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男友买车十几万眼都不眨,却嫌八万八彩礼太贵。
分手时竟列出三年开销明细要我AA:“恋爱是两个人的事,不能总让男人吃亏。
”我当街踹翻他的转账二维码,连夜搬离这座城市。在西南小城遇见阿南时,
他正蹲在溪边洗菜,抬头笑得像山泉:“阿姐,我们瑶家男娃从小就要学洗衣种菜,
才好嫁人。”婚礼那晚他替我揉着跪麻的膝盖:“按我们规矩,夫君是不用跪的。
”后来我挺着孕肚下班回家,他系着围裙从厨房探身:“刘太太,今天宝宝有没有踢你?
”产房外他哭着亲我汗湿的额头:“我们就要这一个,再不让阿姐受苦了。
”原来真的会有人,把“我养你”变成“我疼你”。林薇把手机屏幕按熄,又按亮。
那串数字,八万八,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眼底。窗外,陈浩新提的那辆SUV,
流畅的银灰色车身在老旧小区里扎眼地反着光,十五万六,全款。副驾驶座上,
大概还扔着她上周落下的半包纸巾。屋里是散的。打包到一半的纸箱敞着肚皮,
露出里面软塌塌的衣物、零碎的日用品,像一场潦草收场的展览。
空气里有灰尘和梅雨季特有的、怎么也拧不干的潮气。茶几上,烟灰缸满了,
几个空啤酒罐东倒西歪,是昨晚陈浩“庆祝提车”的遗迹。庆祝时他说:“薇薇,
以后带你兜风,咱们想去哪儿去哪儿,方便!”方便。林薇扯了扯嘴角。是挺方便的,
方便他随时掌控方向,方便他在朋友面前摇下窗户,胳膊搭在窗沿上,
享受那些或羡慕或打探的目光。不像她,提了那么多次,想一起在这个城市供个小窝,
哪怕只是付个首付,两个人一起还贷,他都说“急什么,房子是亏本买卖,车子是资产,
是门面”。她的门面,是坐在十五万六的副驾上,扮演一个合格的花瓶,还不能有怨言,
因为“我为你付出了这么多”。手机又震了一下,不是陈浩。是妈妈发来的语音,点开,
带着小心翼翼和浓重口音的声音在空荡的屋里响起:“囡囡,浩子那边……彩礼的事,
商量得怎么样了?你爸昨晚又没睡好,说八万八,图个吉利,不多呀……咱们家就你一个,
以后不还是给你们小两口……”语音没听完,林薇按掉了。喉咙发紧。她走到窗边,
楼下那抹银色还在。她想起昨晚,最后摊牌的时候。“八万八?薇薇,
你是不是也被你们村那些陋习洗脑了?”陈浩皱着眉,手指把玩着车钥匙,
金属的冷光一闪一闪,“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搞卖女儿这一套?感情是感情,钱是钱,
别弄得这么俗行不行?”“俗?”林薇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那你买车,十五万六,
眼睛都不眨,就不俗?”“那能一样吗?”陈浩像是被戳到了什么点,声音拔高,
“车是必需品!是投资!是男人的脸面!彩礼是什么?是糟粕!是给你爸妈的,
跟我有什么关系?再说了,这三年,我对你不好吗?带你吃饭,旅游,买衣服,
哪样亏待你了?非要算这么清楚?”然后他就真的开始算了。掏出手机,点开备忘录,
手指划拉着,一条条念:“去年你生日,那套护肤品,一千二;年初去三亚,
机票酒店我出的,大概五千;平时吃饭,就算一周两次,一次两百,三年下来多少?
还有那些零零碎碎的礼物……林薇,恋爱是两个人的事,不能总让男人吃亏吧?
我也不是要跟你算,就是觉得,咱们感情这么好了,还谈钱,伤感情。你要是坚持要彩礼,
那也行,咱们把这几年的花销理一理,AA一下,公平合理,然后再谈彩礼,怎么样?
”AA?林薇当时站着,觉得浑身血液都往头顶冲,又嗖地一下退到脚底,手脚冰凉。
耳边嗡嗡的,只看见陈浩的嘴一张一合,那张曾经觉得俊朗的、带着“男人气概”的脸,
此刻扭曲得让她想吐。三年,一千多个日夜,最后浓缩成一串待AA的数字。她的感情,
她的时间,她无数次迁就他“大男人”脾气咽下去的委屈,都成了可以折价的“花销”。
“陈浩,”她听见自己异常平静的声音,像结了冰的湖面,“我们完了。”陈浩愣了一下,
随即像是松了口气,又带了点不耐烦:“你看你,又闹脾气。我说AA也是为你好,
让你知道持家不容易……行行行,不说这个。你冷静一下,我先去公司,新车还得磨合。
”他抓起车钥匙,走到门口,又回头,语气甚至“宽宏大量”起来:“那清单我微信发你,
你看看。彩礼的事,你再跟你爸妈做做工作,实在不行,六万六?六万六也吉利。
”门关上了。留下林薇一个人,站在一片狼藉的客厅中央,像个笑话。微信提示音。她低头,
陈浩果然发来了一张图片,点开,是手打的清单,详细到某年某月某日某餐厅消费金额,
甚至包括一杯她只喝了一口的、二十八块的奶茶。下面跟着一条语音:“薇薇,你看看,
大概数目。零头我给你抹了。转账还是现金?我最近手头有点紧,新车保险还没上。
”手头紧。八万八的彩礼让他手头紧,十五万六的全款车和待付的保险,不紧。林薇抬起头,
深吸一口气,把那口快要炸开的浊气死死压回肺里。她不哭了,甚至笑了一下。
环顾这个她住了两年、却从未觉得是“家”的出租屋,然后弯腰,
开始疯狂地把剩下的东西塞进箱子。动作粗暴,带着一股毁灭一切的狠劲。镜子塞进去,
相框扔进去,陈浩送的那些“礼物”,她看也没看,一股脑扫进一个垃圾袋,扎紧,
扔在门口。最后,她背上最大的那个背包,拉起行李箱。箱子轮子碾过地板,
发出隆隆的闷响,像战车出碾。她掏出手机,给陈浩发了最后一条消息:“清单我看了。钱,
没有。要钱,来楼下垃圾桶找你的‘心意’。”然后,拉黑,删除。一气呵成。
拖着箱子走到楼下,午后的阳光白花花地刺眼。那辆崭新的SUV就停在单元门口。
林薇看了一眼,拖着箱子走过去。轮子故意在光洁的车门上,重重地蹭过,
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留下一道清晰的、长长的灰白色刮痕。她没停步,
径直走到小区门口。果然,陈浩已经等在那里了,大概是看到车痕,气得脸色铁青,
正拿着手机,屏幕上亮着收款二维码,堵在她面前。“林薇!你疯了?!刮我车?!赔钱!
立刻!马上!还有AA的钱,一共两万四千六百七十三块五,零头给你免了,算两万四,
加上车漆,算你一万,一共三万四!扫码!”他气得手都在抖,二维码几乎要戳到她脸上。
周围已经有零星的住户看了过来。林薇停下。箱子立住。她慢慢抬起头,
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阳光落在他因为愤怒和急切而有些狰狞的眉眼上,
落在他手里那冰冷的、只会索取的数字二维码上。这三年,她究竟在留恋什么?
留恋他吃饭永远点自己爱吃的,问她只是走个过场?留恋他每次吵架后的冷战,
必须她先低头?留恋他规划的未来里,只有他的事业他的车,她的工作只是“找个清闲的,
好照顾家”?去他妈的大男子主义。去他妈的AA制恋爱。
去他妈的八万八不如十五万六的车。一股邪火,混着三年来的憋屈、妥协、自我怀疑,
还有刚刚搬运重物后的酸软,猛地从小腹直冲天灵盖。她甚至没思考,身体先于意识动了。
松开了握着行李箱杆的手,后退半步,助跑谈不上,但蓄力是够的。抬腿,
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朝着陈浩举着手机的那只手腕,狠狠踹了过去!“我A你妈!!
”鞋底结实实地撞在手腕骨头上,发出沉闷的“砰”一声。陈浩猝不及防,惨叫半声,
手机脱手飞了出去,在空中划了个狼狈的弧线,“啪嚓”摔在几步外的水泥地上,
屏幕瞬间炸裂成蛛网。收款二维码的光,闪了闪,灭了。陈浩捂着手腕,疼得弯下腰,
又惊又怒地抬头瞪她,话都说不利索:“你……你敢打人?!林薇!
你他妈——”林薇没给他骂完的机会。踹出去的脚落地,
另一只脚紧跟着就踹在了他小腿迎面骨上,没那么重,但足以让他一个趔趄。“这一脚,
是替我这三年喂了狗的饭钱!”陈浩单膝跪了下去。“这一脚,
是替我那杯二十八块没喝完的奶茶!”又是一下,踹在他另一条腿的同样位置。力道控制着,
不会真的重伤,但足够疼,足够羞辱。“这一脚,是替你们家嫌贵的八万八!
留着给你和你那破车当棺材本吧!”陈浩彻底跪坐在地上,
手腕和小腿的疼痛让他一时爬不起来,只能仰着头,
用一种见了鬼似的、混杂着剧痛、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林薇。周围的视线更多了,
有人指指点点,有人掏出手机。林薇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她俯身,
捡起自己那个被刮花了一点皮的行李箱拉杆,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但背脊挺得笔直。
她没再看地上的陈浩一眼,也没理会任何目光,拖着箱子,轮子再次发出隆隆的声音,
碾过小区门口的地面,碾过那个屏幕碎裂的手机,头也不回地汇入了门外街道的人流车海。
当天晚上,林薇就踏上了南下的高铁。
目的地是西南边陲一个她只在旅游攻略上瞥见过名字的古镇——云栖。没什么理由,
只是因为它够远,名字听起来够安静,像一片能藏起所有狼狈和剧痛的云。几天后,
林薇在云栖镇边一条清澈见底的浅溪旁,看到了阿南。他蹲在溪边的青石上,裤腿挽到膝盖,
露出一截结实白皙的小腿。脚边放着一个竹篮,里面是沾着水珠的翠绿蔬菜。他正低着头,
很认真地一片片剥着菜叶,在潺潺的溪水里涮洗。手指修长,动作不紧不慢。
午后的阳光透过岸边大榕树的叶子,碎金一样落在他身上,
落在他微微汗湿的额发和专注的侧脸上。大概是察觉到视线,他抬起头,目光和林薇对上。
然后,嘴角自然而然就弯了起来,露出一个干干净净的笑容,眼睛清亮得像他手底下的溪水。
“阿姐,”他开口,声音也像溪水撞在石头上,清凌凌的,“来找人?还是逛累了歇脚?
”语调带着当地人特有的、软和的尾音。林薇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他是在跟自己说话。
“……歇歇。”她有些干涩地回答,在离他几步远的另一块石头上坐下,
放下手里刚买的、其实并不重的当地糕点。“这里水凉,坐着舒服。”阿南又笑了笑,
继续洗他的菜,很自然地搭话,“阿姐不是本地人吧?一个人来玩?”“嗯。随便走走。
”“云栖好看的地方多,后山的竹林,镇子东头的老戏台,早晨有雾的时候最美。
阿姐可以多住几天。”他说话不快,带着一种让人放松的节奏,“就是吃食可能偏酸辣,
阿姐吃得惯吗?”“还行。”林薇看着他熟练地把洗好的菜放进篮子,
又拿出几根沾着泥的莴笋,用一把小弯刀削皮。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做惯了的。
“你……这是准备晚饭?”“是呀,”阿南点点头,手里的活儿不停,“晚上客栈里客人多,
王嬢嬢niáng,当地对中年妇女的称呼忙不过来,我帮忙打打下手。
”他指了指溪水上游不远处,一座掩映在绿树里的木结构小楼,“我在那儿做工。
”“你是……厨师?”“算不上,就是帮厨,做点家常菜,打扫打扫。”阿南削好莴笋,
又就着溪水冲洗,很随意地说,“我们瑶家男娃,从小就要学这些的,洗衣,做饭,种菜,
收拾屋子,都要学。”林薇有点意外。在她的认知里,哪怕是“贤惠”的男性,
似乎也常带点无奈的调侃或隐秘的“非常态”。可阿南说起来,那么理所当然,
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好。“都要学?”她忍不住重复。“是呀,
”阿南把洗好的菜一样样码回篮子,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看向她,眼神澄澈坦然,
“阿姐觉得奇怪?我们寨子里的阿公阿祖都这么教,男娃要心灵手巧,要会持家,
以后才好嫁人,让妻主省心,把日子过好。”他说“嫁人”两个字,
和说“吃饭”“喝水”一样自然。林薇一时语塞。妻主。这个词对她来说太陌生了,
带着某种古老的、甚至是戏文里的味道。
可从这个穿着简单T恤、容貌清俊的年轻男孩嘴里说出来,
配合着他身后潺潺的溪流和远处的青山,竟奇异地不觉得违和。阿南拎起篮子,
笑着对她说:“阿姐,我回去帮厨了。你要是逛饿了,可以来我们客栈吃饭,我做的酸笋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