伟杰穿越了。好消息是,他穿的这副身体也叫伟杰,今年十六岁,是流云城外门弟子。
坏消息是,这副身体是个不折不扣的废物。入门三年,还在炼气一层打转。
同批入门的师兄弟们,资质最差的也炼气三层了。管事看他的眼神,从最初的恨铁不成钢,
到如今的彻底漠然。“下个月的宗门小比,你若再无法突破炼气二层,便下山去吧。
”三天前,管事的原话还在耳边回响。下山?能去哪?这具身体的父母早亡,
唯一的亲戚是远房表叔,三年前收下宗门发放的“安家费”后,就再没露过面。
下山等于流落街头,运气好点当个凡人伙计,运气差点……“我不甘心!”简陋的柴房里,
伟杰一拳捶在墙上,震下簌簌灰尘。作为一个在信息爆炸时代看过无数网文的穿越者,
他深知穿越者三大定律:必是孤儿、必有天赋、必有外挂。前两条他占全了,第三条呢?
“金手指……我的金手指在哪里?”接下来的三天,
伟杰像着了魔一样翻遍了原主留下的所有家当。从床底翻到房梁,从墙角挖到灶台,
甚至连夜去后山父母那早已破败的坟头磕了三个响头,希望他们能托个梦,
告诉家里祖传的宝贝埋在哪。一无所获。就在今天,就在他被管事叫去,
领了最后一个月的基础月例——两块下品灵石,
并被告知“这是宗门仁至义尽”——回来的路上,他踢到了一块石头。脚趾生疼,
他龇牙咧嘴地弯腰,却看见那石头旁的泥土里,露出一个暗沉的、不起眼的铁环。不,
不是铁环。伟杰的心跳骤然加速。他用颤抖的手扒开泥土,
一枚古朴的、布满锈迹的黑色戒指,静静地躺在那里。戒面没有任何花纹,
只有一种沉甸甸的、仿佛吸纳了所有光线的质感。是了!是了!天命在我!
伟杰几乎是扑上去,一把攥住戒指,用尽力气才克制住仰天长啸的冲动。他左右看看,
无人注意,便像做贼一样,连滚带爬地冲回自己的柴房,紧紧闩上门。“滴血认主,
滴血认主……”他喃喃着,毫不犹豫地咬破指尖,殷红的血珠滴落在戒指古朴的戒面上。
嗡……戒指上的锈迹仿佛活了过来,微微震颤,将那一滴精血瞬间吸收殆尽。随即,
一抹暗红色的流光在戒面一闪而逝,一股微弱的、却极其古老的威压悄然弥漫开来。成了!
伟杰强忍着失血和激动的双重眩晕,将戒指戴在左手食指上。刹那间,
一丝微弱的联系建立起来。他集中精神,试图“看”向戒指内部。视野变幻。
他看到了一片灰蒙蒙的、仿佛无尽混沌的空间。空间中央,一个模糊的、盘膝而坐的身影,
正缓缓睁开眼睛。那身影起初只是一团虚影,但随着视线聚焦,迅速变得凝实。
那是一位白发白须、身着残破古旧道袍的老者,面容清癯,眼神……嗯,初看深邃如渊,
但仔细看,似乎带着点刚睡醒的迷蒙。但这点迷蒙很快被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取代。
老者捋了捋自己那并不算太整齐的胡须,目光落在伟杰“意识”所化的虚影上,缓缓开口,
声音带着一种久未言语的沙哑,却又奇异地直接在伟杰脑海响起:“少年,
是你……唤醒了本帝?”本帝!大帝!伟杰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
巨大的喜悦几乎要将他冲垮。三年了!整整三年!在这该死的、实力为尊的世界,
他终于等到了自己的机缘!神秘老爷爷!无敌传承!逆天改命!就在今朝!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尽管只是意识体,但他做得无比虔诚,涕泪横流,
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弟子伟杰,叩见大帝!请大帝垂怜,赐弟子无上传承!
弟子愿为大帝赴汤蹈火,万死不辞!”老头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礼弄得顿了一下,
又捋了捋胡须,沉吟片刻,仿佛在回忆什么久远的事情。然后,他开口了,语气平淡,
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困惑:“传承?没有。”伟杰的哭声卡在喉咙里。老头继续道,
表情甚至有点无辜:“本帝睡觉睡到大帝,懂个屁的修炼。”伟杰:“……”“不过,
”老头话锋一转,那点无辜瞬间消失,眼神变得锐利而……贪婪?
他上下打量着伟杰的意识体,仿佛在评估一件货物的价值,“既然是你唤醒了本帝,
那便是缘分。从今天起,你每日需供奉本帝三块下品灵石,助本帝恢复元气。
”伟杰还没从“没有传承”的打击中回过神来,下意识反问:“若……若没有呢?
”老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与他仙风道骨形象毫不相称的、有些发黄且参差不齐的牙齿,
眼中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凶光。“不给?”他嘿嘿低笑两声,声音如同破风箱,
“本帝如今确实虚弱,但捏死你这等炼气一层的小虫子,跟呼吸一样简单。你不给试试?
”伟杰浑身一激灵,冷汗瞬间浸透后背。他能感觉到,那绝非虚言恫吓,
老者残魂散发出的那一丝冰冷杀意,真实不虚。“当然,本帝也不是不讲道理之人。
”老头见他吓得够呛,语气稍微缓和,又开始画饼,神情也变得“威严”而“慈祥”,
“你好好供奉,助本帝恢复修为。待本帝重临巅峰,念在你供奉有功,封你做个大将军,
统御亿万兵马,岂不美哉?”老头内心独白:啧,本帝当年养的那条看门狗,
好像就叫“大将军”来着?算了,都一样。伟杰跪在地上,脑子飞快转动。从狂喜到绝望,
再到被威胁,最后是这张画出来的大饼……他好歹是受过现代信息轰炸的穿越者,
基本的警惕心还有。他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眼神却带着几分怀疑:“大帝……您,
您不是在骗我吧?”老头闻言,脸上那点“慈祥”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居高临下的不耐烦,他嗤笑一声:“骗你?你觉得,
骗你这样一个要天赋没天赋、要资源没资源、要背景没背景的炼气一层废物,本帝会很开心?
本帝的时间很宝贵,虽然大部分用来睡觉,但也没闲到戏耍蝼蚁的地步!
”老头内心独白:要不是沉睡万古,能量几乎散尽,急需灵石维系这点残魂不灭,
这等资质、这等心性的废物,本帝瞧都懒得瞧一眼!晦气!伟杰被噎得说不出话。
虽然“废物”二字很扎心,但……好像有点道理?
以这老鬼刚才流露出的、哪怕只有一丝的恐怖气息,捏死自己确实容易。他图自己什么?
图自己一穷二白?图自己柴房漏风?“感觉……好像有点道理。”伟杰喃喃道,
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表情纠结。“知道有理便好。”老头似乎懒得再多说,摆摆手,
身影开始变淡,“记住,每日三块下品灵石,日落之前,以心神沟通戒指送入。少一块,
或者晚了时辰……哼。”一声冷哼,如同冰锥刺入灵魂,伟杰猛地一颤。“是,
弟子……记住了。”他低下头,应声道。老头的虚影彻底消失,那片灰蒙蒙的空间也隐去。
伟杰的意识回归身体,发现自己还保持着跪坐的姿势,浑身已被冷汗湿透。窗外,
夕阳的余晖正一点点被夜色吞噬。他低头,
看着左手食指上那枚古朴、冰凉、此刻仿佛重若千钧的黑色戒指,
脸上没有任何得到“奇遇”的喜悦,只有一片茫然和凝重。
每日三块下品灵石……他全副身家,加上今天领的最后月例,一共也只有三块下品灵石,
外加十几颗宗门发放的、杂质极多的劣等碎灵丹。明天日落之前,他必须搞到三块下品灵石。
后天,大后天……天天如此。“老东西……”伟杰低声骂了一句,眼神却渐渐沉了下来,
闪过与年龄不符的冷厉和算计。伟杰内心独白:这老鬼,绝对不是什么好鸟!传承没有,
要钱要得理直气壮,画饼倒是熟练。但他实力恐怕是真的,至少现在弄死我很容易。
先虚与委蛇,搞清楚这戒指和老鬼的底细再说。三块灵石……得想办法了。
夜色彻底笼罩了柴房。伟杰坐在黑暗中,摩挲着手指上的戒指,眼神明灭不定。
穿越以来的惶恐、绝望,此刻都被一种更尖锐的危机感和被胁迫的愤怒取代。别人穿越,
得老爷爷,送功法送宝物。他伟杰穿越,得个老鬼,天天追债,不给就要命。
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儿!但无论如何,他还活着。而只要活着,就有翻盘的可能。
“三块灵石……”他低声重复着,脑海中已经开始飞快盘算外门之中,
哪些地方能“弄”到灵石,哪些人可以“借”,
哪些活儿虽然危险但报酬高……一条截然不同的、布满荆棘的“修仙路”,
似乎就这么荒诞而又现实地,在他面前展开了。而戒指深处,那片灰蒙蒙的空间里,
刚刚“勒索”成功的老头残魂,并没有如伟杰想象的那般,急不可待地开始吸收灵气恢复。
他只是百无聊赖地打了个无形的哈欠,嘟囔道:“三块下品灵石……塞牙缝都不够。
这小子看起来蠢蠢的,希望明天别让本帝失望,不然……啧,还得费劲找下一个冤大头,
麻烦。”“算了,继续睡吧。希望这次能梦到条大点的灵脉……”残魂的光影微微晃动,
再次归于沉寂,仿佛刚才那番威胁勒索,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梦呓。柴房内外,一老一少,
两个各怀鬼胎的灵魂,在这沉寂的夜色里,达成了某种诡异而脆弱的平衡。而远方的天际,
最后一缕天光,彻底隐没。伟杰失眠了。整整一夜,他瞪着眼睛,
看着柴房漏进来的、破碎的月光,脑子里反反复复就盘旋着几个字:三块灵石,三块灵石,
三块灵石……他清点了自己全部家当:下品灵石三块,劣等碎灵丹十五颗,褪色旧道袍两件,
凡俗界带来的、已磨损的匕首一把。哦,还有中午吃剩下的半个硬邦邦的杂粮馒头。
这就是他穿越后继承的全部遗产。哦,对了,
还附带一个每天需要上供三块灵石的、自称大帝的、纯废物老鬼。
“三十六块……按照这个速度,十二天后,我就得去喝西北风。”伟杰算着账,
心一点点往下沉。不,不用十二天,如果算上他自己修炼也需要微薄灵气的话,
他可能连十天都撑不到。修炼?呵。
伟杰尝试按照原主记忆里的基础功法《引气诀》运行了一个周天,
结果吸纳进体内的那点稀薄灵气,还没在经脉里捂热乎,
左手食指上的戒指就传来一股微弱但无法抗拒的吸力,像蚊子叮血,
瞬间就把那点灵气抽走了一半。
伟杰甚至能“感觉”到戒指里的老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满足的叹息。
“……”伟杰默默停止了修炼。练个屁,全给老鬼打工了。他必须搞钱,立刻,马上。
第二天一早,伟杰顶着一对黑眼圈,揣着仅有的三块灵石,像游魂一样在外门区域晃荡。
他观察着一切可能来钱的途径:任务堂那些报酬稍高的任务,要么需要炼气中期修为,
要么需要特殊技艺炼丹、画符、驯兽,他一样不沾。去后山冒险采集低级灵草?
那里是宗门放养低阶灵兽的地方,危险不说,有价值的草药早被扫荡了无数遍。
帮师兄师姐跑腿打杂?倒是有几个铜板的报酬,但攒够三块灵石得跑到猴年马月。日头渐高,
伟杰越来越焦躁。他甚至开始认真考虑,
要不要去“借”——找那些看起来还算面善、或许以前原主有过交情的同门。
但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掐灭了。原主这废物人缘,
加上他如今这副“印堂发黑、前途无亮”的衰样,谁会借钱给他?
不打他一顿出出气就算好的了。就在他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
经过一片相对僻静、通往女弟子居住的“翠微苑”的林间小路时,
前方一阵喧哗吸引了他的注意。只见一位衣着光鲜、修为在炼气四层左右的年轻男修,
正满脸通红,手足无措地站在路边。他面前几步远,
一位容貌秀丽、神情带着三分不耐七分嫌弃的女修,正拂袖而去,只留下一个窈窕的背影。
“柳师妹!柳师妹你听我解释……”男修焦急地喊了一声,那女修却走得更快了,
转眼消失在路口。男修一脸懊丧,重重叹了口气,低头看向地面。他脚边,
散落着几块亮晶晶的东西——是灵石,大概有五六块。其中有两块,不偏不倚,
正掉在一坨新鲜的、不知是哪种灵兽留下的、黄澄澄的粪便上,甚至还微微嵌了进去。
旁边还有几块,也溅上了一些可疑的污渍。周围已经悄悄聚拢了几个看热闹的低阶弟子,
对着男修和地上的灵石指指点点,窃窃私语,脸上憋着笑。“看,那不是赵师兄吗?
又给柳师姐送灵石,被嫌弃了吧?”“啧啧,六块下品灵石呢,就这么扔了?”“扔?
你去捡啊?没看见掉哪儿了?赵师兄好歹是内门刘长老的记名弟子,脸面还要不要了?
”“就是,这要是当众从……从那上面抠出来,以后还在不在翠微苑这边走了?
柳师姐估计更不想搭理他了。”“哈哈,有趣有趣,这灵石,怕是没人要喽。
”那位赵师兄听着周围的议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看着地上那几块灵石,
尤其是粪坑里那两块,眼神挣扎。捡?大庭广众,众目睽睽,
还是在自己刚被心仪女修拒绝之后,去掏粪坑里的灵石?他赵明以后还要不要在外门混了?
柳师妹怕是会把他当成一辈子笑柄!可不捡?六块下品灵石,对他这个层次的弟子来说,
也不是小数目。更重要的是,这口气憋得慌啊!就在赵明进退维谷,脸色变幻不定,
周围看客兴致勃勃等着看这位平时有些傲气的师兄如何收场时,
沙哑、带着点破罐子破摔意味的声音响了起来:“这位师兄……”赵明和围观者都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面色苍白、眼带血丝、穿着洗得发白的旧道袍的弟子正是伟杰挤了进来。
伟杰的目光在地上的灵石和赵明脸上来回扫了扫,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指着那坨粪便,
用一种奇特的、混合着绝望和光棍气的语调问道:“师兄,这……这粪上的灵石,
您……还要吗?”空气安静了一瞬。
赵明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修为低微、看起来就穷得叮当响的师弟,愣了一下,
随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又像是急于摆脱眼前的尴尬,连忙摆手,
声音甚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慷慨:“不要了不要了!这位师弟,你若……若不嫌弃,
就拿去吧!都归你了!”他说得又快又响,
仿佛在向周围所有人宣告:不是我赵明抠门舍不得灵石,是我大方,赏给这穷师弟了!
伟杰看着那两坨深深陷入新鲜粪便中的灵石,胃里也是一阵翻腾。那灵兽也不知吃了什么,
排泄物不仅颜色感人,气味浓郁,质地还偏稀软……但脑海中,
那个苍老而不耐烦的声音仿佛又在回响:“日落之前……不给试试?”伟杰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狠劲。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脸面?
那是吃饱了灵石的人才配讲究的东西。“师兄慷慨!”他哑着嗓子说了一句,
然后在周围所有人惊愕、敬佩、嫌弃、看热闹的目光注视下,蹲下身,毫不犹豫地伸出手,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手指将那两颗陷得最深的灵石抠了出来!黏腻湿滑的触感瞬间传来,
那股难以形容的气味直冲鼻腔。“呕……”围观人群里传来几声干呕。伟杰却仿佛毫无所觉,
动作飞快地将旁边几块沾了污渍的灵石也捡起,总共六块,紧紧攥在手里。
那粘稠的污物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他站起身,
对着脸色复杂、下意识后退了半步的赵明点了点头,然后转身,
在众人如同看英雄或是看疯子般的注视和隐隐的喝彩起哄声中,
闷头朝着远离人群、通往山后小溪的方向,拔腿就跑!“我……靠!真捡了?”“兄弟,
猛人啊!”“这味儿……yue……”“哈哈,掏粪师弟!以后就叫你掏粪师弟了!
”“别说,这位师弟……嗯,能屈能伸,是个人物!
”隐约的哄笑声、议论声、调侃的“掏粪师弟”称号从身后传来,伟杰充耳不闻,
只是跑得更快,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他紧紧攥着那几块沾满污秽的灵石,
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自虐的冰冷清醒:看,伟杰,
这就是你现在的处境,这就是你要活下去必须付出的代价。
一路狂奔到后山僻静无人的小溪边,伟杰才停下脚步,扶着膝盖大口喘气。溪水清澈,
潺潺流过鹅卵石。他蹲下身,将六块灵石一股脑扔进溪水里,然后发疯似的搓洗自己的双手,
直到皮肤发红、几乎搓破皮,那恶心的触感和气味似乎才淡去一些。接着,
他开始用力清洗那几块灵石,尤其是那两颗“重灾区”的,指甲缝、细微的凹陷处都不放过,
反复冲刷。就在他全神贯注、跟几块灵石较劲的时候,
一个清脆却带着点迟疑的女声在旁边响起:“这位师弟……你,
你这是……”伟杰心里咯噔一下,抬头望去。只见上游不远处,
一位身着淡青色内门女弟子服饰、容貌清丽、气质温婉的师姐,正站在溪边一块大石旁,
手里拿着一柄似乎沾染了血迹的长剑,看样子正在清洗法宝。她此刻微微蹙着秀眉,
疑惑地看着伟杰,又看了看他手里那几块被反复搓洗的灵石,小巧的鼻翼轻轻抽动了一下,
似乎闻到了什么残留的气味,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古怪神色。她犹豫了一下,
还是出于礼貌或者好奇轻声问道:“师弟,你……你这是……拉裤兜了?
怎么……这么臭?”“……”伟杰动作僵住,脸颊瞬间滚烫,恨不得一头扎进溪水里。
他连忙摇头,语速极快地解释,甚至因为急切而有些磕巴:“没、没有的事!师姐你误会了!
我……我刚才是去兽栏那边帮忙喂灵兽,沾、沾上了一些污秽,所以来清洗一下,
顺便洗洗这几块捡到的灵石!”他刻意强调了“捡到的”三个字,希望能挽回一点形象。
那位李师姐伟杰瞥见了她腰牌上的“李红”二字闻言,恍然地点了点头,
脸上露出一丝歉意:“原来如此,是我误会师弟了,抱歉。
”她似乎也觉得刚才的话有些唐突,想了想,从自己的储物袋里取出一颗下品灵石,
轻轻抛给伟杰,声音温和:“这颗灵石,算是师姐给你赔个不是,吓到你了。
拿去换身干净衣裳也好。”伟杰下意识接住那颗纯净、毫无异味的灵石,愣了一下,
随即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被“施舍”的淡淡屈辱,
但更多的是一种绝处逢生的庆幸和感激。七块!今天的目标达成了,还超额一块!
“多谢师姐!多谢李师姐!”他连忙躬身道谢,态度诚恳。李红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没再多说什么,继续低头认真清洗自己的长剑法宝,不再关注这边。对她而言,
这只是修炼途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一次随手而为的善意。伟杰握着那颗干净的灵石,
又看了看溪水中已经清洗得光亮如新、再也看不出半点污迹的另外六块灵石,
长长地、无声地吁了口气。他快速将所有灵石收起,离开溪边,找了个更隐蔽的树丛,
盘膝坐下。平复了一下心情,伟杰将心神沉入戒指。灰蒙蒙的空间里,
老头张萧的身影依旧盘坐着,似乎比昨天凝实了那么一丝丝,几乎微不可察。“大帝,
今日的供奉。”伟杰“递”上三块下品灵石。
那三块灵石包括那颗“干净”的出现在灰雾空间,悬浮在老头面前。老头残魂伸出手指,
虚虚一点,三块灵石瞬间化为精纯的灵气流,被他吸收。整个过程快得惊人。但吸收完,
老头那模糊的脸上,几不可查地微微皱了一下,似乎有些疑惑。他咂咂嘴,
自言自语般嘀咕:“怪了……灵气倒是精纯,怎么好像……有股子怪味?
若有若无的……是本帝沉睡太久,感知出岔子了?”他抬眼看向伟杰的意识虚影,
暂时压下那点微不足道的疑惑,用一副“小子还算识相”的口吻,干巴巴地表扬道:“嗯,
不错,小子,干得不错。记住,日日如此,不得间断。本帝恢复修为,指日可待,
届时少不了你的好处。”好处?又是那张画了三天还没画出馅儿的大饼。伟杰心里冷笑,
脸上却露出感激和期待:“多谢大帝!弟子一定努力!
只是……”他恰到好处地露出为难和希冀交织的表情,“弟子修为低微,
获取灵石实在艰难……今日险些就凑不齐了。大帝您……您神通广大,
不知可否赐下一星半点的奖励,比如……指点弟子如何更快获取资源?或者,
稍微减轻一点弟子每日的压力?比如……晚上吸收弟子灵气时,能否……少那么一丝丝?
”伟杰说得情真意切,姿态放得极低。老头张萧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嗤了一声:“奖励?压力?”他上下打量伟杰,
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你这废物也配谈条件”的意味,“本帝肯给你这个供奉的机会,
已是天大的恩赐!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罢了,
看在你今日还算勤勉的份上……”他故意顿了顿,似乎在施舍莫大的恩典:“本帝便允你,
今夜吸收你修炼灵气时,少取一丝!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伟杰连忙“欣喜”拜谢:“多谢大帝垂怜!大帝恩德,弟子没齿难忘!”退出心神,
伟杰脸上的“欣喜”瞬间消失,只剩下冰冷的麻木和一丝压抑的怒火。奖励?
吸收灵气时少一丝?这他娘也算奖励?他累死累活,尊严扫地,
掏粪坑、被人调侃、被误会“拉裤兜”,才换来七块灵石,上交三块,
自己剩下四块还得掰着手指算计未来几天的口粮。修炼来的微薄灵气,
大半还要被这老鬼抽走。奴隶也没这么压榨的吧?驴拉磨还得给把草料呢!
这哪是什么金手指,这分明是套在脖子上、越来越紧的铁枷锁!是寄生在他身上,
敲骨吸髓的吸血鬼!“老东西……咱们走着瞧。”伟杰握紧了口袋里剩下的四块灵石,
眼神幽深。今天的经历,像一盆冰水,将他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也浇灭了。
指望这老鬼发善心?不如指望母猪上树。他必须更快地找到出路,
找到利用这枚戒指、或者说,利用这老鬼的方法。否则,他迟早会被这无底洞吸干,
或者因为搞不到灵石而被这老鬼弄死。夕阳的余晖再次洒落,
伟杰拖着疲惫却更显沉重的步伐,走回他那间漏风的柴房。戒指里,
吸收完灵气的老头张萧满意地“嗯”了一声,那点若有若无的怪味被他抛诸脑后。
他感受着残魂得到微弱补充的舒适感,慵懒地想着:“这傻小子,倒是挺好糊弄。少吸一丝?
呵呵,本帝吸多少,还不是本帝说了算?不过,看他今天能搞来灵石,倒也不算全无用处。
暂且养着吧,等找到更好的血食……哼。”“睡觉睡觉,希望明天这傻小子还能弄来灵石,
最好多点……”寂静再次笼罩柴房,只有伟杰在黑暗中,
默默计算着剩下四块灵石能用几天的、细微的呼吸声。搞钱大业,第一天,惨胜。而明天,
依旧需要三块灵石。柴房的门在深夜被轻轻推开,又迅速关上。伟杰背靠着冰凉的门板,
心脏还在因为刚才的“报备”而怦怦直跳。杂役弟子“二牛”在睡梦中“安然离世”的消息,
已经报给了巡夜管事。管事只是不耐烦地嘟囔了一句“短命鬼”,登记了一下,
说明天会有人来处理,便挥挥手让他滚回来睡觉。事情似乎暂时被定性为“意外猝死”,
在死亡率并不算低的外门底层,这甚至掀不起一丝涟漪。但伟杰知道,这只是表面。
二牛身体向来壮实,突然暴毙,难保不会有人起疑,尤其是在自己与他同住的情况下。
更重要的是,那枚戒指……它真的能转移吗?他低头,看向自己左手食指。
那枚古朴、冰凉的黑色戒指,依旧牢牢地戴在那里,仿佛从未离开过。但在一个时辰前,
它确实曾戴在熟睡的二牛手上。伟杰走到自己简陋的铺位坐下,
目光复杂地看向对面那张如今已空无一人的床铺。几个时辰前,
他还曾满怀“希望”地将这“铁枷锁”悄悄戴在二牛的手指上。
当时的情形历历在目——“大帝,”伟杰在心神中对老头张萧说道,
语气带着十二分的诚恳和“为对方着想”,“晚辈思来想去,觉得这样下去,
恐怕会耽误大帝您的恢复大业啊。”灰雾空间中,老头残魂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哦?
你又有什么废话?”“您看,”伟杰掰着手指头分析,像个精明的账房先生,
“晚辈资质驽钝,修为低微,每日为那三块下品灵石已是殚精竭虑,险死还生。长此以往,
恐怕连维持自身修炼都难,更别提为大帝您搜集更多资源了。而且晚辈这点微末修为,
供给您老人家的灵气,只怕也是杯水车薪,对您恢复神魂,效果寥寥。”张萧没说话,
但模糊的脸上似乎露出点“算你小子有点自知之明”的表情。伟杰趁热打铁,声音压低,
带着点神秘和“献宝”的意味:“但晚辈认识一位同屋的师兄,名叫二牛。此人虽也是杂役,
但天生力大,体魄强健,据说幼时曾误服过半株野山参,根基比晚辈厚实得多!
而且他憨厚老实,在伙房帮工,偶尔能得到些赏赐,手头比晚辈宽裕不少!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老头的反应,继续诱惑道:“大帝,您想啊,若是您能暂时移驾,
住到二牛师兄那里。以他的体魄,每日能供给您的精气定然远超晚辈;以他的门路,
弄到灵石或许也更容易些。等他供养您一段时间,助您恢复些许元气,到时您再回来,
或者另寻更佳宿主,岂不两全其美?总好过在晚辈这泥潭里打滚,
耽误您恢复修为的千秋大业啊!”张萧听着,残魂的光影微微波动,似乎真的在思考。
他沉睡太久,残魂虚弱,急需能量补充。伟杰这小子虽然听话暂时,
但确实是个不中用的废物,提供的灵气稀薄得可怜,灵石也得靠“掏粪”才能凑齐,
看着就晦气。
如果真有个根基更扎实、油水更足的“血食”……“嗯……”张萧捋了捋不存在的胡须,
拖长了调子,“你这番话,倒也有几分道理。本帝恢复修为,乃头等大事,
确实不宜在此等……嗯,资源匮乏之处久留。”他顿了顿,
做出“勉强”同意的姿态:“既然如此,你便速速将本帝这戒指,戴到你那师兄手上。记住,
要在他无知无觉时进行,莫要惊扰,以免横生枝节。”成了!伟杰心中一阵狂喜,
几乎要按捺不住。他强压激动,恭声道:“大帝英明!晚辈这就去办!定不让大帝失望!
”退出心神,伟杰看向对面床上鼾声如雷的二牛,眼神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对不住了,
二牛师兄,死道友不死贫道,你这体魄,应该能多扛几天吧?他蹑手蹑脚地取下戒指,
走到二牛床边。二牛睡得正沉,对即将到来的厄运毫无所觉。伟杰屏住呼吸,
轻轻抬起二牛粗糙的大手,将那枚冰凉的黑色戒指,套在了他的食指上。戒指套上的瞬间,
似乎极轻微地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古朴。伟杰立刻退回自己床上,假装睡觉,心跳如擂鼓。
他紧紧闭着眼,耳朵却竖得老高,仔细倾听着对面的动静,同时在心里疯狂祈祷:快吸!
老鬼,快吸他!别客气!最好今晚就把他吸干,然后满意地沉睡,或者去找下一个倒霉蛋!
时间一点点过去。一开始,二牛的鼾声依旧平稳。但渐渐的,那鼾声似乎微弱了下去,
呼吸也变得有些短促,间或夹杂一两声无意识的闷哼。伟杰心中既紧张又有一丝扭曲的期待。
他悄悄将一丝心神沉入体内,尝试运转《引气诀》。这一次,吸纳进体内的稀薄灵气,
竟然安安稳稳地在经脉中运行了一个小周天,虽然依旧缓慢,但……没有被强行抽走的感觉!
真的!戒指转移了!那老鬼去吸二牛了!一股巨大的、几乎让他眩晕的狂喜涌上心头。
自由了!他自由了!虽然只有一夜,虽然前途依旧渺茫,但至少今晚,他不用被吸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