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衍,再让我看见你抽烟,就把你连同烟灰缸一起扔出去。”林薇薇捡我回家时,
我们是签了“互不干涉”协议的。可现在她连我穿什么颜色的袜子都要管。我摆烂,我认了,
毕竟白吃白住。直到前女友甩着黑卡砸门:“江衍,跟我回家,我养你!
”隔壁醉酒的老同学穿着真丝睡裙敲错门:“江衍,今晚……收留我一下?
”林薇薇微笑着关上所有门,反手将我堵在墙角,指尖划过我下巴:“看来,
我们的同居协议……”“需要重新定义了。”第一章晚上十一点,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大半,
只剩尽头那盏苟延残喘,在呛人的劣质烟草味里明明灭灭。江衍蹲在防火门后头,
背靠着冰凉的、印满小广告的墙壁,指尖一点猩红是这片昏暗里唯一的热源。
尼古丁呛进肺里,带来短暂的、麻痹的慰藉,暂时压下了胃里空荡荡的灼烧感。
钱包比脸干净,手机欠费停机,最后一个能投奔的“朋友”在电话那头打着哈哈挂了机。
很好,人生烂到这份上,也算一种境界。脚步声就是这时候响起来的,清脆,规律,
不紧不慢,从楼下上来,一步步踩碎了这片颓废的寂静。江衍没动,甚至懒得抬眼皮。
这破旧小区租户混杂,半夜归家的人多了去了。他只想把最后这半支烟抽完,
然后思考一下今晚是去二十四小时ATM机蹭个角落,还是找个公园长椅将就。
那脚步声却在他这层停住了。来人似乎顿了顿,然后,江衍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带着明显的、不加掩饰的打量。他依旧耷拉着眼皮,
盯着水泥地上自己模糊的影子和散落的烟灰。“让让。”是个女声,清凌凌的,没什么温度,
像冬天里冻过的瓷器。江衍这才慢吞吞地掀起眼皮。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擦得锃亮、一尘不染的黑色短靴,靴筒包裹着纤细的脚踝,
往上是被熨烫得笔直的米色风衣下摆。再往上,对上一双微微蹙起的、清澈却冷淡的眼睛。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挽了个利落的髻,
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张……相当漂亮却写满“生人勿近”的脸。
她手里提着个印着超市Logo的环保袋,里面露出芹菜叶子和盒装牛奶的一角。
典型的都市独居精英女性形象,和这脏乱差的楼道,以及蹲在墙角抽烟的落魄青年,
格格不入得像是PS上去的。江衍叼着烟,含糊地“唔”了一声,屁股挪了挪,
让出堵着的那小半截楼道。女人没立刻走,目光扫过他脚边几个散落的空烟盒和易拉罐,
眉头蹙得更紧了点。她掏出钥匙,打开江衍斜对面那扇贴着褪色福字的防盗门。
门开了一条缝,里面透出明亮温暖的光,还有一股淡淡的、像是薰衣草混合着阳光的味道。
就在江衍以为这位邻居终于要进去的时候,她忽然转过身,
目光精准地落在他指尖那点将熄未熄的火星上。“下次抽烟,请到楼下垃圾桶旁边。
”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硬度,“还有,别把烟灰弹在公共区域。”说完,
门“咔哒”一声关上了,干脆利落,将他和他周遭的颓废气场彻底隔绝在外。
江衍对着紧闭的防盗门愣了两秒,嗤笑一声,把最后一口烟抽尽,
烟蒂碾灭在随身带的、皱巴巴的烟盒壳里。得,连个犄角旮旯都不让待了。
他晃晃悠悠站起来,腿有点麻,正准备摸索着下楼,那扇门又开了。女人去而复返,
手里还拿着那个环保袋,只是表情比刚才更复杂了点,像是在进行某种激烈的思想斗争。
她上下扫视江衍——洗得发白的牛仔裤,皱巴巴的格子衬衫,肩线那里甚至开了个小口子,
一张脸倒是还能看,就是胡子拉碴,
眼神里透着长期睡眠不足的疲惫和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懒散。“没地方去?”她问,
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江衍挑了挑眉,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懒洋洋地看着她。
女人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评估风险,最终,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客厅沙发可以借你住三天。前提是,守规矩。”规矩?
江衍觉得有点意思。“什么规矩?”“第一,保持绝对安静,
尤其在晚上十点后和早上八点前。第二,未经允许,不准进入我的卧室和书房。第三,
”她的视线再次扫过他的手指,仿佛那里还残留着烟草的痕迹,“室内,绝对禁止吸烟。
违反任何一条,立刻出去。”很苛刻,但也合理。对于即将流落街头的江衍来说,
这无异于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虽然这馅饼包装得冷冰冰硬邦邦。“成交。”他爽快地点点头,
甚至扯出个没什么诚意的笑,“多谢收留,呃……”“林薇薇。”女人报上名字,
侧身让开门口,“进来。鞋脱在玄关,有备用拖鞋。先去洗手,左手边第一间是客用卫生间。
你的活动范围仅限于客厅和那个卫生间。”江衍从善如流,
踏进了这片明亮、整洁、散发着淡淡香气的空间。
和他之前租住的、总是弥漫着泡面和外卖味的狗窝简直是两个世界。一切都井井有条,
地板光可鉴人,沙发上连个褶皱都没有,
茶几上摆着一本翻到一半的硬壳书和一杯冒着热气的花茶。他换了拖鞋,去洗了手,
水龙头都是感应式的。出来时,林薇薇已经不在客厅了。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很快,
她端着一杯水和几片吐司出来,放在茶几上。“你的晚餐。明天早餐自理,食材在冰箱,
不许动我标记好的部分。垃圾每日一清,分类。我早上七点半出门,晚上通常七点回来。
希望我回来时,客厅维持原样。”她语速平缓,交代得清晰明了,像是在布置工作,“另外,
这里有份简单的书面协议,你看一下,没异议就签个字。”还真有协议?
江衍接过那张A4纸,上面罗列了比口头更详细的条款,
包括不得带陌生人回来、不得过量使用水电、不得穿着外裤坐沙发等等,
最后一行手写着“暂住期限:三天。到期视情况协商续住。双方互不干涉私人生活。
”“互不干涉”,这四个字被加粗了。江衍大致扫了一遍,拿起旁边放着的笔,
龙飞凤舞地签上自己的名字。“江衍。”他指指签名处。林薇薇收起协议,点点头,
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进了卧室,门轻轻关上,落锁的声音清晰可闻。
江衍在柔软的沙发上坐下,拿起那杯白水和干巴巴的吐片。行吧,总比睡大街强。
他三口两口吃完,关掉客厅主灯,只留一盏昏暗的壁灯,和衣躺下。沙发很舒服,
比他那个硌人的床垫强多了。室内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还有卧室里隐约传来的、极其轻微的翻书声。互不干涉。挺好。---江衍很快就发现,
“互不干涉”在林薇薇的词典里,定义可能比较灵活。第一天早上,他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穿着睡觉时那身皱巴巴的衣服,头发乱翘,晃荡到开放式厨房想找点吃的。刚拉开冰箱门,
身后就传来清冷的声音:“洗漱了吗?”江衍手一顿,回头。林薇薇不知何时已经穿戴整齐,
站在客厅与厨房的连接处,手里端着个马克杯,眼神落在他没换的衣服和鸟窝似的头发上。
“呃,还没。”“请先洗漱,换下睡衣,再接触公共区域和食物。”她抿了口咖啡,
语气平静无波,“客用卫生间有未开封的洗漱用品。另外,你昨晚睡过的沙发套,
请拆下来放入阳台的洗衣机,选择‘除菌’模式。”江衍:“……”行,你是房东你说了算。
他乖乖去洗漱,换了身稍微整洁点的T恤长裤也是他仅有的能见人的行头之一,
拆了沙发套。等他折腾完,林薇薇已经出门了。茶几上留了张便签:“吐司在食品柜,
果酱开封后请冷藏。”第二天晚上,江衍歪在沙发上用手机看小说蹭的隔壁WiFi,
密码是林薇薇主动告知的,算是她为数不多体现“人道主义关怀”的举动,
顺手从裤兜里摸出烟盒,刚抽出一根叼在嘴上,还没找打火机,
书房门开了——林薇薇居然提前回来了。她今天似乎有点累,脱了风衣,
里面是件剪裁合身的丝质衬衫,但眼神依旧锐利。视线精准地锁定江衍嘴上的香烟,
眉头瞬间拧起。“江衍。”她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不高,却让江衍下意识地把烟拿了下来。
“阳台也不能抽?”江衍试图挣扎,“我开窗,保证烟味不进屋里。”“不能。
”林薇薇走过来,径直从他手里抽走那根烟,连同茶几上的烟盒一起,走向玄关,打开门,
直接扔进了楼道公共的大垃圾桶里。动作流畅,一气呵成。
江衍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做完这一切,关门,转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我的烟……”他心疼那盒刚开封的。“你的肺更需要珍惜。”林薇薇面不改色,“以及,
协议第三条,室内禁止吸烟。阳台属于室内延伸区域。”江衍哑口无言。
这女人的逻辑严丝合缝,堪比法律条文。第三天,矛盾升级到了袜子颜色。江衍洗完澡,
顺手把换下来的袜子一双深蓝色,一双黑色,凑不成对,
但都是深色晾在了客用卫生间自带的迷你晾衣架上。晚上林薇薇洗漱时看见了,
直接拿着那双袜子出来,放在江衍面前。“深色袜子不要和浅色毛巾晾在一起,可能掉色。
而且,”她用两根手指拎起那双不成对的袜子,表情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请保持衣物的基本搭配和整洁,即使只是袜子。这关系到居住环境的……视觉协调。
”江衍当时正在喝可乐,差点呛到。视觉协调?一双袜子?“林小姐,”他放下可乐罐,
试图讲道理,“协议上说‘互不干涉私人生活’。我认为我的袜子属于私人生活范畴。
”“当你的‘私人生活’影响到公共区域的观感时,就在我的管辖范围。”林薇薇丝毫不让,
甚至拿出手机,调出拍下的晾衣架照片,“证据确凿。明天我希望看到它们以正确的方式,
成对地晾在阳台指定位置。否则,视为违反协议第七条‘保持公共区域整洁有序’。
”江衍看着照片上自己那两双孤零零、颜色不一的袜子,再看看林薇薇严肃认真的脸,
突然有种深深的无力感。他从前觉得自己算是个随性的人,现在才明白,
那只是因为没遇到林薇薇。“行,行,你是房东,规矩你定。”他举手投降,彻底放弃争辩。
白吃白住,他忍。三天暂住期很快过去,林薇薇没有提让他走,
江衍也就厚着脸皮“视情况”续住了下来。日子在这种单方面的“管教”与“忍耐”中滑过,
竟然也诡异地形成了一种平衡。江衍学会了在晚上九点五十五分前洗漱完毕,
学会了垃圾分类,学会了把沙发枕头拍成标准的直角,
甚至学会了用林薇薇指定的那款薰衣草柔顺剂。
为这种“同居”生活如果这算同居的话会一直这么不咸不淡、充满琐碎摩擦地进行下去,
直到他找到新工作、攒够钱搬出去。然而,风暴来得毫无征兆。那是个周五晚上,
林薇薇难得加班未归。江衍刚按照“标准”收拾完客厅,门铃突然响了。
他以为是林薇薇忘了带钥匙,趿拉着那双符合“室内整洁要求”的灰色拖鞋去开门。门一开,
外面站着的却不是林薇薇。是一个女人,妆容精致,衣着昂贵,手里挎着的包logo晃眼。
她看着江衍,眼圈说红就红,嘴唇微微颤抖,
开口就是一股浓郁的情感剧腔调:“江衍……我终于找到你了!”江衍愣住,
大脑空白了好几秒,才从记忆深处挖出这张脸——苏晴,他的前女友,分手分得极其难看,
拉黑删除一条龙,距今已有两年零三个月。“你怎么……”江衍话没说完,
苏晴已经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将一张冰凉的黑卡拍进他手里。“跟我回去,江衍!
我知道你这两年过得不好,
”她的目光迅速扫过江衍身上普通的家居服和这间虽然整洁但显然不算奢华的公寓门廊,
“以前是我不对,是我太任性。现在我什么都好了,你看,”她晃了晃手里的铂金包,
“我能给你最好的生活!离开这种地方,我养你!
”江衍被这突如其来的“巨款求复合”砸得有点懵,手里捏着那张黑卡,像捏着块烫手山芋。
“苏晴,你冷静点,我们已经分手了,而且我……”“我不听!”苏晴捂住耳朵,
眼泪恰到好处地滑落,“我知道你还怨我,给我一个机会补偿你,好不好?就今晚,
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谈谈……”说着,她竟然试图往门里挤。江衍一个头两个大,
正手忙脚乱地挡着门,试图把卡塞回去,跟她讲清楚,
楼梯方向又传来一阵高跟鞋凌乱敲击地面的声音,夹杂着含糊的哼唱。
另一个女人摇摇晃晃地出现在视线里,穿着酒红色的真丝吊带睡裙,外面随意裹了件长风衣,
露出大片雪白的肩膀和锁骨。她长发披散,脸颊酡红,眼神迷离,
手里还拎着个快见底的红酒瓶。江衍定睛一看,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周晓芸,
他大学同班同学,毕业后就没怎么联系,听说嫁了个小开,
住在……好像就是这个小区另一栋楼?周晓芸眯着眼,歪头看了看江衍,
又看了看他旁边的苏晴,突然吃吃地笑起来:“江……江衍?真的是你啊?
我……我好像喝多了,走错楼了……我家密码忘了,老公出差了……”她打了个酒嗝,
身体软软地往前一靠,带着浓郁酒气的呼吸几乎喷在江衍脸上,“老同学……收留我一晚,
行不行?就一晚……沙发也行……”她一边说,一边还用空着的那只手,
无意识地扯了扯自己滑下肩头的睡裙细带。江衍彻底僵住了。前女友持卡砸门求复合,
醉酒老同学穿睡裙请求收留,这他妈是什么地狱级修罗场?他感觉自己站在悬崖边上,
左右都是绝壁。苏晴看到周晓芸,尤其是看到她几乎半挂在江衍身上、衣着暴露的样子,
脸色顿时变了,刚才的楚楚可怜瞬间被尖刻取代:“江衍!她是谁?你这么快就找新欢了?
还是这种……这种不知检点的!”“你说谁不知检点?”周晓芸虽然醉,
但对关键词反应灵敏,立刻瞪起眼睛。“就说你!穿着睡衣到处敲男人的门!
”“你才莫名其妙!拿张破卡了不起啊?江衍才不稀罕!”两个女人竟然就在江衍家门口,
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回荡。江衍被夹在中间,劝也不是,
不劝也不是,手里还捏着那张该死的黑卡,额头上冷汗都下来了。就在这团混乱达到顶峰,
苏晴试图去拉江衍胳膊,周晓芸差点把红酒泼出来的时候,电梯“叮”一声响。脚步声传来,
平稳,清晰,带着熟悉的、令人心头一紧的规律感。吵嚷声戛然而止。
苏晴和周晓芸同时转头。林薇薇站在几步开外,手里提着公文包,
身上是下班还没换下的职业套装。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目光平静地扫过满脸泪痕、手持黑卡的苏晴,扫过衣衫不整、醉眼朦胧的周晓芸,最后,
落在被夹在中间、手里捏着卡、一脸“完蛋了”表情的江衍身上。楼道里死一般寂静,
只剩下周晓芸手里酒瓶轻微晃动的液体声。林薇薇什么也没说,
甚至没有多看苏晴和周晓芸一眼。她径直走上前,步伐稳定,越过僵立的两个女人,
来到江衍面前。然后,她伸出手,不是对江衍,而是对着他身后敞开的、属于她家的防盗门。
“砰!”一声不轻不重的闷响。门被关上了。将苏晴的惊愕、周晓芸的迷茫,
以及门外那令人窒息的混乱,彻底隔绝。玄关暖黄的灯光下,只剩下她和江衍。
世界瞬间安静得可怕。江衍张了张嘴,想解释:“林薇薇,你听我说,
她们是……”林薇薇抬起一只手,止住了他的话。她放下公文包,脱下高跟鞋,
整齐地摆放在鞋柜特定位置。然后,她转过身,面向江衍。她脸上依旧没什么激烈的表情,
甚至唇角似乎还弯起了一点点极其细微的、堪称温和的弧度。但江衍后背的汗毛,
却在这一瞬间集体起立致敬。她向前走了一步。江衍下意识地后退,
脊背抵上了冰凉坚硬的墙壁。林薇薇又向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呼吸可闻。
她身上淡淡的薰衣草香气,此刻带着某种无形的压力,将江衍牢牢笼罩。她抬起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