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骤雨江婉拿到诊断书的那天，上海正下着十年来最大的暴雨。"原发性肺动脉高压，
晚期。"医生推了推眼镜，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保守估计，三个月。
"窗外的雨点疯狂地砸在玻璃上，汇成一道道扭曲的水痕。江婉低头看着那张薄薄的纸，
上面的字迹渐渐模糊。她想，应该是雨水溅进来了吧，不然眼睛里怎么会有这么多水。
"江小姐？江小姐？"医生叫了她几声，"你需要通知家属吗？"江婉抬起头，
露出一个苍白的微笑："不用了，我先生出差，我不想让他担心。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撒谎。陈显没有出差，他此刻应该还在公司开会。
但她就是不想打电话给他，不想听到他声音发抖的样子，不想让他知道，
他小心翼翼捧在手心的姑娘，就要碎了。江婉把诊断书折好，放进包里，
像往常收好一张购物小票。她撑着伞走进雨里，雨水很快打湿了她的裙角。
她想起今早出门时，陈显还叮嘱她带伞，说天气预报有雨。她笑着说他是老妈子性格，
现在才发现，原来最不懂照顾自己的一直是她自己。地铁上，
江婉给陈显发了条微信："今晚想吃糖醋排骨。"几乎是秒回："好，
下班去买最新鲜的排骨。还想吃什么？""想吃你做的所有菜。""那得撑坏我家婉婉了。
"江婉看着屏幕，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手机上，晕开一个个小小的水渍。
她旁边的阿姨递过来一张纸巾，关切地问："姑娘，没事吧？""没事，"江婉接过纸巾，
"就是辣椒进眼睛了。"阿姨看了看她手中的伞，体贴地没有揭穿这个拙劣的谎言。
第二章 糖醋排骨陈显的糖醋排骨做得极好，外酥里嫩，酸甜适中。
江婉总说这是他唯一能拿出手的硬菜，虽然其实他的厨艺早已突飞猛进。"今天去医院了？
"陈显一边给她夹菜一边问。江婉筷子一顿："嗯，体检。""结果怎么样？""挺好的，
一切正常。"江婉笑着说，"医生说我壮得像头牛。
"陈显揉了揉她的头发："我家婉婉最厉害了。"饭后，陈显洗碗，江婉站在厨房门口看他。
他系着她买的粉色围裙，背影颀长挺拔。水流声里，他哼着不成调的歌。江婉想，
这样好的一个人，以后该怎么办？"陈显。""嗯？""没什么，就叫叫你。"陈显回头，
冲她笑："傻不傻。"夜里，江婉蜷缩在陈显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
她的手轻轻描摹他的轮廓，从眉骨到鼻梁，再到薄唇。陈显睁开眼，握住她的手："睡不着？
""嗯，想多看看你。""看一辈子够不够？"江婉没有回答，只是把脸埋进他胸口，
让眼泪无声地渗进他的睡衣。第三章 朝夕第二天，江婉辞掉了工作。
主编大为震惊："江婉，你可是我们的王牌记者！""累了，想休息。"江婉递上辞职信，
"也许去旅行，也许回家种地。"主编还想挽留，但看到江婉坚定的眼神，
终究只是叹了口气："随时欢迎你回来。"江婉收拾东西的时候，
同事小周凑过来："婉婉姐，你最近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生病了？""没有，就是有点累。
"江婉笑着拍拍她的肩，"以后你要加油。"走出大楼，阳光很好。江婉站在路边，
突然不知道该去哪里。她的人生突然变成了一张白纸，上面画着一个巨大的倒计时。
手机响了，是陈显："婉婉，晚上想吃什么？""我想去菜市场。""好啊，我下班接你。
""不，我是说，我想和你一起去菜市场。"江婉轻声说，"就像老夫老妻那样，挑挑拣拣，
和小贩讨价还价。"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陈显温柔的声音："好，
我们去买最新鲜的菜，做最丰盛的晚餐。"傍晚的菜市场人声鼎沸，陈显牵着江婉的手，
在摊位间穿梭。他熟练地挑选着蔬菜，和小贩们打着招呼。江婉跟在他身后，像个孩子。
"老板娘，今天的鲫鱼新不新鲜？"陈显蹲在水箱前。"新鲜得很！你媳妇儿最爱喝鱼汤。
"卖鱼的大姐笑呵呵的，"陈显啊，你可真有福气，娶到这么漂亮的老婆。
"陈显回头看了江婉一眼，眼睛亮晶晶的："是我高攀了。"江婉的心猛地一缩。她想说，
不是的，是我高攀了你。可她终究没有说出口，只是笑着对老板娘说："他啊，就是嘴甜。
"回家的路上，他们买了糖炒栗子。江婉剥开一个，塞进陈显嘴里。陈显含着栗子，
含糊不清地说："甜。""甜吗？"江婉又剥开一个，放进自己嘴里，"我觉得有点苦。
"陈显停下脚步，认真地看她："那回家我给你放点糖。"江婉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她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陈显慌了神，捧着她的脸："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江婉摇头，"就是觉得，栗子太甜了。"陈显把她拥进怀里，
轻轻拍着她的背："傻姑娘。"第四章 倒计时江婉买了一个倒计时器，放在床头。90天，
7776000秒。陈显看到了，问她这是什么。江婉说："我们公司的新项目，
要倒计时90天。"陈显没再多问，只是每天晚上都会帮她校准时间。他永远不知道，
那个跳动的数字，是江婉的生命。第一个月，江婉的病情还算稳定。
只是偶尔会觉得喘不上气，胸口像压了块石头。陈显注意到她时常深呼吸，
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可能是最近天闷。"江婉敷衍过去。陈显于是买了台空气净化器，
又装了新风系统。他变着法儿地让家里的空气更清新，却不知道江婉的肺，
正在一点点失去功能。周末，他们去了趟苏州。江婉说想看园林，陈显就请了假陪她。
平江路上，江婉穿着白色连衣裙，踩着青石板路。陈显跟在她身后，背着相机。
江婉回头："陈显，给我拍张照。""好。"陈显举起相机。镜头里的姑娘笑靥如花，
身后是斑驳的白墙黛瓦。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像镀了层金边。陈显看着取景框，
突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仿佛下一秒她就会消失。"拍好了吗？"江婉问。
陈显按下快门："拍好了，很美。"江婉跑过来要看，
陈显却把相机背到身后："晚上回酒店给你看。""小气。"江婉嘟嘴。晚上在酒店，
陈显把照片导入电脑。江婉躺在沙发上，头枕着他的腿。陈显一张张翻给她看，
江婉突然说："陈显，我们以后每年都来一次苏州吧。""好。""要拍很多很多照片。
""好。""要拍到我们头发都白了。"陈显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住，他低头看江婉，
发现她已经睡着了。她的呼吸很轻，轻得让人心慌。陈显关了电脑，小心翼翼把她抱到床上，
盖好被子。他坐在床边，看了她很久。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
在她的脸上投下温柔的光影。陈显俯身，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吻："晚安，我的姑娘。
"第五章 秘密江婉开始频繁地去医院。她总说去见朋友，但陈显猜到了。那天，
他提前下班，跟着她到了医院。看到她走进呼吸内科，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江婉做完检查出来，看到陈显站在走廊尽头。她想跑，却被他一把抓住。"江婉。
"陈显的声音在发抖，"你知道了什么？"江婉还想否认，但看到陈显发红的眼眶，
所有的伪装都碎了。"原发性肺动脉高压。"她轻声说，"晚期，三个月。
"陈显踉跄了一下，扶着墙才站稳。他看着江婉，像看一个随时会碎的瓷器。
"什么时候的事？""十天前。""为什么不告诉我？""因为......"江婉低下头，
"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陈显把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
她感觉到有温热的东西滴在发间。"陈显，对不起。""傻瓜，"陈显的声音哽咽，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应该早点发现的，我应该......""陈显，"江婉打断他，
"我们回家吧。"那天之后，陈显变了。他变得更加小心翼翼，连走路都会刻意放慢脚步，
怕惊扰了她。江婉无奈地笑："我是快死了，不是变成玻璃人了。"陈显的脸瞬间惨白。
江婉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补救："我是说，你不用这么紧张。"陈显蹲在她面前，
握住她的手："江婉，我们结婚吧。"江婉愣住了："我们......已经结婚了啊。
""那就再结一次。"陈显固执地说，"我要去拍婚纱照，要去度蜜月，
要把所有没做过的事都做一遍。""陈显......""江婉，"陈显抬头看她，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一个人静静地走，不想拖累我。但你想过我的感受吗？失去你，
我该怎么办？"江婉的眼泪掉下来："可我不想你看到我最后的样子。
""那才是最应该陪你的时刻。"陈显吻去她的眼泪，"从你嫁给我的那天起，
我陈显就发誓，这辈子，上穷碧落下黄泉，都要跟着你。
"第六章 婚纱照他们去拍了婚纱照。摄影师是个爱笑的女孩，
她说："你们俩是我见过最登对的新人。"江婉穿着洁白的婚纱，虚弱得几乎站不住。
陈显一直扶着她，用自己的身体支撑着她。"新娘笑一笑！"江婉努力扬起嘴角，
却笑得比哭还难看。摄影师以为她是紧张，不停讲笑话逗她。只有陈显知道，她每笑一下，
胸口就像被刀割一样疼。拍摄间隙，江婉坐在椅子上休息。陈显蹲在她面前，帮她揉着小腿。
"累不累？""还好。"江婉摸摸他的头，"陈显，我们好像还没有正式求过婚。
"陈显笑了："那我现在求。江婉小姐，你愿意嫁给我吗？""我们已经结婚了。
""那就当是重新求婚。江婉，下辈子，你还愿意嫁给我吗？"江婉看着他，这个男人，
从大学到现在，跟了她十年。他们一起走过青春，走过迷茫，走过最艰难的日子。
她以为他们会白头到老，却没想到，半路就要下车。"陈显，"她轻声说，"如果有下辈子，
我还嫁给你。"陈显的眼圈红了，他低头吻她的手："说好了，不许反悔。
"婚纱照出来的时候很美。江婉看着照片里的自己，几乎认不出来。那个姑娘笑得那么甜，
仿佛真的在期待一场永不落幕的幸福。她给照片镶了相框，摆在床头。倒计时器显示70天。
第七章 蜜月他们去云南度蜜月。陈显包了辆车，从昆明到大理，再到丽江和香格里拉。
一路上，江婉的精神出奇的好。他们在洱海边骑行，在丽江的酒吧里听歌，
在香格里拉的草原上打滚。"陈显，"江婉站在梅里雪山前，"如果人真的有灵魂，
我会变成这里的雪。""那我就做守山人。"陈显说，"每年都要来看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