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结束一台长达三十六小时的手术,累得几乎虚脱。回到家,婆婆王丽和我老公陈旭,
正黑着脸坐在沙发上等我。我以为他们是担心我,刚想露出一个疲惫的笑。
婆婆就把一张购房宣传单拍在桌上:“你弟弟要结婚,首付还差五十万。你是他嫂子,
这钱你得出。”我看向我老公,那个我从大学就倒追的男人。他躲开我的注视,
低声附和:“小雅,我妈说得对,我们是一家人。你工资高,先帮帮我弟。
”和我上辈子听见的话,一模一样。那时我掏空积蓄,最后累死在了手术台前。这一次,
我看着他们理所当然的脸,突然笑了。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轻轻放在购房单上。“好啊。
不过,先把这份离婚协议签了。”我顿了顿,补充道。“哦,对了,忘了告诉你,这房子,
是我婚前全款买的。”1陈旭的脸瞬间白了,他像是被扼住了喉咙。“小雅,
你别开玩笑……你工作太累了,是不是?”婆婆王丽反应更快,她一把抓向那份离婚协议,
尖利的指甲几乎要划破纸张。“开什么玩笑!离什么婚!林雅我告诉你,你嫁进我们陈家,
死都是我们陈家的鬼!还想离婚?”我侧身躲开,将协议书抽回来,
动作轻巧得没有一丝烟火气。“我是人,不是鬼。所以,不想死在你们陈家。
”王丽扑了个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鼻子骂。“你这个不会下蛋的母鸡!
我儿子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我们陈家哪里对不起你了?你吃的穿的,
哪样不是我儿子的钱?现在翅膀硬了,想飞了?”我平静地看着她。“我吃的,
是医院食堂的饭。我穿的,是医院发的白大褂。至于这套房子,房本上写的是我的名字。
婚前财产,陈旭一分钱没出。”“你胡说!”王丽尖叫起来,“这房子明明是我儿子买的!
他跟我说他付了首付,是你非要写你一个人的名字!你这个狐狸精,
早就盘算好了要独吞我们家的财产!”陈旭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不敢看我,
只能拉他妈的胳膊。“妈,你少说两句!”“我为什么要少说?她都要跟你离婚了,
要把我们扫地出门了!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凭什么被她这么欺负!”王丽说着,
就开始捶胸顿足地哭嚎起来,声音大得整个楼道都能听见。“天杀的啊!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娶了个医生儿媳妇,以为是福气,结果是个要人命的丧门星啊!
”我冷眼看着她表演,然后从包里又拿出另一份文件,甩在陈旭脸上。“还有,
你妈给你弟看中的那套房,开发商是我爸。”陈旭被纸张砸得一懵,下意识地接住。
他低头一看,瞳仁骤然收缩。那是一份律师函,措辞严谨,格式标准,下方盖着鲜红的印章。
“这是他的律师函,通知你们立刻搬出现有住所。因为,这房子他要收回,
重新装修给他女儿住。”2.陈旭拿着那份律师函,手抖得厉害,纸张发出哗啦的声响。
“小雅……你爸……你爸不是在工地上包点小工程吗?
这……这盛风集团……”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慌,他知道盛风集团,
那是本市最大的房地产开发商,一个他需要仰望的存在。我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是啊,
包了点小工程,比如你弟弟看上的那个楼盘。”“这不可能!你骗我!
”陈旭像是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你家什么情况我不知道吗?你上大学的时候,
生活费都还要靠自己兼职去赚!”这话成功勾起了我上一世的回忆。那时候,
我确实过得很辛苦。我爸妈为了锻炼我,只给基础的生活费。而陈旭,
顶着“品学兼优贫困生”的名头,拿着最高额的助学金,却从不肯委屈自己。
他会为了面子请整个宿舍的人吃饭,然后回头对我说:“小雅,我没钱了。
”于是我就去食堂打两份工,把热乎的饭菜送到他面前。他会看上最新款的球鞋,
在宿舍唉声叹气,我就去通宵做家教,用换来的钱满足他的虚荣。他毕业时,
为了让他有一身体面的西装去面试,我卖掉了我妈送我的成人礼项链。
而他穿着我卖掉项链换来的西装,成功入职后,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小雅,
我妈说老家要盖房子,你先把你工资卡给我。”我那时候,真是被猪油蒙了心,
居然觉得这是他爱我、信任我、把我当一家人的表现。我把工资卡给了他,然后,
我的人生就成了一个笑话。我累死在手术台上时,我的银行卡余额是两位数。而陈旭,
用我的钱,给他妈买了金首饰,给他弟换了新车,给他自己,换了无数个体面的行头。
想到这里,一股恶心从胃里翻涌上来。王丽的哭嚎声还在耳边,她见律师函吓不住我,
又开始撒泼。“你这个黑心肝的!就算房子是你的又怎么样?我们已经住进来了!
你敢赶我们走,我就去你医院闹!我去告诉你们院长,你虐待婆婆!
我看你这个医生还当不当得成!”她说着就要往门口冲,要去喊邻居来评理。
陈旭也回过神来,他一把拉住他妈,转头用一种哀求的姿态看着我。“小雅,
我们有话好好说,别这样,行吗?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感情?”我打断他,
“我们之间有过感情吗?陈旭,你扪心自问,你爱过我吗?”他被我问得一愣。
王丽却尖声替他回答:“我儿子怎么不爱你?不爱你他会娶你?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
要不是我儿子,你这种女人谁要?”她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横飞。“再说,
你花了我们家多少钱?你读大学的钱,难道不是我儿子出的?”3.“我花你儿子的钱?
”我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王丽,你来,我们一笔一笔地算。
”我拉开餐椅坐下,姿态闲适地看着他们母子。“大学四年,
陈旭一共从我这里拿走三万七千六百块,这还不算我请他吃饭、给他买衣服的钱。毕业后,
我的工资卡就直接给了他,每月一万五的薪水,五年,总共是九十万。这期间,
我所有的开销,都靠医院的夜班补助和科室奖金。你手上的金镯子,一万二。
你小儿子陈磊去年买的车,车贷我还了十万。你们老家翻新房子,
陈旭从我卡里转走了十五万。”我每说一笔,陈旭的脸就白一分。王丽却梗着脖子。
“那又怎么样!夫妻之间,他的钱就是你的钱,你的钱自然也是他的钱!他帮你保管怎么了?
给你弟弟妹妹花点怎么了?你一个女人,要那么多钱干什么?又不能带进棺材里!
”“说得对,”我点点头,“所以这辈子,我不想再带进棺材里了。”陈旭终于慌了,
他知道我不是在开玩笑。他换上一副他最擅长的、深情又痛苦的模样。“小雅,我知道,
这些年是我忽略了你,是我不对。我只想着让家里人过得好一点,
我以为……我以为你会理解我的。我妈她就是个农村妇女,她说话直,你别跟她计较。
我给你道歉,我替她给你道歉,行不行?”他试图来拉我的手,被我嫌恶地避开。“别碰我,
我嫌脏。”我的话让他的表演僵在脸上。王丽见儿子受了委屈,战斗力又回来了。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掏出手机,恶狠狠地对着我。“好!林雅,你不是要离婚吗?
你不是要赶我们走吗?行!我这就给你爸妈打电话!我问问他们是怎么教女儿的!
教出你这么个不孝不悌、忘恩负义的东西!我让他们来评评理!”她翻出我爸的电话,
就要拨过去。陈旭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连忙附和:“对对对,让叔叔阿姨来劝劝你!小雅,
你就是太累了,在说胡话!”我看着他们,就像在看两个小丑。“打吧,我劝你现在就打。
”我甚至还贴心地提醒她。“顺便告诉他们,你准备去我医院闹,还要去法院告我,
让他们也准备一下。”4.王丽被我这种有恃无恐的态度弄得有点发懵,
但还是按下了拨号键。她笃定我的父母和我一样,都是好拿捏的软柿子。电话很快就通了,
她立刻开启了哭诉模式。“亲家啊!我是王丽啊!你得为我们做主啊!你女儿林雅,
她要翻天了啊!她要跟我儿子离婚,还要把我们从家里赶出去啊!我们陈旭到底做错了什么,
要被她这么作践啊!”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我父亲沉稳的声音。“哦?
她终于决定离婚了?挺好。我还以为她要忍一辈子。”王丽的哭声戛然而止,她举着手机,
满脸的不可思议。“亲……亲家?你说什么?”“我说,她做得对。这婚,早就该离了。
”我爸的声线平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另外,王女士,我善意地提醒你一句,
那套房子是我女儿的婚前财产,你们非法占据,已经构成了侵占罪。至于你刚才说的,
要去我女儿单位闹事,这属于寻衅滋滋。诽谤、威胁,数罪并罚,也够你进去待一阵子了。
”王丽彻底傻了,她求助地看向陈旭。陈旭抢过手机,急切地喊道:“叔叔!
叔叔你听我解释!这都是误会!我跟小雅之间有点矛盾,您别听她一面之词啊!
”“我不需要听她的一面之词,”我爸冷冷地说,“你每个月从她卡里划走多少钱,
给你妈和你弟买了些什么,我这里有详细的流水账单。陈旭,你构成的是职务侵占和诈骗。
看在小雅的面子上,我之前没动你。现在,你们还有二十四小时。”电话被挂断了。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就在这时,陈旭的手机尖锐地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弟弟”。
他手忙脚乱地接通,开了免提。陈磊惊慌失措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哥!出事了!
我订的那套婚房,开发商刚刚打电话来说,我们的认购合同无效,要给我们退款!
我未婚妻一家人还在这儿呢!他们听到了,说我们家是骗子,要……要退婚啊!
”王丽一把夺过手机,对着里面吼:“什么?退款?凭什么!老娘明天就去找他们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