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名满京城的新科状元郎,此刻正跪在雪地里,膝盖下面垫着三块刚出窑的热砖头。
他身后那位哭得梨花带雨、号称京城第一才女的娇弱女子,正死死拽着他的袖子,
指甲盖都泛着用力过猛的青白。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权贵,窃窃私语声比夏天的蚊子还密。
“这不是宋大人吗?怎么来前未婚妻门口演苦肉计了?”“听说是来还钱的。”“还什么钱?
不是说是真爱无价吗?”宋大人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
咬牙切齿地冲着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喊:“姜大小姐!这是三千两!
求您把那本《宋郎风月账》给销了吧!别再去翰林院门口念我喝花酒的开销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出来的不是大家想象中的弃妇,而是一只叼着算盘的大黄狗,
鄙夷地把算盘扔在了状元郎脸上。1我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盏刚刚沏好的君山银针,
热气腾腾地熏着我那张涂了三层粉才显得苍白的脸。这是一间极其讲究的暖阁,
四角放着瑞兽铜炉,烧的是一两银子一斤的银霜炭,没有半点烟火气,
暖烘烘地让人想打瞌睡。站在我面前的这个男人,穿着一身崭新的绯色官袍,
胸口绣着精致的云雁补子,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写满了“忍辱负重”四个大字。宋清远,
今年的新科状元,也是我那指腹为婚、定了十年亲事的未婚夫。“姜穗,”他终于开口了,
声音里带着一种文人特有的清高和酸腐,像是刚从陈年醋缸里捞出来的石头,“你我之间,
本无情意。这婚事是父辈酒后戏言,如今我已寻得真爱,不愿误你终身。今日,
我是来退婚的。”说完,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玉佩,
“啪”地一声拍在我身旁的紫檀木小几上。力道很大,震得茶盖都跳了一跳,
发出清脆的磕碰声。我没急着回话,而是先放下茶盏,伸出两根手指,捏起那块玉佩,
凑到眼前仔细端详。玉质温润,虽然不是顶级的羊脂白玉,但胜在年头久,包浆厚实。
只是可惜了,刚刚那一拍,边缘磕出了一道极细微的裂纹。“宋大人,”我叹了口气,
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这是和田青玉,市价三百两。你刚刚这一拍,
裂了个口子,折价至少一半。这一百五十两的损失,是算在你今天的退婚成本里,还是现结?
”宋清远那张原本准备好了一肚子激昂陈词的脸,瞬间僵住了。他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我,
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你眼里就只有钱?我在跟你谈终身大事,
你竟然跟我谈玉价?”“终身大事本质上就是一笔长期投资。”我从袖笼里抽出一条丝帕,
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仿佛那玉佩上沾了什么脏东西,“既然投资失败,
及时止损清算资产,是对双方合伙人的尊重。宋大人乃是状元之才,
不会连这点经济学常识都没有吧?”宋清远被我噎得脸色涨红,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想要重新找回主动权,挺起胸膛,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姜穗,
我知道你心有不甘,故意用这种方式羞辱我。但感情之事不可勉强。我与莲儿情投意合,
发誓此生非卿不娶。你虽是姜府嫡长女,但性情阴沉,毫无闺阁女子的温婉,娶你,
我宋某人做不到!”莲儿。姜莲。
我那个同父异母、见到公蚂蚁都要绕道走以示贞洁的好妹妹。这情节走向,
标准得让我想打哈欠。“宋大人说得对,”我点点头,顺手从小几下面摸出一把瓜子,
“咔嚓”磕了一颗,“姜莲妹妹确实温婉可人,哭起来梨花带雨,
晕倒的姿势都比别人优美三分。既然你们是真爱,我自然要成全。”宋清远愣住了。
他准备好了接受我的哭闹、上吊、撒泼,甚至做好了被我父亲打出门的准备。
但他唯独没想到,我会一边磕瓜子,一边同意得这么干脆。“你……你同意了?
”他狐疑地看着我,似乎觉得这是个陷阱。“同意啊,为什么不同意?”我吐出瓜子皮,
对着门外拍了拍手,“翠竹,把我准备好的那个箱子抬进来。”门帘掀开,
我的贴身丫鬟翠竹抱着一个沉甸甸的红木箱子走了进来。这丫头力气大,
抱着几十斤重的东西脸不红气不喘,“咚”地一声把箱子砸在了宋清远脚边。
地面跟着颤了三颤。“这是什么?”宋清远后退了半步,警惕地看着箱子。
“宋大人不是要退婚吗?这是我给你准备的惊喜。”我笑眯眯地指了指箱子,“打开看看,
保证让你终身难忘。”宋清远犹豫了一下,还是蹲下身,颤抖着手打开了箱盖。没有暗器,
没有毒蛇。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一摞摞账本。最上面一本,
封皮上用加粗的黑墨写着五个大字——《宋郎风月账》。宋清远随手翻开一页,
脸色瞬间从绯红变成了惨白,紧接着又转为铁青。“宣和三年五月,
宋公子于醉仙楼宴请同窗,赊账五十两,由姜府结账。”“宣和四年七月,
宋公子为花魁柳如是赎身未果,赠送金簪一支,价值一百两,记姜府账上。”“宣和五年冬,
宋公子进京赶考,路费、盘缠、笔墨纸砚,共计四百两,姜府全包。”我站起身,
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蹲在地上的男人,声音依旧温柔:“宋大人,这些年,
你打着姜府准女婿的旗号,在外面吃喝玩乐、附庸风雅,
花的可都是我辛辛苦苦管家省下来的钱。真爱当然无价,但养真爱的钱,得还。
”“这……这……”宋清远手里捏着账本,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滴在账本上,
晕开了一个墨点。“统共三千八百五十两。”我伸出手,掌心向上,“抹个零,算你四千两。
毕竟还有利息和我的精神损失费。给钱,婚书立马退还。不给钱,
明儿个这箱账本就会出现在都察院御史的案头。新科状元吃软饭还赖账,这名声,啧啧,
多好听。”2宋清远最后是扶着墙走出暖阁的。他没有四千两。一个穷酸书生,
即便中了状元,俸禄也没发下来,哪里掏得出这笔巨款。他只能签下一张按了血手印的欠条,
承诺三月内还清,否则就去姜府门口跪着学狗叫。看着他仓皇逃窜的背影,
翠竹一脸崇拜地凑过来,替我捏着肩膀:“大小姐,您真是神了!奴婢还以为您会伤心呢,
毕竟这宋公子长得确实人模狗样的。”“伤心?伤心能折现吗?”我重新躺回椅子上,
闭上眼睛,感受着身下狐狸皮垫子的柔软,“男人只会影响我查账的速度。对了,
把这个消息放出去,就说我被退婚后,伤心欲绝,一病不起,准备去城郊的别院静养。
”“啊?为什么要装病?”翠竹不解。“因为接下来,该轮到那位真爱上场了。
”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果然,不出我所料。晚饭刚过,
我正躲在被窝里啃着翠竹偷偷买来的酱肘子,门外就传来了一阵急促又凌乱的脚步声,
伴随着女子压抑的啜泣。“长姐!长姐你怎么样了?都是妹妹的错!”这声音,娇软、凄切,
听得人骨头都要酥了。是姜莲。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酱肘子塞进枕头底下,
顺手抹了一把嘴上的油,然后从床头柜里掏出一个小瓷瓶,
往嘴里倒了一口预先准备好的鸡血,含在舌根下。做完这一切,我虚弱地倒在床上,
把被子拉到下巴,眼神涣散地盯着帐顶。门被推开了。
一个身穿素白长裙、头上只插了一根木簪的女子扑了进来。她长得确实美,
是那种清汤寡水、楚楚可怜的小白花长相,此刻眼眶通红,似乎随时都能晕过去。
“长姐……”她跪在我床前,伸手想来拉我的手,“我听宋郎说了,他来退婚了。
我……我真的不知道他会这么做,我从没想过要跟长姐争,
我只是……只是情难自禁……”姜莲一边哭,一边偷偷用余光瞄我的反应。她在等我发怒,
等我打她,这样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扮演受害者,让父亲更加讨厌我这个“恶毒”的长姐。
可惜,她遇到的是我。“咳……咳咳!”我猛地咳嗽起来,撕心裂肺,
仿佛要把肺管子都咳出来。“长姐!”姜莲吓了一跳。“噗——”我一张嘴,
一口鲜红的鸡血精准地喷在了姜莲那条雪白的裙子上,像是雪地里开出了一朵朵妖艳的梅花。
姜莲尖叫一声,吓得往后一坐。“妹妹……”我气若游丝地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指向她,
眼里含着泪水,满脸都是“感动”,“别……别这么说。咳咳……我知道,
你和宋郎是真心的。我这破败身子,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能在临死前看到妹妹找到幸福,
姐姐……死也瞑目了。”姜莲傻眼了。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她张了张嘴,
结结巴巴地说:“长……长姐,你别吓我,你怎么吐血了?”“是心病,也是命。
”我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的血迹,露出一个凄美的笑容,“大夫说了,我这病,
需要至亲之人的诚意做药引。听说城西那个莲花池底的淤泥里,藏着百年老藕,
若是亲妹妹能亲自去挖来,熬成汤,或许能续我几天命……”我看着姜莲,
眼神充满了希冀:“妹妹,你既然觉得愧对我,愿意为姐姐去挖这一根救命的藕吗?
”现在是腊月寒冬。外面大雪纷飞,池塘结了厚厚的冰。让这个娇滴滴的大小姐去挖藕,
不死也得脱层皮。姜莲的脸色瞬间变得比我还白。她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想要拒绝,
却又被自己刚刚立下的“姐妹情深”的人设架在了火上烤。
“这……这天寒地冻的……”她支吾着。“原来妹妹刚才说的愧疚,都是假的。
”我眼神一黯,又是一口血含在嘴里,作势要喷。“我去!我去!”姜莲尖叫着跳起来,
生怕再被喷一身血,“为了长姐,别说是挖藕,就是上刀山下火海,妹妹也愿意!
”“那就辛苦妹妹了。”我满意地闭上眼睛,“翠竹,扶二小姐出去,
记得给二小姐准备一把……嗯,锈一点的铁锹,这样挖出来的藕,含铁量高,补血。
”3姜莲去挖藕了。听说回来的时候,两条腿冻成了紫色萝卜,发了三天高烧,
嘴里一直说胡话,喊着“有鱼咬我屁股”世界清静了不少。但我知道,
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果然,第三天,我那位常年不见人影的便宜爹,姜尚书,
终于想起了我这个女儿。他把我叫到了书房。书房里弥漫着一股上好龙涎香的味道,
姜尚书端坐在太师椅上,捋着胡须,一脸严肃地看着我。“穗儿啊,”他语重心长地开口,
“听说宋家那小子退婚了?哼,真是有眼无珠!我姜家的女儿,岂是他想退就退的?
”我低眉顺眼地站着,心里冷笑。当初宋清远中状元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时候你恨不得把我打包送进宋家。“不过既然退了,也是好事。”姜尚书话锋一转,
眼里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为父最近给你物色了一门更好的亲事。忠勇侯府的小侯爷,
家世显赫,虽然年纪比你大了些,又刚死了老婆,但你嫁过去就是续弦正妻,
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忠勇侯府的小侯爷?那个喝醉了酒就喜欢打老婆,
前后打死了三个老婆的变态?这老头子是想把我往火坑里推,拿我去换他在朝堂上的助力。
“父亲,”我抬起头,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泉水,“女儿身体不好,恐怕无福消受。况且,
女儿最近在整理母亲留下的嫁妆单子,发现有些账目……似乎对不上。
”姜尚书的眼皮猛地跳了一跳。“什么账目?”他警觉地问。
“就是……城南柳条巷那座宅子的地契,还有每月固定拨过去的五十两银子。
”我一脸无辜地看着他,“父亲,那宅子里住的是哪位远房亲戚呀?
怎么每月还要买那么多名贵药材和绸缎?女儿不懂,怕弄错了,
正打算把这些单子拿去给母亲过目,让她老人家帮忙掌掌眼。
”姜尚书的脸色瞬间变得五彩斑斓。柳条巷,住的是他养了五年的外室,
还有一个刚满三岁的私生子。我母亲虽然吃斋念佛,但娘家势力庞大,若是知道这件事,
能把姜府的房顶掀了。“咳!那个……”姜尚书干咳一声,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那些……都是生意上的往来,不必拿给你母亲看,她身体不好,别气着她。”“哦,
原来是这样。”我点点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忠勇侯府的婚事……”“推了!推了!
”姜尚书大手一挥,义正言辞,“那小侯爷人品不端,为父怎能把你嫁给这种人?
此事休要再提!你安心养病,缺什么药材,尽管去库房取!”“多谢父亲。”我福了一礼,
转身离开。走出书房,我从袖子里掏出那张所谓的“外室账单”,随手揉成一团,
扔进了旁边的荷花池里。其实我根本没有实锤,
那些都是我根据府里采买采购异常推断出来的。但对付心里有鬼的人,诈一诈,足够了。
4为了配合姜莲的“挖藕之恩”和姜尚书的“父慈女孝”,我开始了漫长的装病生涯。白天,
我躺在床上哼哼唧唧,喝着倒掉一半的苦药汤;晚上,才是我真正的活动时间。这天半夜,
月黑风高。翠竹给我弄来了一只刚出炉的叫花鸡。我把所有窗户关得严严实实,
点上一盏豆大的油灯,盘腿坐在罗汉床上,撸起袖子,准备大快朵颐。刚扯下一只鸡腿,
正要往嘴里塞,屋顶上忽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瓦片碎裂声。紧接着,
窗户被人从外面悄无声息地推开了。一个黑影像只大蝙蝠一样,嗖地一下窜了进来,
落地无声,动作潇洒至极。只是落地的位置有点偏,刚好踩在了我放在地上接漏水的铜盆里。
“咣当——”这一声巨响,在寂静的深夜里,简直比惊雷还吓人。黑影僵住了。
我手里举着鸡腿,嘴巴张得老大,也僵住了。四目相对。借着昏暗的灯光,
我看清了这个不速之客的脸。长得……真好看。剑眉星目,鼻梁高挺,
轮廓深邃得像是刀刻出来的。只是此刻,这张帅脸上带着几分尴尬,还有几分……杀气。
他穿着一身夜行衣,腰间别着一把未出鞘的短刀,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这配置,
不是刺客就是采花贼。但考虑到我现在“病入膏肓”的名声,采花贼应该看不上我。
“你……”他盯着我手里的鸡腿,又看看我油乎乎的嘴,眉头微微挑起,声音低沉得很好听,
“不是说姜家大小姐快死了吗?这胃口,倒是比牛还好。”我迅速评估了一下现状。打,
肯定打不过。叫,万一激怒他被灭口怎么办?于是,我淡定地把鸡腿塞进嘴里,咬了一口,
含糊不清地说:“大侠,你懂什么,这叫断头饭。临死前吃顿饱的,做鬼也不当饿死鬼。
”黑衣人显然没想到我会是这个反应。他索性不装了,直接走到桌边坐下,
自顾自地倒了杯茶,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你倒是看得开。不过,我听说你咳血咳得很厉害,
这么油腻的东西,吃了不怕死得更快?”“以毒攻毒,懂不懂?”我咽下鸡肉,
顺手把另一只鸡腿掰下来,递到他面前,“大侠辛苦了,半夜翻墙也不容易,补补?
”他低头看了看那只鸡腿,又看了看我,忽然笑了。这一笑,仿佛冰雪消融,晃得人眼睛花。
他竟然真的接过鸡腿,咬了一口,然后评价道:“盐放多了,火候有点老。姜大小姐,
你这伙食标准,有待提高啊。”我刚想反驳,忽然瞥见他腰间挂着的那块玉牌。黑色麒麟纹。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是摄政王府的标记。眼前这个翻墙踩水盆、抢我鸡腿吃的男人,
竟然是那个权倾朝野、据说能止小儿夜啼的活阎王——萧墨寒?!完了。
我刚刚是不是还想收他费来着?5既然知道了对方是萧墨寒,我决定换个策略。
抱大腿是不可能抱的,这种权谋文里的大佬,心眼比莲藕还多。最好的办法,就是装傻。
“好吃就多吃点。”我一脸诚恳地看着他,“吃完赶紧走,我怕我把病气过给你。
”萧墨寒吃完了鸡腿,优雅地擦了擦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眼神玩味:“姜大小姐,今晚借你宝地躲个清静。作为回报,提醒你一句,
明日太后的赏花宴,有人给你准备了大礼。”说完,他身形一闪,直接从窗口消失了。
来去如风,没留下一文钱饭费。我对着空荡荡的窗口翻了个白眼。白嫖怪。不过,
他说的“大礼”,倒是让我警觉起来。第二天,太后举办赏花宴。按理说,
我这个“病人”是不该去的。但太后懿旨难违,点名要各家贵女都到场。
我只好让翠竹给我化了个“僵尸妆”,嘴唇涂白,眼底抹青,穿了一身素得像孝服的衣服,
颤颤巍巍地进了宫。刚到御花园,就看到姜莲被一群贵女围在中间,像只骄傲的孔雀。
看到我来了,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各种讥讽、同情、幸灾乐祸的目光,像箭一样射过来。
“哟,这不是姜家大小姐吗?被退了婚,怎么还有脸出来?
”一个穿得像个花扑棱蛾子的女子阴阳怪气地开口。是礼部侍郎家的千金,
平时最爱跟姜莲混。“姐姐!”姜莲一脸担忧地跑过来,假意要扶我,
实则暗中在我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你身体不好,怎么不在家歇着?
宋郎……宋郎他也是怕你看到我们伤心,才没让你来的。”好一个杀人诛心。她这一掐,
是想激怒我,让我当众推她,坐实我“恶毒泼妇”的名号。我低头看了看她那只作恶的手,
心里快速计算了一下。这里是御花园,地面铺的是坚硬的青石板。跌倒一次,
医药费加营养费,怎么也得值个五百两。再加上太后面前受惊的精神损失费……这买卖,
能做。于是,在姜莲掐我的瞬间,我没有推她,反而顺着她的力道,像一片凋零的树叶,
直挺挺地、毫无保留地往后倒去。“啊——”我发出一声短促而虚弱的惊呼,
然后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为了效果逼真,我还特意咬破了藏在嘴里的血包。一丝鲜血,
顺着嘴角缓缓流下。“杀人啦!”翠竹这丫头反应极快,扯着嗓子嚎了起来,哭声震天动地,
“二小姐把大小姐推倒啦!大小姐吐血啦!”全场哗然。姜莲举着那只还僵在半空中的手,
彻底懵了。她发誓,她真的只是掐了一下,连蚂蚁都掐不死啊!坐在高台上的太后被惊动了,
皱着眉头看过来。而我,躺在冰冷的地上,眯着眼缝,刚好看到不远处的树荫下,
萧墨寒正抱着手臂靠在树干上,嘴角挂着一抹看戏的笑容。他冲我挑了挑眉。
我冲他比了个口型:“给钱。”6我这一跤摔得极有水平。既避开了后脑勺着地的致命风险,
又搞出了骨头错位的脆响。太后身边的老嬷嬷吓得把手里的佛珠都扔了,尖着嗓子喊太医。
姜莲跪在旁边,脸白得像刚刷了一层大白的墙,嘴唇哆嗦着,重复那句“我没用力”没用力?
谁信啊。人们只相信眼前看到的——一个刚刚被退婚、身患绝症的可怜嫡长姐,
被春风得意、横刀夺爱的庶妹,当众推倒吐血。这不是欺负人是什么?这时候,
人群里突然冲出来一个穿着紫色锦袍的男人。这人我认识,定远侯府的世子,赵元吉。
京城出了名的草包,也是姜莲那条鱼塘里最傻的一条鱼。他一冲过来,
看都不看躺在地上吐血的我,直接把姜莲护在身后,指着我的鼻子就骂:“姜穗!
你少在这里装死!莲儿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怎么可能推你?分明是你自己没站稳,
想要讹诈!”姜莲躲在他身后,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声音细若蚊蝇:“世子爷,
别这样……姐姐身体不好,都是我的错……”“你看!她多善良!
”赵元吉感动得眼眶都红了,转头更凶狠地瞪着我,“你这个毒妇,赶紧起来!
别脏了太后娘娘的地界!”我躺在地上,擦了一把嘴角的血。太医还没来。
但这个草包既然送上门来了,我不收点咨询费,实在对不起我这一口血。“世子爷,
”我没起来,就这么躺着,用一种极其同情、极其复杂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他,
“我起不起来不要紧,倒是您……最近是不是总觉得腰膝酸软,夜里盗汗,
早上起来头晕眼花,就连……那方面,也力不从心?”周围本来乱哄哄的,听到这话,
瞬间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了赵元吉的下三路。赵元吉愣住了。
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结结巴巴地吼:“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本世子身体强壮得很!
”“强壮?”我冷笑一声,伸手指了指他的眼底,“世子爷,您这眼底发青,印堂发黑,
舌苔厚腻,这是典型的肾阳亏虚、精关不固之兆啊。您是不是每天晚上都得起夜四五次?
尿频尿急尿不尽?”“噗——”人群里不知道谁没忍住,笑出了声。赵元吉浑身发抖,
指着我的手指头都在哆嗦。我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补刀:“世子爷,讳疾忌医可不行。
我这里有个祖传的方子,专治您这种……外强中干。看在咱们也算是熟人的份上,
我给您打个八折,诊金五百两,药费另算。您要是再拖下去,怕是定远侯府……要绝后了。
”“姜穗!我杀了你!”赵元吉崩溃了,恼羞成怒地想要冲过来打我。“住手!
”一声威严的断喝从高台上传来。太后扶着嬷嬷的手,沉着脸站了起来。“哀家的赏花宴,
岂容你们在这里撒野!赵世子,你当众欺辱弱女子,还有没有王法?来人,把赵世子叉出去,
让定远侯自己来领人!”几个五大三粗的侍卫冲上来,架起赵元吉就往外拖。
赵元吉一边挣扎一边喊:“我没病!我真没病!莲儿你帮我解释啊!”姜莲早就吓傻了,
缩在旁边一声不吭,生怕别人知道她跟这个“肾虚公子”有关系。太后走到我面前,
看了看我嘴角的血,叹了口气:“好孩子,受委屈了。来人,赐姜大小姐百年人参两支,
东珠一斛,好好回去养着。”我立马虚弱地谢恩,顺便在心里把账算了一下。人参两支,
市价八百两。东珠一斛,市价一千二百两。这一跤,摔出了两千两的营收。值。
7带着太后赏赐的一车好东西回到姜府,我心情大好。晚上,我正坐在房间里,一边数东珠,
一边盘算着把这些珠子穿成门帘,挂在我的小金库门口辟邪。
翠竹急匆匆地跑进来:“大小姐,不好了……哦不,是大好事!那个负心汉又来了!”“谁?
”我头也没抬。“宋清远啊!他在后门口转悠了半天,非要见您,
说是有极其重要的话要跟您说,是关于……关于他后悔了的。”我捏着珠子的手顿了顿。
后悔了?这才过去几天?看来姜莲那位“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
给我们这位穷状元上了生动的一课啊。“让他进来。”我收起珠子,
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子上,“对了,去把那个计时的沙漏拿过来。”宋清远进来的时候,
看起来比上次退婚时狼狈多了。官袍皱皱巴巴,眼窝深陷,一看就是好几天没睡好。看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