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弟陈浩拿刀砍向我爸时,我正在厨房下面条。尖叫声和瓷器碎裂声混在一起,我冲出去,
看到我爸捂着手臂,血从指缝里涌出来。十五岁的陈浩眼睛猩红,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手里还攥着那把滴血的菜刀,嘶吼着:“钱!给我钱!老子今天就要买那个皮肤!
”我妈瘫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儿啊,别打了,
妈给你想办法……”陈浩一脚踹翻旁边的椅子:“想个屁办法!
这个家要不是我姐那个毒妇管着,我早就有钱了!”他的目光转向我,充满了怨毒和疯狂。
那一刻,我心底最后一点温情,被他眼里的疯狂彻底碾碎。我没有理会他的叫骂,
也没有去看我爸的伤口,只是冷静地走回房间,锁上门,拨通了那个我犹豫了三个月的电话。
“喂,是‘启航’特训学校吗?对,我要报名。我弟弟,陈浩,十五岁。
你们什么时候能来接人?……现在?可以,地址是……”1.电话挂断,
我听见陈浩在外面疯狂砸门。“陈念!你个贱人!给我滚出来!把家里的钱交出来!
”木门被他踹得砰砰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我妈的哭嚎声夹杂其中:“念念,
你快开门啊!你弟弟要钱,你就给他一点吧,不然他会把家拆了的!你爸还在流血啊!
”我靠在门上,身体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但声音却异常平静。“妈,爸的医药费,
家里的生活费,哪一笔不是钱?他的钱是钱,我们的命就不是命吗?”“他才十五岁!
你当姐姐的就不能让着他点吗?你这么狠的心,将来谁敢娶你!”我妈的咒骂隔着门板传来,
字字诛心。是啊,我心狠。如果我不心狠,这个家早就被陈浩这个无底洞给拖垮了。
他从十二岁开始沉迷网络游戏,起初是偷家里的零钱,后来发展到偷邻居的东西去卖。
我爸妈舍不得打,舍不得骂,只会跟在后面给他擦屁股,一次次地跟人道歉、赔钱。
等我上了大学,靠着奖学金和兼职赚了点钱,情况就更糟了。他们觉得我能挣钱了,
对陈浩花钱就更大手大脚,几千几千地给他充游戏。直到半年前我毕业回家工作,
接管了家里的财政大权,才勉强刹住这股歪风。可断了财路的陈浩,就像毒瘾发作的瘾君子,
彻底疯了。“砰!”一声巨响,门锁被他用哑铃砸坏了。陈浩猩红着眼冲进来,
一把揪住我的衣领,另一只手高高扬起,作势要打。“钱呢!?”我冷冷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被惯坏的、面目全非的弟弟,一字一句地说:“钱,一分都没有。陈浩,
你的好日子,到头了。”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明白我的意思。就在这时,
院子外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一辆没有牌照的白色面包车停在了门口。车门拉开,
下来四个穿着黑色作训服、身形魁梧的男人。为首的男人剃着寸头,目光锐利,
扫了一眼屋里的狼藉,最后定格在我身上:“是陈念女士吗?”我点头:“是。
”他看了一眼我身后的陈浩,后者已经被这阵仗吓得松开了我的衣领,脸上露出一丝恐惧。
“这就是陈浩?”“对。”寸头男人朝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两个男人立刻上前,一人一边,
像抓小鸡一样架住了陈浩的胳膊。陈浩终于反应过来,开始疯狂挣扎:“你们是谁!放开我!
陈念!你他妈找人来对付我?!”我妈也扑了上来,
抱着其中一个男人的腿哭喊:“你们干什么!你们要对我儿子干什么!放开他!
我们不报名了!不去了!”寸头男人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似乎在等我下最终决定。
我爸捂着还在流血的手臂,脸上满是痛苦和犹豫:“念念,要不……算了吧?
他毕竟是你弟弟……”我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只觉得一阵悲凉。我的父亲,被儿子砍伤,
还在为他求情。我的母亲,眼看着儿子变成恶魔,却只想用溺爱去纵容。我深吸一口气,
走到陈浩面前。他以为我要救他,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狞笑:“怕了吧?
现在给我钱还来得及!再给我磕个头,我就原谅你!”我没说话,只是扬起手,
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巴掌扇在他脸上。清脆的响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陈浩捂着脸,
难以置信地看着我。“这一巴掌,是替爸打的。他养你十五年,不是让你拿刀砍他的。
”我反手又是一巴掌。“这一巴掌,是替妈打的。她为你流了多少眼泪,操了多少心,
你却只把她当成你的提款机。”我的手火辣辣地疼,心里却一片冰冷。“陈浩,你记住。
今天是我,陈念,亲手把你送进去的。你想恨,就恨我一个人。”说完,
我转向那个寸头男人,声音决绝:“带走。”2.男人们不再犹豫,
强行拖着嘶吼挣扎的陈浩往外走。“陈念!你这个毒妇!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爸!妈!救我!我再也不敢了!我错了!”陈浩的哭喊声和咒骂声交织在一起,
像一把把刀子扎在我爸妈心上。我妈疯了一样追出去,却被一个男人拦住,
只能眼睁睁看着陈浩被塞进面包车,绝尘而去。她瘫倒在院子门口,嚎啕大哭,
捶打着地面:“我的儿啊!我的命根子啊!陈念,你这个杀千刀的!你把我的儿子还给我!
”我爸也踉跄着走出来,看着空荡荡的巷口,浑浊的眼睛里流下两行泪。他转过头,
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指着我,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最后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转身回了屋。整个院子,只剩下我妈的哭天抢地,和我一个人的孤寂。邻居们听到动静,
纷纷探出头来,对着我指指点点。“哎哟,这是造了什么孽哦,姐姐把弟弟送走了?
”“听说是送去那个什么戒网瘾的学校了,跟坐牢一样,进去就出不来了!
”“这陈念也太狠心了,再怎么说也是亲弟弟啊。”“就是,陈浩那孩子虽然淘气了点,
但罪不至此吧?我看这陈念,心是石头做的。”这些话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但我充耳不闻。
我走进屋,从抽屉里拿出纱布和药水,走到我爸身边,蹲下,沉默地帮他处理伤口。
菜刀砍得很深,皮肉外翻,看着就触目惊心。我爸一声不吭,任由我给他上药、包扎,
只是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爸,我带你去医院缝几针吧。”我低声说。他终于有了反应,
猛地抽回手,哑着嗓子说:“不用你假好心!我没你这个女儿!”说完,
他起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我知道,从我做出决定的那一刻起,
在这个家里,我就是个罪人。我妈哭够了,从外面走进来,一双眼睛又红又肿,
像看仇人一样看着我。“陈念,你满意了?把小浩送走了,这个家就清净了,
你满意了是不是?”我没说话,只是默默收拾着地上的狼藉。她冲过来,
一把抢过我手里的扫帚,扔在地上,指着我的鼻子骂:“你就是个恶魔!是个冷血动物!
小浩是你亲弟弟,你怎么下得去这么狠的手!他要是在里面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拼命!
”“妈,”我抬起头,直视着她,“如果今天我不把他送走,你信不信,不出半年,
他要么把我们砍死,要么就因为抢劫伤人被抓进真正的监狱。到那时候,
就不是我想不想救他的问题了,是国家要不要判他的问题。”“你胡说!”我妈尖叫起来,
“小浩他只是爱玩游戏!他本质不坏!”“本质不坏?”我冷笑一声,“本质不坏会偷钱?
本质不坏会打骂父母?本质不坏会拿刀砍自己的亲爹?妈,你醒醒吧!你所谓的爱,
正在把他推向深渊!”“我不管!”我妈开始撒泼打滚,“我只要我儿子回来!你现在就去!
把小浩给我接回来!不然我就死在你面前!”她说着,就往墙上撞。我一把拉住她,
力气大得她挣脱不开。“你想死?可以。但你死了,就再也见不到陈浩了。”我声音冰冷,
“你想让他回来也行,学校的合同签了三年,违约金二十万。你拿得出来,我立马去接人。
”“二十万?”我妈愣住了,随即哭得更凶了,“你这个丧尽天良的啊!你明知道家里没钱,
你这是要逼死我们啊!”我甩开她的手,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合同,拍在桌上。
“学校的学费一年五万,三年十五万,是我工作攒下的所有积蓄。我一分没留,全给他交了。
”“我告诉你们,从今天起,陈浩能不能脱胎换骨,就看这三年。你们要是真的为他好,
就给我忍着。要是敢去学校闹事,或者想把他偷偷接回来,那这十五万就等于打了水漂。
到时候,陈浩废了,家也散了,我们一家人就等着喝西北风吧。”说完,
我不再理会她的哭闹,转身走出了这个让我窒息的家。我需要冷静一下。
3.我沿着村里的小路漫无目的地走着,傍晚的凉风吹在脸上,却没有吹散我心头的烦躁。
村子不大,我把弟弟送走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已经传遍了每个角落。一路上,
遇到的村民都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我,窃窃私语。“看,就是她,陈家那个狠心的闺女。
”“啧啧,长得倒是人模人样的,心肠怎么那么毒呢。听说她弟弟才十五岁啊。
”“可不是嘛,我们家小军跟陈浩差不多大,也爱上网,我最多也就骂两句。她倒好,
直接把人送去劳改了。”说话的是王婶,她儿子小军是村里有名的“小霸王”,
仗着家里开了个小卖部有点钱,整天呼朋引伴,逃课上网,比陈浩好不到哪里去。她看到我,
不仅没有避讳,反而扬着下巴,一副教训的口吻:“念念啊,不是我说你,
你这事做得太绝了。弟弟嘛,哪个不淘气?你把他送去那种鬼地方,
不是把他一辈子都毁了吗?将来留了案底,工作都找不到。”我停下脚步,
冷冷地看着她:“王婶,我家的事,就不劳您费心了。您还是多花点心思管管您儿子吧,
我昨天还看见他在镇上的游戏厅里跟人赌钱呢。
”王婶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你……你胡说八道!我们家小军乖得很!”“是吗?
”我扯了扯嘴角,“那最好不过。”说完,我不再理她,径直离开。
背后传来她气急败坏的咒骂声,我只当是耳旁风。这个世界上,
永远不缺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他们只看到我的“狠”,却看不到陈浩的“疯”。
我走到村口的小河边,找了块石头坐下。河水静静地流淌,倒映着漫天星辰。我的手机响了,
是我的大学室友兼闺蜜,林晓。“念念,我听我妈说了,你把你弟送去特训学校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我们是同乡,她家就在邻村。“嗯。”我疲惫地应了一声。
“你爸妈……没怎么样吧?”“还能怎么样,一个骂我是恶魔,一个说没我这个女儿。
”我自嘲地笑了笑,“我现在是全村公敌,众叛亲离。”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林晓才轻声说:“念念,别这么说。我知道,你肯定是没办法了才会这么做的。
你……还好吧?”一句“你还好吧”,让我的眼眶瞬间红了。从出事到现在,
所有人都在指责我,质问我,只有她,在关心我好不好。我强忍着泪意,
吸了吸鼻子:“我没事。晓晓,我就是觉得……有点累。”“我知道,我知道。
”林晓的声音温柔又有力,“念念,你记住,你没有错。错的是你弟弟的不懂事,
是你爸妈的溺爱。你这是在救他,也是在救你们全家。虽然过程会很痛苦,但长痛不如短痛。
你撑住,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嗯。”“钱够不够?我这里还有点,要不我先转给你?
”“不用,我还能撑。”我拒绝了她的好意,“学费我已经一次**清了。
现在就是得想办法,怎么熬过这三年。”“那就好。有什么事一定要跟我说,别一个人扛着。
”“好。”挂了电话,我心里的郁结消散了不少。是啊,我没有错。我擦干眼角的湿润,
站起身。天已经完全黑了,我该回去了。那个“家”虽然冷,但我还不能倒下。我爸妈那边,
还需要时间去消化。而我,必须成为那个顶住所有压力的人。回到家,我妈已经不在客厅了。
餐桌上,我下好的面条原封不动地放在那里,已经坨成了一团。我默默地把面条倒掉,
洗了碗,然后走进了自己的房间。这一夜,我睡得并不安稳。隔壁房间,
隐约传来我妈压抑的哭声,和我爸沉重的叹息。我知道,这场家庭战争,才刚刚开始。
4.第二天一早,我刚起床,就发现我爸妈不见了。我心里咯噔一下,
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我冲进他们房间,看到桌上留了一张纸条,
是我妈的字迹:“我们去接小浩回家,你不用管了。”我脑袋“嗡”的一声,血气直往上涌。
我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启航”特训学校在邻市,坐大巴要三个小时。他们没带手机,
我联系不上,只能自己想办法追过去。我立刻冲出家门,跑到村口,
拦了一辆准备去镇上的三轮车。“师傅,去镇上客运站,多少钱?”“十块。
”“我给你二十,麻烦您快点!”三轮车师傅看我着急,也没多问,一拧油门,
车子飞快地冲了出去。到了客运站,我买了最近一班去邻市的车票。坐在颠簸的大巴上,
我心急如焚。我太了解我妈了,她就是个典型的“扶弟魔”式母亲,只不过对象是她的儿子。
为了陈浩,她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如果让她在学校门口撒泼打滚,不仅丢人,更重要的是,
会严重影响学校对陈浩的改造计划。教官们会觉得,有这样不配合的家长,
这个学生很难管教。一旦他们产生这种想法,陈浩在里面的日子只会更难过,
甚至可能被劝退。那我的十五万,我的苦心,就全都白费了!三个小时的车程,我如坐针毡。
一下车,我立马打了辆出租车,直奔“启航”学校。那是一所坐落在市郊的封闭式学校,
高墙耸立,上面还拉着电网,门口站着两个表情严肃的保安,看起来确实像个监狱。
我还没到门口,就远远看到我爸妈正被两个保安拦在外面。我妈正坐在地上,拍着大腿,
哭天抢地:“你们让我进去!我要见我儿子!你们这是犯法的!我要报警抓你们!
”我爸则在一旁,佝偻着背,不停地跟保安作揖,说好话。周围已经围了一些看热闹的人,
对着他们指指点点。我气不打一处来,快步走过去,一把将我妈从地上拉起来。“妈!
你闹够了没有!”我妈看到我,像是看到了仇人,用力甩开我的手,指着我骂:“你还敢来!
你这个狠心的丫头!你把小浩关在这种地方,你安的什么心!”“我安的什么心?
”我指着那高墙电网,“我就是想让他知道,自由有多可贵!就是想让他明白,
犯了错就要付出代价!你们把他接回去,是想让他再去拿刀砍人,
还是想等着警察上门把他抓走?”“你胡说!小浩已经知道错了!他昨天都哭着说他不敢了!
”“他要是真知道错,就不会有昨天的事了!他的话你们听了十五年,哪一次兑现过?
”我懒得再跟她争辩,直接对保安说:“大哥,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他们是我爸妈,
我是陈浩的姐姐陈念,昨天刚办的入学。我这就带他们走。”保安认识我,点了点头。
我拉着我妈的胳膊就要走,她却死死扒住铁门,不肯离开。“我不走!我今天见不到儿子,
我就死在这里!”我爸也一脸为难地看着我:“念念,就让你妈见一面吧,就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