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GALA》HR的电话打来时,我正在给一头待产的母猪做产前按摩。
对方清甜的嗓音问我是否愿意接受时尚编辑的offer,我夹着手机,满手都是猪油,
很认真地问她:“你们杂志……拓展养殖业板块了?”对方沉默了三秒,
然后用更甜的声音说:“赵小姐,我们主编纪衡先生亲自点的您,年薪三十万,配车,
巴厘岛团建,入职送全套最新款电子设备。”我听着旁边母猪满足的哼唧声,心一横,
擦了擦手:“干了!但我先声明,本人专业技能是母猪的产后护理和人工授精,很贵的!
”01我,赵大力,农业大学兽医专业,主攻大型家畜繁育方向的优秀毕业生,
此刻正站在金碧辉煌的《VOGALA》杂志社门口,感觉自己像一只误入伊甸园的土猪。
身上是来之前特意淘换的“战袍”——一件看起来最贵的白衬衫,脚上是擦得锃亮的皮鞋,
手里紧紧攥着我的毕业证和“国家高级兽医师猪类资格证”。“赵小姐是吧?
我是主编助理,跟我来吧,纪总在办公室等您。”一个穿着精致套裙,
走路带风的女人出现在我面前,她上下打量我的眼神,像在评估一头待售的种猪,
只不过眼神里充满了嫌弃。我跟在她身后,空气里都是高级香水味,熏得我鼻子有点痒。
我叫赵大力,我爹希望我力气大,能多干活。这名字在老家十里八乡都响当当,但在这里,
显得那么格格不入。推开一扇磨砂玻璃门,一个男人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我。
他转过椅子,一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出现在我面前。他就是纪衡,
那个把我从猪圈里捞出来的男人。“赵大力?”他开口,声音比我想象中要冷。“是,
纪总好!这是我的证件!”我一个箭步上前,把我的宝贝证书递了过去。纪衡没接,
旁边的助理接过去,翻开看了一眼,嘴角抽搐了一下。“听说,你很会‘配’?
”纪衡的目光在我身上扫过,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玩味。我立刻挺直腰杆,
骄傲地说:“报告纪总!配种是我的专业!方圆百里的猪场,都用我的技术!
保证种优、高产、成活率高!”“噗嗤。”助理没忍住,笑了出来,
又在纪衡的冷眼下憋了回去。纪衡面无表情,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发出规律的叩击声。
忽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妆容精致、气场强大的女人冲了进来,
手里拿着一个平板,怒气冲冲地质问纪衡:“纪衡你什么意思?
我推荐的常青藤高材生你不要,招一个养猪的进来?你是要毁了《VOGALA》吗!
”我一听,嘿,这暴脾气。纪衡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地说:“周晚晚,现在我是主编,
我说了算。这位赵大力小姐,从今天起,就是你的助理编辑。”被称为周晚晚的女人,
也就是杂志社的副主编,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她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那眼神,
恨不得把我当场解剖了。“好,好得很!”周晚晚怒极反笑,
她转身从助理手里拿过一个巨大的防尘袋,猛地扔到我面前的桌子上,“新来的,是吧?
这是下期封面拍摄要用的古董孤品长裙,昨天被模特不小心弄脏了,全球只有这一件,
赔是赔不起的。你去,把它处理干净。处理不好,你就卷铺盖滚蛋!”我看着那条裙子,
上面有一片暗红色的污渍,确实很扎眼。我低头闻了闻。嗯,一股淡淡的腥味,
还夹杂着脂肪氧化的味道。我抬头,看着周晚晚,非常自信地开口:“没问题,
但这属于技术活,得加钱。”02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了。
周晚晚大概是没想到我会跟她讨价还价,愣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说什么?
”“我说,这是高难度技术活。”我把裙子小心翼翼地捧起来,
凑近了仔细观察那块污渍的边缘形态和渗透程度,“这可不是普通的红酒渍或者化妆品。
这是动物源性的蛋白质凝结物,说白了,就是血。而且是混合了少量脂肪组织的。
处理这种东西,需要特殊的生物制剂,很贵的。”我这番话说得极其专业,
完全是我在解剖课上的口吻。周晚晚和她身后的助理都听傻了。
纪衡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饶有兴致地看着我。“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周晚晚显然不信。“是不是胡说,试试就知道。”我放下裙子,
推了推鼻梁上不存在的眼镜,这是我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给我一间独立的操作室,
再给我一千块预算,我去买点‘材料’。弄好了,裙子焕然一新。弄不好,我不仅滚蛋,
这一千块我私人赔给您。”周晚晚被我这股迷汁自信给镇住了。她看了一眼纪衡,
纪衡微微点头,示意她答应。“好!我倒要看看,你一个养猪的能玩出什么花样!
”周晚晚从钱包里甩出一沓钱扔在桌上,“去!弄不干净,你今天就给我滚出这个城市!
”我拿起钱,心里乐开了花。这哪是给我预算,这简直是给我发奖金啊。
所谓的“生物制剂”,
其实就是我从生化试剂店买来的高纯度蛋白酶、脂肪酶和一些表面活性剂。
这些东西在我的实验室里,是处理动物组织样本的常规用品,成本加起来不到五十块。
我穿上白大褂从大学实验室顺来的,戴上手套和护目镜,在临时给我腾出来的茶水间里,
开始了我入职后的第一份工作——洗裙子。我用移液枪精确地吸取各种酶制剂,
按照血液和脂肪的比例调配出了一小瓶“强效去污灵”,小心翼翼地涂抹在污渍上。然后,
用一个恒温水浴锅问厨房阿姨借的煮茶器维持着最佳反应温度。不到半小时,
那块顽固的暗红色污渍,就在酶的分解下,一点点变淡,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连个印子都没留下。我把裙子漂洗干净,用吹风机小心吹干,再挂烫好。
当这条价值连城的古董裙子完美如初地出现在周晚晚面前时,她的表情,
比吃了过期的猪饲料还难看。“这……这怎么可能?”她翻来覆去地检查,
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摘下手套,揣起剩下的九百五十块钱,谦虚地笑了笑:“基本操作,
熟能生巧。毕竟,处理各种动物体液和组织,是我的老本行。”纪衡从办公室走出来,
拿起裙子看了一眼,微微一笑。他把裙子递给助理,然后对我说了两个字:“不错。
”这是我今天听到的最动听的话。“纪总,”我趁热打铁,“那个……刚才算加班吧?
有加班费吗?”纪衡看了我一眼,眼神深邃。他没回答我的问题,
反而抛出了另一个难题:“明天有个封面拍摄,艺人情绪有点问题,你去跟一下。
”我愣住了:“啊?我是编辑啊,怎么还管艺人情绪?
”纪衡淡淡地丢下一句:“就当……是让你发挥特长吧,毕竟,你专业对口。”说完,
他转身就走,留给我一个潇洒的背影。我一头雾水,专业对口?安抚人类情绪,
跟我安抚待产母猪,这能一样吗?03第二天,我被扔进了拍摄现场。现场乱成一锅粥,
所有人围着一个坐在化妆台前的男人,他就是今天的主角,当红流量小生,骆嘉。
骆嘉脸色苍白,浑身散发着“别惹我”的低气压,化妆师战战兢兢地想给他补妆,
手还没碰到他的脸,就被他一个冷眼给瞪了回去。“说了别碰我!今天不拍了!
”骆嘉的声音里满是烦躁。周晚晚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压低声音跟经纪人沟通,
但显然没什么效果。她看到我,像是看到了救星,又像是看到了垃圾桶,
眼神复杂地把我拽了过去。“赵大力,你上!纪总说了,你专业对口!
”我被她一把推到了骆嘉面前。骆嘉抬起眼,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满是红血丝,他打量着我,
就像在看一个不知死活的闯入者。“你又是谁?滚开。”我深吸一口气,
想起了昨天纪衡那句“专业对口”。行,既然你们都觉得我能行,那我就用我的方式来。
我没理会他的恶劣态度,反而绕着他走了一圈,仔细观察。他的坐姿,他的呼吸频率,
他手指不自觉的抽动。这套观察流程,跟我判断一头猪是真病还是假病时一模一样。
“你瞳孔微散,呼吸急促,伴有轻微的肢体震颤,这不是单纯的情绪问题。”我冷静地开口,
语气就像在给学生上课,“你这种应激反应,通常有两种可能。一,是外界环境刺激过大,
导致神经系统紊乱。二,是你身体内部有潜在的病灶,情绪波动只是表象。”我这番话一出,
全场再次寂静。骆嘉也愣住了,他烦躁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换上了一丝惊愕:“你……你说什么?”“我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大家?
”我搬了张凳子,在他面前坐下,与他平视,“你的症状,
很像我以前接触过的一些‘客户’。它们在生产前,或者幼崽生病时,也会这样。
它们不会说话,只会用这种方式表达焦虑。”我的“客户”当然是指猪。
但在场的人显然没往那方面想。骆嘉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紧紧抿着嘴,防备地看着我。
我放缓了声音,用平时安抚怀孕母猪的语气说:“没关系,你可以不告诉我。
但你这样硬撑着,解决不了问题。就像发烧,你捂着被子假装感觉不到热,
但体温还是在升高。问题,要从根源解决。”我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
递到他面前。“先补充点糖分,能让你的大脑稍微放松一点。”这颗糖,
是我平时用来哄那些不肯配合检查的小猪仔的。骆嘉看着那颗朴实无华的奶糖,
又看了看我真诚的脸,沉默了很久。他周围那些大牌经纪人、助理都束手无策,
我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土味编辑,却用一种奇怪的方式撬开了他的硬壳。终于,
他接过了那颗糖,放进嘴里。甜味似乎真的缓解了他紧绷的神经。他低声说,
声音里带着轻微的颤抖:“我的猫……病了。医生说,可能不行了。”原来如此。
我瞬间明白了。对于很多人来说,宠物就是家人。“什么病?具体症状是什么?
”我立刻切换到兽医模式,职业本能让我无法忽视一个生病的小生命。
骆嘉像是找到了唯一的倾诉对象,把手机递给我,上面是他拍的视频。一只漂亮的布偶猫,
没精打采地趴在窝里,呼吸微弱。我只看了一眼,就指着视频里猫咪的腹部说:“你看这里,
有轻微的腹水。而且它的精神状态,很像是‘猫传腹’的早期症状。你找的医生,
是不是给你开了些抗生素和营养液?”骆嘉猛地抬头,震惊地看着我:“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们误诊了。”我斩钉截铁地说,“这不是普通的肠胃炎。你现在立刻换一家医院,
去做PCR检测,如果是冠状病毒阳性,就必须马上使用472或者441靶向药物。
再拖下去,神仙也救不了。”我语速飞快,嘴里蹦出的全是专业术语。
骆嘉被我唬得一愣一愣的,但他从我的眼神里看到了绝对的专业和自信。他立刻拿起手机,
给他助理打电话,把我刚才说的话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打完电话,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他看着我,眼神里第一次没有了敌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感激。
“谢谢你。”他由衷地说。“不客气。”我摆摆手,“现在,可以安心工作了吗?
你的‘幼崽’已经有救了,你这个‘家长’也该去赚钱给它买药了。”骆嘉被我逗笑了,
他站起来,对化妆师说:“来吧,开始吧。”一场风波,就这么被我用兽医知识化解了。
周晚晚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她大概做梦也想不到,我真的“专业对口”。拍摄顺利结束,
纪衡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片场。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我看不懂的笑意。“干得不错。
”他走过我身边时,低声说了一句。我的心,莫名其妙地漏跳了一拍。
正当我有点飘飘然的时候,周晚晚又给我派了新活。她递给我一个直播策划案,
皮笑肉不笑地说:“赵大力,你不是能吗?下周的奢侈品皮具专场直播,
你来负责控场和产品介绍。可别搞砸了,这次是全网直播。
”我看着策划案上那些我念都念不顺的品牌名,心里咯噔一下。这娘们,又想给我下套。
04直播当天,我穿着一身借来的小西装,紧张地搓着手。周晚晚抱着手臂,站在导播身后,
眼神像鹰一样盯着我,就等我出糗。直播开始了。镜头对准我,
我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哈…哈喽,宝宝们,欢迎来到《VOGALA》的直播间。
”我拿起一款鳄鱼皮的包包,按照手卡上的念:“这款……爱……爱马仕铂金包,
采用尼罗鳄的腹皮,皮质珍贵,纹理独特……”我念得磕磕巴巴,
直播间的评论区已经开始有人嘲笑了。“这主播谁啊?新来的实习生吗?业务也太不熟练了。
” “笑死,这是时尚杂志还是搞笑频道?”周晚晚的已经忍不住得意地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直播间的评论区突然被另一波言论刷屏了。“抵制皮草!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
” “用动物的生命来换取美丽,你们不觉得可耻吗!”一个穿着“保护动物”T恤的男人,
不知道怎么混进了现场,突然冲到镜头前,举着牌子大喊:“你们这些时尚的刽子手!
为了一个破包,就要杀死一条鳄鱼!你们有人性吗!”现场瞬间大乱,保安冲上去想拉开他,
但他死死扒住桌子不放。导播慌了,想切掉信号,但周晚晚拦住了他,她饶有兴致地看着我,
似乎在说:我看你怎么收场。所有人都慌了,只有我,在短暂的错愕之后,反而冷静了下来。
我看着那个情绪激动的男人,又看了看手里的鳄鱼皮包,脑子里飞速运转。
我示意保安先别动,然后对着镜头,也对着那个男人,平静地开口了:“这位先生,
我非常理解您的心情,也尊重您保护动物的立场。但是,我想我们之间可能有一些误会。
”我的冷静,让现场安静了下来。我拿起那个包,对着镜头说:“大家看到的这款包,
确实是鳄鱼皮制成。但我想告诉大家的是,用于奢侈品制作的鳄鱼,并非野生捕捞,
而是来自专业的养殖场。”我顿了顿,开始了我最擅长的领域:“现代化的鳄鱼养殖,
是一套非常成熟的产业链。它不仅为市场提供了合法的皮源,避免了对野生鳄鱼的盗猎,
更重要的是,养殖场的存在,为当地提供了大量的就业岗位,带动了经济发展。而且,
鳄鱼肉可以食用,鳄鱼油可以入药,几乎全身都是宝,这在农业经济学上,
叫做‘最大化资源利用,减少浪费’。”我放下包,又拿起一款鸵鸟皮的钱包。
“再比如这个鸵鸟皮,”我指着上面的毛孔,“很多人觉得残忍。但大家可能不知道,
鸵鸟养殖业的主要产品是鸵鸟肉,因为其高蛋白、低脂肪的特性,被誉为‘红肉之王’。
鸵鸟皮,其实是肉类产业的副产品。如果我们不利用它,那它也只会被废弃,
造成更大的浪费。”直播间的风向,开始变了。“我去,这主播是个文化人啊!
” “第一次在奢侈品直播间里学到了农业知识,绝了!” “这角度清奇,
我竟然被说服了……”那个闹事的男人也愣住了,他大概没想到我会从这个角度来解释。
我看着他,继续说:“真正的动物保护,不是偏激地抵制一切,
而是追求人与自然的和谐共生,是推动产业走向更人道、更可持续的方向。比如,
通过技术手段,确保动物在无痛苦的状态下结束生命;比如,将利润的一部分,
用于野生动物的栖息地保护。这才是更有意义的事情,您说对吗?”我的语气不卑不亢,
有理有据。那个男人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他默默地放下了牌子,
被保安“请”了出去。一场直播事故,被我硬生生扭转成了一场现象级的科普。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从几万人,一路飙升到了上百万人。我介绍的那些皮具,
几乎上架就被秒空。下播后,整个团队看我的眼神都变了。有敬佩,有好奇,也有不可思议。
周晚晚的脸,黑得像锅底。她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
像是要踩出火星子。我累得瘫在椅子上,这时,一杯温水递到了我面前。我抬头,是纪衡。
“赵大力,”他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光彩,“你今天,让我刮目相看。
”他很少夸人,这句“刮目相看”分量极重。我心里美滋滋的,嘴上却说:“还行吧,
都是基本功。对了纪总,今晚这算不算重大突发事件?奖金是不是得翻倍啊?
”纪衡被我逗笑了,是真的笑了。他笑起来的样子,帅得我有点恍惚。他没回答我奖金的事,
反而说:“今晚有空吗?请你吃饭。”我心里一咯噔,这……这是要约我?05我,赵大力,
平生第一次,坐进了一家需要提前三个月预约的米其林三星餐厅。对面坐着我的顶头上司,
纪衡。我紧张得刀叉都快拿不稳了。这地方,切一块牛排的姿势不对,
都感觉是对艺术的亵渎。“放轻松,就当是庆功宴。”纪衡看出了我的局促。“哦……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