,我发出一声短促的、吸气般的惊叫,
连滚带爬地躲到沙发后面,周扬正坐在那里看平板电脑上的财经新闻。“她又怎么了?
”周扬从平板后抬起眼,先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疲惫,也有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然后才转向僵在原地的林薇。林薇脸上的笑容完美地凝固了,随即化开,
变成恰到好处的困惑与担忧:“清欢?是我呀,薇薇阿姨。你不认得我了?
”她试图靠近一步。“走开!”我突然尖声叫道,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但足够清晰,“坏!
臭!走开!”我一边喊,一边把脸完全埋进沙发靠背,身体缩成更小的一团。
林薇的脚步停住了。她脸上的担忧慢慢褪去,浮上一层真实的难堪和被冒犯的怒气,
但很快被她压下去。她转向周扬,眼圈微微发红,
声音里带着委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扬哥,她这是……是不是上次汤的事,
吓出毛病了?还是……想起什么不该想的了?”这话看似关心,实则毒辣。
既推卸了“汤”的责任,又暗指沈清欢可能“想起”了别的。周扬揉了揉眉心,
目光在我惊恐蜷缩的背影和林薇委屈的脸上转了一圈,
大概是担心林薇的频繁出现会让我真的想起什么不该想的东西。最终,
他声音平淡地开口:“她可能还没缓过来。你最近先别来了。让她安静几天。
”林薇的脸色彻底白了一下。她看着周扬,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冷了下去,
但嘴角却努力扯出一个理解的、苦涩的弧度:“好……我明白。那我先走了,你好好照顾她。
”她放下点心盒,转身离开,背影挺直,步速却比平时快,
带着一股压抑的、即将喷发的怒意。周扬等门关严,才伸手把我从沙发后面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