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宋婷婷,是全校公认的万人迷校花。所有男人见到我都会忍不住偷瞄几眼,
除了那个冷冰冰的木头校草顾言。他看我的眼神像在观赏一件没有生命的雕塑,
毫无情绪起伏。为了征服这座冰山,我精心制造各种偶遇。食堂排队时我故意撞到他怀里,
他默默后退一步:“同学,请保持安全距离。
”------图书馆厚重的橡木大门在身后合拢,将冬日傍晚黏湿的寒意彻底隔绝在外。
一股暖风裹挟着若有若无的旧纸和陈年书脊油墨的熟稔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包裹了我。
我习惯性地驻足,深深吸了一口这叫人安心的空气。温暖,干燥,
带着难以言喻的智慧沉淀的味道,这是我熟悉且喜爱的堡垒。
流动的人影和刻意压低的交谈声,在层层叠叠、高耸入顶的书架之间,都显得渺小,
被一种宏大而静谧的知识气场轻易吸纳。这里是属于我的疆场,至少,
在遇到那个该死的顾言之前,我一直这么认为。然后,我的目光就如被磁石吸住,
凝固在靠窗最角落的那个座位上。他坐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如同最精准标尺打下的直线,
一丝不苟地切割开周围散漫的暖融空气。窗外残留的苍白天光渗进来,
泼洒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映出一种冷调的、大理石般的质感。
几缕黑色碎发垂在他光洁的额头,并没有为他添上丝毫柔和,
反而更衬得那双专注于书本的眼睛,清冷得如同结冰的深湖。他修长的手指翻动书页,
动作轻缓却带着金属器械运作时的精确韵律。顾言。又是顾言。我,宋婷婷,
校园里被无数目光追逐的中心,站在这光影交错的角落,
却清晰地感受到心脏深处被一种难以名状的、夹杂着挫败和恼怒的情绪狠狠刺了一下。
这种感觉,第一次清晰地冒出来,是在医学院食堂那一次。
那是个热腾腾、闹哄哄的午餐高峰。食堂里人声鼎沸,
不锈钢餐盘磕碰的声响、嘈杂的谈笑、饭菜浓郁的香气混杂成一团粘稠的暖雾。
我穿着那条新买的、剪裁完美勾勒出腿线的浅蓝色牛仔裤——按我闺蜜林薇吹捧的话说,
是“行走的荷尔蒙发射器”——排在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里。人群的密度成了天然的伪装,
也为我的“计划”提供了完美的掩护。目标明确,如同精准的导航。
顾言就在前方大概三个身位的位置,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子一丝不苟地挽到手肘,
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他一手端着餐盘,另一只手居然还拿着一本英文医学期刊!
背景是喧嚣鼎沸、满是油烟气味的食堂,他却像身处无菌实验室,专注地阅读着什么,
周遭的一切仿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板。就是现在。我暗自深吸一口气,
腹诽着自己这略显老套的“美人摔倒”戏码。“哎呀!
”一声恰到好处、略显惊慌又足够悦耳的轻呼从我唇间溢出。脚腕一软,
身体自然而然地向前倒去,目标明确——那个沉静得像一尊雕塑的身影。失去平衡瞬间,
我甚至能预料到自己带着热度的脸颊会轻轻擦过他衬衫下微凉的肩臂,发丝拂过他的颈侧,
带来一阵微痒的战栗……然后他会下意识地环住我的腰,稳住我,接着目光交汇,
惊讶、一丝慌乱,或许还有那么一点点惊艳?剧本本该如此。然而,
预想中温热的身体接触落了个空。一股带着清冽皂角气息的微风,
在我几乎要撞上他背脊的前一瞬掠开了。他竟以一种极其敏捷、甚至带着点预判般的姿态,
猛地向侧面横跨一步,稳稳拉开距离。动作干净利落,像躲避什么突如其来的物理攻击。
我的身体彻底失去了依凭,踉跄着向前扑出,
全凭求生本能才勉强扶住了旁边一个正在喝汤的陌生男生的肩膀,
才避免彻底狼狈地亲吻地板。“对、对不起!”我慌忙朝那男生道歉,脸上滚烫,
努力扯出一个尴尬的笑。同时,一股强烈的、被看穿和被彻底无视的羞恼感直冲头顶。
目光急切地投向顾言的位置。他一手端着稳如磐石的餐盘,另一只拿着期刊的手垂在身侧,
目光甚至没有离开期刊的书页。他侧对着我,下颌线绷紧,唇角抿成一条毫无弧度的直线,
许久,才冷淡地吐出几个字,音量不高,却清晰地穿过嘈杂传到我耳朵里:“同学,
请保持安全距离。”声音平稳,没有一丝起伏,像在陈述一条客观的物理定律。
连一个疑惑的眼神都吝于奉送。安全距离?!我当时的表情大概僵在了脸上,
像戴了个拙劣的面具。餐盘里浓郁的咖喱鸡气味,那一刻竟让我有些反胃。
人群的目光似乎有意无意地扫过来,灼烧着我的皮肤,笑声仿佛也突然变得格外响亮刺耳。
我端着餐盘,背脊挺得笔直,昂着头,像个真正的女王,脚步却略微沉重地走向自己的餐桌,
每一步都像是在踩碎自己精心设计的泡泡。计划一,宣告破产。手法拙劣,对方反应精准,
如设定程序般毫厘不差。挫败感像一根细小的针,扎在心头,不致命,却顽固地疼痛。
------后续的失败继续以不同的方式上演,
无一例外地重复着“精准打击、稳定输出”的无情模式。超市那次,更是堪称“绝杀”。
我推着空荡荡的购物车,在零食区一排排色彩斑斓、包装诱人的膨化食品货架间逡巡。
眼睛的余光,却如同雷达,精准地锁定着远处蔬果区那个挺拔的身影。顾言,
他戴着挂耳式无线耳机,手里提着简易的帆布购物袋,里面装着几样青翠欲滴的蔬菜。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步速不快,但目的明确,动作干练,仿佛在列出精准的购物清单行动。
心跳莫名加快。我快速推着车,迎着他必经之路的方向“不经意”地拐了过去。
目标很明确——货架最顶层的巨大包装袋薯片,那高度,我需要踮起脚尖,
伸长手臂才能勉强够到一丝包装袋的边缘,姿势必然呈现出一种努力带点娇弱的曲线。
脚步声近了。顾言特有的那种平稳、几乎不发出多余声响的步点,像踩在我紧绷的神经上。
好,就是现在!我奋力踮起脚尖,上半身努力向上伸展,
右手臂竭力伸向那个遥不可及的巨大薯片包装袋,指尖几乎要碰到塑料包装的边缘。
身体因过度伸展而微微摇晃,正对着他走来的方向。
心中默数:三、二……“呼——”一口屏住的气息呼出,带着恰到好处的、细微的焦虑。
顾言走近了,那道清冷的身影终于在我奋力伸展的侧方停下。那一瞬间,
我眼角的余光甚至能捕捉到他投过来的视线——一如既往的平稳,
像在审视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体。悬着的心刚稍稍放下,以为目标达成一半,
终于引起了这尊冰山的注意。下一秒,现实如同冰冷的铁锤狠狠砸下。他甚至没有摘下耳机,
也没有多看我努力的身姿一眼。他只是干脆利落地抬起手臂,干净利落的一伸手,
那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毫无阻碍地越过我徒劳的指尖,轻松地、毫无波澜地,
捏住了那个巨大包装袋薯片的一角,然后将其取下。动作流畅得像一台设计精密的机械臂。
然后,那只拿着薯片的手臂,平稳地、略过一丝迟疑都没有地,将那包庞大的薯片递向我。
他的目光平静地、毫无情绪地落在我脸上,声音通过耳机闷闷地传出来,清晰得刺耳:“给。
”我瞬间像被点了穴。努力维持的“狼狈又可爱”的姿势瞬间僵硬。
所有的计算、预演的情绪反应都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包薯片悬停在我鼻尖前方不远的地方,包装袋上印着的夸张笑脸图案,
此刻看来充满了无声的嘲讽。他甚至都没等我接稳,就松了手,
薯片沉甸甸地落进我僵硬地抬起的臂弯里,压得我手臂一沉。我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
干涩地挤出两个字:“……谢谢。”他垂下手,目光甚至没有在我脸上多停留一秒,
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我那句谢意。然后,他语气平淡,一字一句,
如同在实验室描述实验结果:“下次建议带把折叠梯。”折叠梯?!说罢,
他头也不回地走向收银台,留下我抱着那包巨大的、仿若胜利嘲讽徽章的薯片,
像个傻瓜一样钉在原地。超市明亮的光线下,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仿佛都在旋转嘲笑。
那种被精准剖析、点破小把戏却还被“礼貌”帮助的羞耻感,
比任何直接的嘲笑都更让人难堪。我脸上的热度一路蔓延到耳根,
恨不得立刻钻进旁边的货架深处藏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那巨大薯片包装袋鼓胀的边缘,
塑料发出细微而刺耳的“沙沙”声,像在嘲笑我所有拙劣的剧本。计划二,毁灭性打击。
他的刀锋,钝得发冷,精妙的切割技术,让人连一滴血都流不出来,却痛入脏腑。
------“所以,婷婷,你真就打算这么放弃啦?
”林薇的声音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从手机听筒里传出来,
嘹亮得简直能震碎图书馆的安静。她那边背景音嘈杂,隐隐还混杂着篮球拍击地面的砰砰声,
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
与我此刻坐在历史文献区角落、被满眼发黄的厚重典籍包围的氛围格格不入。
我下意识地将手机听筒紧紧捂住,像捂着一个刚点燃引信的爆竹,一边紧张兮兮地左右张望。
万幸,周围只有几个头发花白、戴着厚瓶底眼镜专注研究书页的老教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松了口气,压低嗓子,几乎是在对着手机气声哼哼:“放弃?怎么可能!
”喉咙里却像卡了根鱼刺,刚下定的决心又有点虚浮,
“我就是……就是觉得我这套组合拳打过去,他连个皮儿都没蹭破!你懂那种感觉吗?薇薇?
”我翻了个面前摊开的那本《明清社会经济史稿》,
泛黄的书页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繁体字和表格数据立刻像一群催眠的小蝌蚪,
在我眼前游来游去,搅得我更加心烦意乱,“我宋婷婷,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在他眼里,
我是不是还不如这本八百年前老账簿上的一个墨点儿有存在感?
”手机那头传来林薇毫不掩饰的爆笑,震得我耳膜嗡嗡响:“哈哈哈哈!婷婷宝贝,
心疼你三秒!不过说实话,能把你逼到躲进历史典籍区扮忧郁,这顾言同学也算有本事了!
他不是医学院的高冷冰山嘛?你就不能换个赛道?天天跟在后头假摔递东西,
太没创意了姐妹!你怎么不走点心,去了解下他的领域啊?让他惊艳一下!
比如什么……《存在与时间》?虽然我也没看过……但听起来就很高大上啊!
”“《存在与时间》?”我皱眉,下意识重复了一遍这个拗口的书名,
手指烦躁地捻着书页的一角,“什么鬼东西?听起来像保质期说明书?
还是海德格尔……”后面那个名字我只是模糊地有点印象,似乎是某个哲学家的名字,
但具体是干嘛的,在我脑子里跟一团乱麻没什么区别。“哎呀,管他呢!
反正就是那种特别深奥、特别能唬人的书!”林薇的声音充满了怂恿,
“你就去图书馆哲学区晃悠晃悠,装作偶遇,然后不经意间拿起那本书,
用你那双会放电的大眼睛看着他,问一句:‘顾言同学,你也对海德格尔感兴趣吗?
’ 哇塞!想想那画面!冰山美人遇上哲学女神!绝对能把他震住!”哲学女神?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今天为了“低调”特意穿的米白色高领毛衣和浅咖色长裙,
又扫了一眼面前这本散发着陈腐气息的《明清社会经济史稿》,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形象跟“哲学”两个字,好像隔着马里亚纳海沟那么远。但林薇描绘的画面,
确实带着一种荒诞又诱人的可能性。“真的……能行?”我犹豫着,
声音里带着自己都嫌弃的迟疑,“万一他再给我来一句‘同学,
建议你从《苏菲的世界》入门’,或者直接递给我一把‘哲学思考专用折叠梯’怎么办?
”顾言那精准打击、毫无波澜的“建议”,简直成了我的心理阴影。“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