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醒来时,被后脑勺的剧痛扯回了意识。眼前是漏光的茅草屋顶,
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若有若无的腐败气息。他艰难地转动脖子,
发现身下铺的是潮湿发黑的稻草,身上盖着一条补丁摞补丁的薄被。
“我不是在实验室通宵改水稻基因测序报告吗?”陈默猛地坐起,一阵眩晕袭来。
陌生的记忆如洪水般涌入脑海——陈阿牛,十九岁,大虞朝江南太平府李家村的佃农。
父亲三年前累死在周地主家田里,母亲哭瞎了双眼。今年大旱,河水断流,稻田龟裂如蛛网。
家中仅剩半袋麸皮,欠着周家三石租子。昨日去求宽限时日,被周家家丁一棍敲在后脑,
像死狗一样拖回来扔在门前……“穿越了?”陈默低头看向自己,一双手布满老茧和裂口,
手指关节粗大,穿着破旧的短褐。工装裤不见了——等等,他下意识摸向大腿外侧的口袋。
硬邦邦的一小块东西还在。陈默几乎是颤抖着将那东西掏出来——半块公司发的压缩饼干,
铝箔包装在昏暗茅屋中微微反光。他又摸向另一边口袋,手指触到了两个熟悉的塑料袋。
半包杂交水稻种子,约莫五十克。一小袋缓释复合肥颗粒,最多一百克。“阿牛……是你吗?
”虚弱的声音从角落传来。陈默这才注意到屋角草堆上躺着一个人。
那是个瘦得脱形的老妇人,眼窝深陷,双眼浑浊无光,正努力朝着他的方向“望”来。
“娘……”这个称呼脱口而出,是原主记忆的本能反应。陈默赶紧爬过去,
发现老妇人嘴唇干裂,气息微弱,显然是严重脱水和饥饿所致。
他毫不犹豫撕开压缩饼干的包装,掰下一小块,送到妇人嘴边:“娘,吃。
”妇人颤巍巍张嘴,饼干碎屑入口即化。她像是尝到了人间美味,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吞咽声。
陈默又掰了一块,
一的破陶罐里倒出些浑浊的水——那是昨日原主在干涸河床挖了三个时辰才渗出的半碗泥水。
喂完母亲,陈默自己也吃了一小块饼干,剩下的仔细包好藏入怀中。“阿牛,
你别管我了……”陈母虚弱地抓着他的手,“周家的人今天还要来,你快跑,
往山里跑……”“娘,我不会跑,我们都能活。”陈默的声音异常坚定。
他环视这间家徒四壁的茅屋——墙角有几个破陶罐,灶台上有一把缺口的菜刀,
地上散落着几根竹片和麻绳。这就是全部家当。原主的记忆告诉他,现在是农历五月末,
本该是江南梅雨季节,却已经三个月滴雨未下。村子旁的小河早已干涸见底,
井水下降到需要打十几丈深的绳子才能勉强舀到浑水。田地里的秧苗全部枯死,
村里已经饿死了七个人,昨天听说隔壁王家的三岁女儿被换到邻村去了……易子而食。
陈默打了个寒颤。他必须立刻行动。“娘,您先歇着,我出去找水。
”陈默将破被给母亲盖好,抓起那个最大的陶罐出了门。屋外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烈日当空,土地龟裂成一块块巴掌大的碎片。远处的稻田一片枯黄,
几根瘦弱的稻秆在热风中摇晃。村子里静得可怕,偶有炊烟升起,也是稀薄得几乎看不见。
几个面黄肌瘦的村民蹲在自家门前,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陈默凭着记忆走向村外的小河。
河床完全裸露,底部泥土板结,裂缝深得能插进手掌。
他在河床上仔细观察——根据现代水文知识,在弯曲河道的凹岸、沙石沉积较少的地方,
往往有地下水源较近地表。他沿着河床走了约莫一里地,在一处弯道内侧停下。
这里的泥土颜色较深,摸上去有微弱的湿气。陈默拔出腰间那把破菜刀,开始向下挖掘。
泥土坚硬如石,每挖一下都震得虎口发麻。汗水浸透了他的破衣,
滴落在干燥的泥土上瞬间消失。挖了约莫一尺深时,菜刀碰到了石头。陈默没有放弃,
他改变方向,绕着石头边缘挖掘。又挖了半尺,刀刃突然传来异样的触感——是湿润的泥沙!
他加快速度,小心翼翼地扩大洞口。渐渐地,坑底开始渗出浑浊的水,虽然缓慢,
但确实在积聚。陈默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坑里积了浅浅一层水。他用陶罐小心地舀起,
虽然浑浊,但这是实实在在能喝的水。他兴奋地舀满一罐,又在旁边做了标记,
准备回去接母亲过来。但刚站起身,就看见远处走来几个人影。
为首的是个穿着绸衫的胖中年,身后跟着三个手持棍棒的家丁。
原主的记忆瞬间被激活——周扒皮,本村地主,拥有村里八成田地,为人刻薄贪婪。“哟,
这不是陈阿牛吗?没死啊。”周扒皮摇着扇子走近,三角眼上下打量着他,“正好,
省得我让人去拖尸。三石租子,今天要么交粮,要么交人。我看你这身板,
卖到矿上还能值点钱。”陈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周老爷,
现在地里颗粒无收,您就是打死我也拿不出粮食。”“那就拿人抵债!”周扒皮一挥手,
家丁就要上前。“但我有办法让地里长出粮食!”陈默突然提高声音,“给我二十天时间,
我能种出稻子,到时候不但还清租子,还能多给您一半!
”周扒皮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二十天?现在是什么时节?地都裂成什么样了?
你小子是饿疯了吧!”陈默举起手中的陶罐:“我有办法找到水,有办法让稻子快长。
周老爷,与其现在抓我去卖几个铜板,不如赌一把。二十天后如果没粮,
我陈阿牛任凭您处置,绝不反抗。”周扒皮眯起眼睛,盯着陈默看了许久。
眼前这个佃农似乎与往常不同——眼神里有种他从未见过的镇定和自信。“好,
我就给你二十天。”周扒皮冷笑,“不过不是白给。你娘得押在我那儿,二十天后交不出粮,
你们娘俩一起卖。”“不行!”陈默脱口而出。“那我现在就打断你的腿拖走。
”周扒皮使了个眼色,家丁的棍子已经举起。陈默咬牙:“我娘眼睛看不见,身体虚弱,
经不起折腾。您押着我,让我娘留在家里。我跑不了,也不敢跑。”周扒皮想了想,
挥挥手:“算了,一个瞎老婆子也没人要。记住,二十天,三石稻谷。少一斗,
卸你一条胳膊。”看着周扒皮一行远去,陈默长长出了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透。时间紧迫,
必须立刻行动。他将水送回家里,给母亲喝饱,又留了半罐,
然后将自己的计划简单告诉了母亲。“阿牛,你真的有办法?”陈母摸索着他的脸,
声音颤抖。“娘,您信我。”陈默握紧母亲的手,“我找到了一个神仙师傅,
教了我种地的法术。咱们不仅能活,还能吃上白米饭。”安抚好母亲,
陈默带上菜刀、竹片和麻绳,趁着天色将晚,悄悄来到村西头的乱石坡。
这是周家一块废弃的山地,因为石头太多无法耕种,常年荒芜。但在陈默眼中,
这却是宝地——地势较高,不易被淹;石头多,正好可以垒成梯田保水;最重要的是,
这里偏僻,不易被人发现。他用菜刀砍了些荆棘,在坡下围了个简易屏障,
然后开始清理石头。大块的垒成田埂,小块的填在低洼处。凭着农业技术员的知识,
他规划出了一块约莫三分地的梯形田。月亮升起时,他已经清理出了一小块平整的土地。
第二天天未亮,他又来到河边取水——这次带了两个陶罐。来回跑了五趟,
才勉强将开垦出的土地浇透。最关键的一步到了。陈默取出那袋复合肥颗粒,
小心翼翼数出十粒。他将这些淡黄色的小颗粒放在破碗里,加水溶解。
复合肥的缓释技术让这些颗粒不会一次释放全部肥力,而是缓慢持续地滋养土地。
他将稀释后的肥水均匀洒在田里,然后用竹片浅浅地翻了一遍土。最后,
他打开那包杂交水稻种子。金黄饱满的谷粒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这是公司最新培育的抗旱品种,理论上能在缺水条件下生长,
且生长期比传统水稻短二十天左右。在实验室里,这些种子能创造亩产八百公斤的奇迹,
但在这个时代,在没有农药、没有精准灌溉的条件下,结果如何还是个未知数。
陈默按照学过的直播法,将种子均匀撒在田里,然后用细土薄薄覆盖。做完这一切,
东方已经泛白。他瘫坐在田埂上,看着这片寄托了全部希望的土地,心中默念:“一定要成,
一定要成啊。”第七天,嫩绿的秧苗破土而出。陈默几乎每天只睡两个时辰,
其余时间都在照料这片土地。他在田埂边搭了个简陋的草棚,日夜守在这里。
白天除草、捉虫,晚上借着月光观察秧苗长势。杂交水稻的表现超出了他的预期。
这些种子似乎特别适应恶劣环境,根系发达,叶片厚实,
即使在高温干旱条件下也展现出顽强的生命力。
有限的资源创造“土法农业技术”——收集草木灰撒在田里防虫;用竹片制作简易的引流槽,
将从河床渗水点取来的水精确引到每株秧苗旁;甚至尝试用腐烂的树叶和少量人畜粪便堆肥,
虽然数量有限,但对土壤改良有明显效果。第十天,秧苗已经长到一尺高,
绿油油的一片在满目枯黄的山坡上格外显眼。秘密终于保不住了。
最先发现的是同村的李老栓。那天他上山挖草根,偶然路过乱石坡,
被眼前的一片绿色惊呆了。“阿牛,这……这是稻子?”李老栓揉着眼睛,不敢相信。
陈默知道瞒不住了,便实话实说:“是稻子,我找了个新种子。”“这时候能种活稻子?
还长这么好?”李老栓蹲在田埂边,颤抖着手抚摸稻叶,“神仙显灵了,神仙显灵了啊!
”消息像野火一样在村里传开。第二天,十几个村民围在了乱石坡下,
对着那片绿色指指点点,眼中既有羡慕,也有怀疑。“肯定是假的,这时候哪能种出稻子。
”“可那确实是稻子,绿油油的。”“说不定过两天就死了。”陈默不理会议论,
专心照料稻田。第十五天,稻子开始抽穗。第二十天,稻穗饱满低垂,已经进入灌浆期。
这天傍晚,周扒皮带着家丁来了。“陈阿牛,二十天到了,
我的三石稻……”周扒皮的话戛然而止,他瞪大眼睛看着山坡上那片金绿相间的稻浪,
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这……这不可能!”他跌跌撞撞爬上坡,抓住一株稻穗仔细查看。
沉甸甸的谷粒饱满金黄,每株稻穗的粒数多得惊人。“周老爷,如您所见,稻子已经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