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苏晴被一阵奇怪的声音吵醒。不是窗外的风声,也不是楼道里的脚步声,
而是“唰、唰、唰”的,像是有人在用梳子梳头。声音是从隔壁房间传来的。
那间房是她租下这套老房子时就空着的,房东说里面堆着杂物,让她别进去。
苏晴当时没在意,只当是老房子的通病——隔音差。可这梳头声太清晰了,
带着种黏腻的潮湿感,像是梳子浸了水,划过湿漉漉的头发。她裹紧被子往床头缩了缩,
头顶的吊扇“吱呀”转着,在墙上投下晃动的阴影,像有人站在那里。“谁啊?
”她壮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打了个转,撞在老旧的木门上弹回来。
梳头声停了。苏晴松了口气,正要躺下,那声音又响了起来,比刚才更近,
仿佛就在她的门缝外。她猛地坐起身,盯着门缝里透进来的那道微光——那是客厅的夜灯,
此刻却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光线下浮着一层细细的灰,随着梳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摸到床头的手机,屏幕亮起时照出自己煞白的脸。时间显示2:14,
信号栏旁跳出一条推送,是小区物业的通知:“近期有住户反映楼道内出现不明异响,
请夜间锁好门窗……”苏晴的手指顿在屏幕上。她明明记得睡前反锁了房门,也检查了窗户。
梳头声突然变了调,夹杂着女人的低笑,细细的,像丝线缠在耳边。
她抓起枕头朝门口扔过去,枕头撞在门上发出闷响,那声音又停了。这一夜苏晴再没敢合眼,
盯着门板直到天亮。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时,她才发现门缝下的灰地上,
印着一串浅浅的水印,像有人穿着湿鞋从门口走过。白天她找房东要了隔壁房间的钥匙,
开门时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房间里果然堆着杂物,旧衣柜、破木箱,墙角结着蜘蛛网。
最显眼的是梳妆台上放着一把牛角梳,梳齿间还缠着几根湿漉漉的黑发。
“这梳子……”苏晴指着梳子,声音发紧。房东是个老太太,眯着眼睛看了半天,
突然一拍大腿:“哦,这是前租客落下的!那姑娘总爱在夜里梳头,
后来有天晚上没打招呼就走了,东西都没带。”“她为什么走?
”老太太的脸色沉了沉:“听说有天夜里,她梳着头突然对着镜子尖叫,
说镜子里的人不是她。第二天就搬走了,好像还发了场高烧。”苏晴心里一寒,
看向梳妆台上方的镜子。那是一面椭圆形的铜镜,镜面模糊,却能隐约照出人影。
她走过去想拿起梳子,手刚伸出去,就看见镜中映出个穿着白裙的女人,正背对着她梳头,
乌黑的长发垂到腰间,滴滴答答往下滴水。而现实中,梳妆台前根本没人。
“唰、唰、唰……”梳头声又响了起来,这次就在房间里。苏晴吓得后退一步,
撞翻了身后的木箱,箱子里滚出一堆旧照片。她捡起一张,
照片上是个梳着马尾辫的年轻女孩,眉眼和镜中那个女人有几分相似,背景正是这间房。
照片背面写着日期:2018年7月14日。“这姑娘叫什么?”苏晴抓住老太太的胳膊。
“好像叫……晓雅?”老太太想了想,“对,是叫晓雅。说起来也怪,她搬走后没多久,
这房子总在夜里漏水,修了好几次都没用。”苏晴突然想起什么,冲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是小区的绿化带,而她的房间和这间房的窗户,正对着一棵老槐树。树底下有个土堆,
像是新埋过东西。“那树下是什么?”老太太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去年夏天暴雨,那棵树倒了,挖树根的时候挖出一具女尸,
就埋在树下……警察说死者失踪快一年了,名字好像就叫……”“晓雅。”苏晴接过话,
浑身冰凉。就在这时,梳妆台上的梳子突然自己动了起来,在桌面上“咔哒咔哒”地移动,
最后停在镜子前。镜中的女人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洞,
嘴角却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你看,”女人的声音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黏糊糊的,
“我的头发,还没梳完呢。”苏晴尖叫着跑出房间,反手锁上门。她看着手中的照片,
照片上晓雅的眼睛不知何时变成了两个黑洞,和镜中女人一模一样。当天苏晴就搬了家,
东西都没敢带。搬家时她看见老太太拿着那把牛角梳,往楼下的垃圾桶扔,
梳子掉进垃圾桶的瞬间,她仿佛听见一声叹息,细细的,带着解脱。
后来她再也没回过那个小区,只是偶尔听以前的邻居说,自从梳子被扔掉后,
那间房再也没漏过水,夜里也听不到梳头声了。只有苏晴知道,那个叫晓雅的女孩,
或许只是想在离开前,好好梳一次头。而那面镜子里,或许还藏着她没说完的话。
搬家后的第三个月,苏晴收到一个匿名快递,里面是一把全新的牛角梳,
梳齿间夹着一张纸条,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谢谢你,帮我梳完了最后一下。
”苏晴搬家后的半年里,总在午夜惊醒。床头柜上的牛角梳泛着温润的光,
那是她收到匿名快递后买的新梳子,可指尖触到木柄时,总会想起晓雅梳齿间湿漉漉的黑发。
她换了市中心的公寓,二十层的高度,玻璃幕墙隔绝了老城区的潮湿,
却隔不断那些渗进骨缝的寒意。有时加班到深夜,电梯镜面映出她疲惫的脸,
身后总会晃过一道白影,长发垂落,带着若有似无的水腥气。这天部门聚餐,
同事聊起老房子的怪事,苏晴攥着玻璃杯的手指泛白。坐在对面的周明注意到她的异样,
递来一张纸巾:“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周明是新来的技术岗,戴黑框眼镜,
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苏晴摇摇头,却忍不住说起晓雅的事,
话出口才惊觉自己竟把那段经历讲了出来。“听起来像都市传说。
”周明的指尖在杯沿打着转,“不过我小时候住的家属院,也有类似的事。
有户人家的女儿失踪了,后来有人在她家镜子后面发现一绺头发,
据说那面镜子总在夜里自己蒙上水汽。”苏晴的心跳漏了一拍:“后来呢?
”“那家人把镜子砸了,头发跟着碎玻璃一起烧了。”周明抬眼看她,镜片后的目光很深,
“但烧的时候,有人听见镜子里传来梳头声,跟你说的很像。”聚餐结束时,
周明主动提出送苏晴回家。电梯下行时,镜面里的灯光忽明忽暗,苏晴盯着自己的倒影,
忽然发现镜中的“她”正缓缓抬起手,指尖划过脖颈,留下一道淡红色的印子。“别看。
”周明突然捂住她的眼睛,掌心带着烟草的干燥气息,“老镜子都这样,反光会骗人。
”苏晴挣开他的手,镜面恢复如常,只有她脖颈上确实多了道浅红,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刮过。
回到公寓,她把那把新牛角梳塞进抽屉深处,又用旧报纸裹了三层。可躺下后,
耳边还是响起“唰唰”声,比在老房子时更轻,却像贴着枕头根,带着潮湿的霉味。
她猛地坐起身,借着月光看向梳妆台——抽屉的缝隙里,竟渗出细细的水痕,
蜿蜒着爬向床脚,像一条无声的蛇。第二天苏晴请了假,去了趟以前住的老小区。
房东老太太正在门口择菜,看见她来,浑浊的眼睛亮了亮:“姑娘,你总算来了。
”“您找我?”“不是我找你。”老太太往隔壁房间努努嘴,“是那屋子,总在夜里亮灯。
我这把老骨头熬不起,你能不能……”苏晴的心沉了下去。她跟着老太太走到那间房前,
门还是她当初锁的样子,黄铜锁芯上蒙着层灰。可凑近了听,里面隐约传来水流声,
还有熟悉的梳头声,“唰唰”的,比记忆中更急。“我试过撬锁,”老太太搓着手,
“锁芯像是被什么东西锈住了,根本打不开。”苏晴从包里翻出当初房东给的备用钥匙,
插进锁孔时顿了一下——钥匙柄上竟凝着水珠,冰凉刺骨。她深吸一口气,用力转动钥匙,
“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霉味扑面而来,比上次更浓,混杂着铁锈和腐烂的气息。
房间里的光线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梳妆台上方的铜镜泛着幽幽的光。
梳妆台上的牛角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滩发黑的水渍,形状像个人影,
长发铺散在桌面上,顺着桌沿往下滴水。铜镜里蒙着厚厚的水汽,用手指一抹,
能看见里面映出无数根黑发,像水草般缠绕、扭动。“晓雅?”苏晴的声音在发抖。
梳头声停了。铜镜里的黑发突然往中间聚拢,渐渐凝成一个模糊的人形,穿着白裙,
背对着镜面。她缓缓转过身,苏晴这才看清,她的脖颈处有一圈深紫色的勒痕,
嘴角却挂着诡异的笑。“梳子……”白裙女人的声音像泡在水里,“我的梳子呢?
”苏晴猛地后退,撞在门框上。她这才发现,房间的墙角堆着几个崭新的纸箱,
上面印着“搬家公司”的字样——新租客已经搬进来了?可房东说这间房一直空着。
“他们看不见我。”白裙女人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响起,“就像你当初看不见我站在你床边。
”苏晴的头皮炸开,她想起那些午夜惊醒的瞬间,总觉得被子边缘有湿漉漉的触感,
原来不是错觉。“我帮你找梳子。”她抓起桌上的旧报纸,“你告诉我,梳子在哪?
”白裙女人的手指指向铜镜,镜面突然泛起涟漪,像沉入深水的玻璃。
苏晴看见镜中浮现出老槐树的影子,树下站着个穿工装的男人,
正用铁锹往土里埋东西——那是一把牛角梳,梳齿间缠着黑发。“是他。
”白裙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他说喜欢我的头发,要永远留着……”镜面骤然碎裂,
苏晴被一股力量推出门外,房门“砰”地关上,锁芯自动弹回。她瘫坐在地上,
看着门板上渗出的水痕渐渐凝成字:2018年7月15日,工地宿舍。
那天是晓雅失踪的第二天。周明找到苏晴时,她正蹲在老槐树下,用树枝扒拉着泥土。
树根处的土很松,挖了没多久,就露出一把生锈的牛角梳,梳齿间缠着的黑发已经发黑,
却还保持着缠绕的形状。“你怎么知道在这里?”周明递来手套,眼神复杂。
“镜子里告诉我的。”苏晴把梳子装进证物袋,“晓雅说,埋她梳子的人,是工地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