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了,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蒋澈。直到那天,我在后厨洗着堆积如山的盘子,
油污混着冷水浸透我的指骨。餐厅经理突然一脚踹开门,身后跟着一众黑衣保镖,
众星捧月般拥着一个男人。他穿着昂贵的定制西装,面色苍白得像纸,
可那双悲悯又凉薄的眼睛,和我记忆中一模一样。是蒋澈。他看着我,
像在看一只可以随意碾死的蝼蚁。一张支票轻飘飘地落在我面前的污水里。“一千万。
”他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傲慢,“捐你的骨髓,救我的命。”我笑了,
擦了擦满是油污的手,捡起那张被泡烂的支票,在他面前,一点,一点,撕得粉碎。“蒋澈,
”我迎着他错愕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十年。我就是死,
也要拉着你一起下地狱。”1.我的话音落下,整个后厨死一般寂静。经理吓得脸都白了,
哆哆嗦嗦地指着我:“徐念!你疯了!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这是蒋先生!
”我当然知道他是谁。化成灰我都认得。十年前,就是他,
用那双看似悲悯的眼睛看着我们一家,然后轻描淡写地宣判了我们的死刑。我爸公司破产,
背上巨额债务,被他亲手送进监狱。我妈受不住打击,一病不起,没多久就撒手人寰。
我从高高在上的林家大小姐,一夜之间沦为丧家之犬。这十年,我隐姓埋名,刷盘子,
做保洁,活得像阴沟里的老鼠,唯一的念头,就是看着他死。没想到,
老天爷真的给了我这个机会。蒋澈显然没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他大概以为,
一千万足以让任何一个在底层挣扎的人对他感恩戴德,跪下来吻他的脚尖。他微微蹙眉,
那张病态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耐。“两千万。”他再次开口,像是在施舍。“不够?
”他身边的助理立刻会意,狗腿地上前一步,尖着嗓子说:“徐念小姐,蒋先生的命金贵,
但你的时间也宝贵。五千万,这是最后的价码。你这种人,一辈子也见不到这么多钱。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无比可笑。“金贵?”我重复着这个词,目光直直地刺向蒋澈,
“蒋澈,你觉得你的命很金贵吗?”“那你记不记得,十年前,我爸跪在你面前,
求你高抬贵手,求你给他一条生路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蒋澈的瞳孔猛地一缩。
我学着他当年的语气,轻声道:“你说,林总,成年人要为自己的错误买单。这个世界,
本就是弱肉强食。”“现在,轮到你了。”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蒋澈,
你也该为你的所作所为,买单了。”“滚。”最后一个字,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蒋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他身后的保镖立刻就要上前。“等等。”他抬手阻止了他们,
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震惊,有愤怒,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探究。他转身,
留下一句冰冷的话:“你会来求我的。”说完,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经理瘫软在地上,
指着我,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你……你闯大祸了!”我没理他,默默地脱下围裙,
走出这间让我恶心的后厨。天色阴沉,就像我此刻的心情。闯大祸?从我家破人亡的那天起,
我的人生,就只剩下一片废墟。我还怕什么?2.我低估了蒋澈的手段。或者说,
我高估了他在“佛子”这层皮囊下的那点人性。第二天,我被房东赶了出来。我的所有行李,
被粗暴地扔在楼道里,像一堆垃圾。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妇女,
昨天还和蔼地叫我“小念”,今天却一脸鄙夷地指着我的鼻子骂:“扫把星!真是晦气!
赶紧滚!你那点押金就别想要了,就当是给我这房子去去晦气!”我什么都没说,
默默地收拾起我那点可怜的家当。我知道,是蒋澈。果然,我刚拖着行李箱走到街口,
一辆黑色的宾利就悄无声息地停在我面前。车窗降下,还是昨天那个助理,他戴着金丝眼镜,
一脸假笑。“徐念小姐,考虑得怎么样了?”他递过来一份文件,
“只要你签了这份捐献同意书,蒋先生说了,之前那五千万的承诺依旧有效,另外,
京圈这套三环内的公寓,也立刻过户到你名下。”他语气里充满了施舍的优越感。
“这是你一辈子都奋斗不来的东西,现在只需要点个头,就能拥有。”我看着他,
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我再说一遍,”我的声音很平静,“滚。”助理的脸色僵住了,
他大概从没见过我这么不识抬举的人。“徐念,你别给脸不要脸!”他收起了假笑,
面露凶光,“你以为你拒绝得了?蒋先生有的是办法让你乖乖躺在手术台上!现在给你选择,
是让你体面!”“体面?”我笑了,“你们蒋家,配谈这两个字吗?”我拉着行李箱,
绕过车头,径直往前走。背后传来助理气急败坏的声音:“你等着!
我看你嘴能硬到什么时候!”我没有回头。夕阳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孤单。
我确实一无所有,但我还有一条命。一条,绝不会用来救他的命。3.接下来的日子,
我见识到了什么叫真正的权势。我找不到任何工作,哪怕是去餐厅洗盘子,前一天刚说好,
第二天就会被告知“人招满了”。我去住最便宜的旅馆,不到半天,就会有警察上门查房,
以各种莫须有的理由把我赶出去。我像一只过街老鼠,被驱赶,被围堵,被整个城市排挤。
我知道,有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慢慢收紧。那是蒋澈的网。他要逼我,逼我走投无路,
逼我跪在他面前,摇尾乞怜。半个月后,我蜷缩在公园的长椅上,又冷又饿。初秋的夜晚,
寒意刺骨。我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胃里火烧火燎地疼。我看着天上的月亮,
忽然想起了我妈妈。她最喜欢带我去看星星,她说,念念,你看,天上的每一颗星星,
都是一个守护你的神明。可是妈妈,我的神明,在我最需要他们的时候,都去哪儿了?
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滴在冰冷的手背上。就在我意识快要模糊的时候,
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停在了我的面前。我费力地抬起头。是蒋澈。
他还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只是脸色比上次更加苍白,眼下的乌青也更重了。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里面是白色的衬衫,领口微开,脖子上挂着那串星月菩提。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胜利者的怜悯。“林念,”他叫了我的旧名,
声音沙哑,“我给过你机会了。”我撑着长椅,想要站起来,却浑身无力,又跌了回去。
他身后跟着的,是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我明白了。他要来硬的了。
我死死地盯着他,眼睛里全是血丝:“蒋澈,你敢!”他仿佛没听到我的威胁,
只是对着医生挥了挥手。“带走。”两个护士上前,一边一个架住我的胳膊。我拼命挣扎,
可我这点力气,在他们面前,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放开我!你们这是犯法的!蒋澈!
你这个杀人犯!你不得好死!”我的嘶吼在空旷的公园里回荡,显得那么无力。
一根冰冷的针头,刺入了我的手臂。我的挣扎渐渐变弱,眼皮越来越重。在彻底失去意识前,
我看到蒋澈走过来,蹲在我面前。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我的脸,但最终还是停在了半空中。
他的嘴唇动了动,我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我从他的口型里,读出了两个字。
“对不……”起?真是可笑。杀人犯,也配说对不起?4.我醒来的时候,
人已经在一家私人医院的病房里。纯白色的房间,纯白色的床单,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我的手腕上,插着输液的针管,
冰冷的液体正一点点流进我的身体。门外传来压抑的争吵声。“哥!你怎么能这么做!
这是绑架!是犯法的!”是蒋澈的妹妹,蒋思琪。我见过她,十年前,她还是个跟在我身后,
甜甜地叫我“念念姐”的小姑娘。“闭嘴。”蒋澈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我别无选择。
”“怎么会别无选择?我们可以再找,全世界那么多人!而且,而且你忘了她是谁吗?
她是林家的女儿!你把她爸爸……”“我说了,闭嘴!”蒋澈的声音陡然拔高,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地颤抖,“你什么都不知道。”“我不知道?哥,十年前的事,
圈子里谁不知道?你为了吞并林氏,设局让他入狱,最后林叔叔在监狱里自杀了!
你现在却要用他女儿的骨髓来救你的命?你不觉得这很残忍吗!”“残忍?”蒋澈冷笑一声,
“如果我不这么做,死的人就是我。思琪,这个世界,从来都是这样。
”门外的争吵声渐渐平息。我的心,却像是被扔进了冰窖。原来,他什么都记得。
他记得我爸爸是怎么死的,记得我是谁。可他依然可以面不改色地把我绑来,抽取我的骨髓,
来延续他那条“金贵”的命。因为在他眼里,我们这些人的命,
都不过是他通往成功的垫脚石,用完就可以随意丢弃。门被推开,蒋澈走了进来。
他换上了一身病号服,和我身上的这套一模一样。他看到我醒了,眼神闪烁了一下,
走到我床边。“感觉怎么样?”他问。我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他似乎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了目光,拿起桌上的水杯,倒了杯水递给我。“喝点水吧,
医生说你有点脱水。”我抬手,一把将水杯打翻。滚烫的热水洒在他的手背上,
瞬间烫起了一片红色。他闷哼一声,却没躲。“徐念,”他深吸一口气,
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算我求你。”求我?高高在上的蒋澈,京圈的佛子,
竟然会说出“求”这个字。我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蒋澈,你杀了我吧。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现在就杀了我,否则,只要我还有一口气,
我就绝对不会让你如愿。”“你做梦都别想,用我的东西,去救你的命!”我的话像一把刀,
狠狠地扎进他的心里。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晃了晃,撑在床边,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咳得很厉害,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张纸巾递到他嘴边,他咳完,我清楚地看到,
那雪白的纸巾上,染上了一抹刺目的鲜红。他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直起身,
恢复了那副冷漠的样子。“由不得你。”他丢下这句话,转身走出了病房。门外,
医生和护士鱼贯而入,手里拿着抽血的器具。我闭上眼睛,绝望地想,难道,
我真的要用我的血,去延续仇人的生命吗?5.抽血,检查,配型。
我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任由他们在我的身体上摆布。反抗是徒劳的。
这家医院是蒋家的私人产业,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只听蒋澈的命令。我试过绝食,
但他们会给我注射营养液。我试过自残,但他们会二十四小时派人看着我。
我被困在这座白色的牢笼里,插翅难飞。蒋澈偶尔会来看我,每次都带着一种复杂的神情。
他不再提捐献骨髓的事,只是默默地坐在我床边的椅子上,一坐就是一下午。
我们之间没有任何交流。他看他的文件,我看我的天花板。有时候,我会想,
如果我当初没有那么决绝地拒绝他,而是虚与委蛇,拿着他的钱,再找机会报复,
是不是会比现在这样更好?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我做不到。
我没办法对着我的杀父仇人,强颜欢笑。这天下午,蒋澈又来了。
他的气色看起来比之前好了一些,大概是药物起了作用。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处理公事,
而是拿出了一本相册,默默地翻看着。我的余光瞥到一张照片,心猛地一跳。
那是我十岁生日时的照片。照片里,我穿着漂亮的公主裙,被爸爸妈妈抱在中间,
笑得一脸灿烂。而我爸爸身边,站着一个年轻的男人,眉眼温润,正含笑看着我们。
是蒋澈的父亲,蒋伯伯。我们两家,曾是世交。我爸爸和蒋伯伯是大学同学,一起创业,
关系好得像亲兄弟。我小时候,最喜欢跟在蒋澈后面,叫他“阿澈哥哥”。
他会带我去放风筝,给我买糖葫芦,会在我被别的男孩子欺负时,第一个站出来保护我。
那时候的他,还不是什么“佛子”,只是一个会对我温柔微笑的邻家大哥哥。是什么时候,
一切都变了呢?大概是蒋伯伯去世后吧。蒋伯伯突发心梗去世,年仅二十岁的蒋澈临危受命,
接管了整个蒋氏集团。从那天起,我熟悉的那个“阿澈哥哥”,就死了。取而代之的,
是一个冷酷、狠厉、不择手段的商人。我的眼眶有些发热,连忙撇过头,
不想让他看到我的失态。“念念。”他突然开口,声音低沉沙哑。我没有理他。“我知道,
你恨我。”他自顾自地说着,“我做的那些事,不值得被原谅。”“但是……”他顿了顿,
声音里带着一丝我听不懂的情绪,“当年的事,另有隐情。”我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他。
“什么意思?”“你父亲的公司,不是我搞垮的。”他看着我,眼神异常认真,
“我是被人当了枪使。”6.我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被人当枪使?蒋澈,
你是在为自己开脱吗?”我冷笑,“事到如今,你还想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我没有。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攥着相册的手,指节泛白,“我查到了,当年给你父亲公司做假账,
并且泄露商业机密的,是你父亲最信任的副总,刘志强。”刘志强?我记得这个人,
我爸总说他是个能力出众,又忠心耿耿的好兄弟。“不可能!”我下意识地反驳,
“刘叔叔怎么会背叛我爸?”“因为他早就被另一家公司收买了。”蒋澈的声音很冷,
“那家公司,就是我爸生前最大的竞争对手,远星集团。”“远星集团利用刘志强,
一步步给你父亲设下圈套,让他陷入财务危机。然后,他们找到了我。
”蒋澈的眼神黯淡下去。“那时候,我爸刚去世,我根基不稳,急于在董事会面前证明自己。
远星的人找到我,给了我一份看似天衣无缝的‘证据’,证明你父亲挪用公款,恶意竞争,
才导致我爸心梗复发。”“我当时……太年轻,太想报仇,也太想立威。我没有仔细去查,
就信了他们的话。”“所以,我出手了。”他闭上眼睛,脸上满是痛苦的神色。
“我以为我是在为父报仇,是在清理门户。我不知道,我只是成了别人手里的一把刀。
”“等我反应过来,收购了林氏,把一切都闹得无法挽回的时候,
远星集团已经趁机抢占了所有的市场份额,成了最大的赢家。”“我去找他们对质,
他们只是笑着说,商场如战场,蒋澈,你还太嫩了。”他说完,整个病房陷入一片死寂。
我看着他,脑子里一片混乱。他说的是真的吗?我爸是被冤枉的?而蒋澈,
只是一个被利用的复仇者?不。我不信。这一定是他为了让我捐骨髓,编造出来的谎言。
“蒋澈,”我看着他,眼神冰冷,“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又怎么样?
”“就算你是被人当枪使,可开枪的人,是你。”“我爸的公司,是毁在你手里的。
我爸的命,是断送在你手里的。”“这个事实,永远不会改变。”“所以,
收起你那套可笑的说辞。我一个字都不会信。”我的话,像一盆冷水,
浇灭了他眼里的最后一丝光亮。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开口。然后,他站起身,
把那本相册轻轻地放在我的床头柜上。“信不信由你。”“但真相,我会查清楚,
给你父亲一个交代。”“也给我自己,一个交代。”他转身离开,背影萧瑟而决绝。
看着他的背影,我的心,第一次,产生了一丝动摇。7.接下来的几天,蒋澈没有再出现。
看守我的人也撤走了。我可以自由地在医院里走动,但不能离开。
我不知道蒋澈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我乐得清静。没有他的压迫,
我感觉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我开始试着下床走路,在走廊里,在花园里。
这家私人医院很大,环境清幽,像个度假村。我常常在花园的长椅上一坐就是一下午,
看着花开花落,云卷云舒。我的心,也前所未有地平静下来。这天,蒋思琪来找我了。
她给我带来了一碗鸡汤,说是她亲手熬的。“念念姐,对不起。”她一见到我,眼圈就红了,
“我哥他……他太过分了。”我看着她,没有说话。“你别理他,他就是个疯子!
”蒋思琪把汤放在桌上,拉着我的手,“念念姐,你快走吧,我帮你。”我愣住了。“帮我?
”“对!”她用力点头,“我哥最近不知道在发什么疯,把公司的事都丢下了,
整天在查十年前的案子。他把家里搞得鸡飞狗跳,所有人都被他折腾得够呛。
这是你离开的最好机会。”“我联系好了一艘去国外的船,今晚就开。我送你上船,
到了那边,我给你安排好身份和住处,你就可以开始新的生活了。他找不到你的。
”我看着她真诚的眼睛,心里五味杂陈。“为什么帮我?”我问。“因为我欠你的。
”蒋思琪低下头,声音哽咽,“当年……当年我哥对你们家做那些事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