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殿前初遇大梁朝永明十六年春,杏花如雪,宫墙内外飘散着淡淡花香。
新任从五品女官林清辞抱着一摞文书,疾步穿过长长的回廊,内心祈祷着千万别迟到。
今日是尚书省季度述职会,她这样的小官员本无缘参与,奈何上司突发急病,
她被临时抓来充数。“林大人,快些,会议已开始半炷香了。”引路的小太监低声催促。
清辞加快脚步,却在转角处与人撞了个满怀。“哗啦”一声,怀中文书散落一地。
“对不住对不住!”她慌忙道歉,蹲下身收拾。被她撞到的人却岿然不动。清辞抬起头,
只见一袭深紫官袍映入眼帘,袍角绣着银线云纹,象征着一品大员的身份。再往上看,
是线条分明的下颌,紧抿的薄唇,以及一双清冷的眸子,正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尚、尚书大人!”清辞认出眼前之人正是当朝吏部尚书谢云舒,顿时头皮发麻。谢云舒,
年方二十七便执掌吏部,以铁面无私、雷厉风行著称。传闻他每日只睡三个时辰,
其余时间皆在处理公务,连休沐日都在衙门度过,是朝中有名的工作狂。
“这是尚书省的文书?”谢云舒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情绪。“是,
是下官正要送去议事堂的。”清辞连忙回答,手忙脚乱地捡拾散落的纸张。
一只修长的手忽然伸到她面前,拾起最上面的一份文书。清辞顺着那只手看去,
只见谢云舒眉头微蹙。“第三页第二行,数字有误。第七页,漏印一枚官印。
”他迅速翻了几页,“这份卷宗整理得粗糙不堪,是谁经手的?”清辞心中一紧,
这文书正是她昨夜熬夜整理的。抬头对上谢云舒审视的目光,
她硬着头皮道:“是下官……”“你是新调来的?哪一司的?
”谢云舒的目光在她浅青色的女官服上扫过。“下官林清辞,上月刚调入吏部考功司。
”清辞垂首回答,心中暗暗叫苦。她本在闲散的太常寺任职,因父亲坚持,
才托关系调到吏部,谁知一来就碰上这位活阎王。“林清辞?”谢云舒略一思索,
“你是林御史的女儿?”“正是。”清辞心中一凛,父亲与谢云舒政见不合,
朝堂上常有争执,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果然,谢云舒面色更冷几分:“明日辰时之前,
重做这份文书,亲自送到我值房。”说罢,他不再看跪坐在地的清辞,转身离去,
深紫官袍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清辞看着他的背影,长长叹了口气。得,
好日子到头了。第二章 针锋相对次日辰时,清辞准时出现在谢云舒的值房外。
昨夜她几乎未眠,将文书重新整理核对,确保万无一失。此刻她眼下微青,
强打精神候在门外。值房内传来沉稳的声音:“进来。”清辞推门而入,
只见谢云舒正坐在案前批阅公文,晨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身影。
他头也不抬:“文书放下,你可以走了。”“是。”清辞将文书轻轻放在案边,正要退下,
却听谢云舒又道:“等等。”他拿起文书翻阅,速度极快,几乎是一目十行。清辞屏住呼吸,
等待审判。“比昨日强些,但仍不够。”谢云舒放下文书,终于抬眼看向她,“林大人,
吏部不是太常寺,这里处理的每一份文书都关系到官员的考绩升迁,乃至民生社稷。
若你抱着敷衍了事的态度,不如趁早请调回去。”这话说得极重,清辞脸上火辣辣的,
却无从辩驳。她确实抱着“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心态来吏部的。“下官知错。
”她低声应道。“知错便要改。”谢云舒从案头抽出一份卷宗,
“这是江南水患的赈灾官员考核记录,三日内整理好给我。”清辞接过卷宗,厚度惊人,
三日时间实在紧迫。她咬了咬唇:“下官定当尽力。”“不是尽力,是必须完成。
”谢云舒语气不容置疑,“退下吧。”清辞抱着沉重的卷宗回到自己那间狭小的值房,
看着堆积如山的文书,苦笑不已。她本是条胸无大志的咸鱼,
平生最大的愿望就是按时领俸禄,闲时看看话本,品品香茗。谁料父亲非要她“上进”,
这下可好,撞到谢云舒这堵铁墙上。接下来的三日,清辞几乎住在衙门里。同僚们陆续下值,
只有她的值房灯火通明。夜深人静时,她揉着酸痛的脖颈,望着窗外月色,
忍不住想:谢云舒是不是也还在办公?这个念头在第三日深夜得到了证实。
她去档案库查找一份旧档,路过尚书值房,果然见到里面烛火明亮。鬼使神差地,
她凑近门缝看了一眼。谢云舒端坐案前,专注地批阅公文,侧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冷硬。
他似乎不知疲倦,手中朱笔不停,偶尔轻咳一声,端起手边的茶盏,却发现早已凉透。
清辞悄悄退开,心中竟生出一丝佩服。无论谢云舒多么严苛,他的勤勉确实无人能及。
第四日清晨,清辞顶着两个黑眼圈将整理好的卷宗交给谢云舒。这次他没有立刻翻阅,
而是看了她一眼:“一夜未眠?”“回大人,睡了两个时辰。”清辞老实回答。
谢云舒微微颔首,翻开卷宗,这次他的眉头没有蹙起。半晌,他合上卷宗:“尚可。去吧,
今日准你半日休。”清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位活阎王竟会主动给人放假?“怎么,
不想休?”谢云舒挑眉。“想!谢大人!”清辞忙不迭应道,退出了值房。走在回廊上,
她脚步轻快,忽然觉得谢云舒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第三章 意外交集四月末,
吏部迎来一年中最忙碌的时节——京察。所有在京官员的考核评定都要在这段时间完成,
吏部上下忙得人仰马翻。清辞作为考功司的一员,自然也不例外。连续半月,
她每日只能睡上三四个时辰,感觉自己快成了只会处理文书的傀儡。这日午后,
她抱着一叠刚核对的官员履历,匆匆赶往议事堂。连日疲惫让她脚步虚浮,经过花园池塘时,
眼前忽然一黑,身体不由自主向前倒去。“小心!”一只手臂及时扶住了她,
避免了落入池塘的惨剧。清辞惊魂未定,抬头看去,竟是谢云舒。“多、多谢大人。
”她慌忙站直身体,却发现履历散落一地,有几份甚至飘到了池塘边。谢云舒松开手,
弯腰帮她捡拾。清辞受宠若惊,连忙道:“不敢劳烦大人,下官自己来就好。
”谢云舒恍若未闻,迅速捡起所有文书,整理整齐后递给她:“你脸色很差。
”“许是近日睡得少。”清辞接过文书,低声道。“京察虽忙,也不至于连觉都不睡。
”谢云舒看着她苍白的脸色,“今晚不必熬夜,早些回去休息。”“可是……”“这是命令。
”谢云舒语气不容置疑。清辞只得应下:“是。”谢云舒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点头,
转身离去。走了几步,他又停下,回头道:“让厨房每日给你备一份参汤,就说是我吩咐的。
”清辞愣在原地,直到谢云舒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才回过神来。这位冷面尚书,
竟然会关心下属的身体?自那日后,清辞每日午间都能收到一小盅参汤。起初她不敢喝,
以为是送错了,直到厨房的王大娘笑着说:“谢大人特意吩咐的,说林大人近日劳累,
需要补补身子。”清辞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对谢云舒的观感悄然改变。她开始注意到,
谢云舒虽严厉,却从不无故苛责;虽忙碌,却总会抽时间指点新人;虽位高权重,
却从不摆架子。一次,她送文书时,正巧听见谢云舒与几位侍郎议事。
有人提议将几位年迈官员评为下等,以便让他们“主动”致仕。
谢云舒当即驳回:“为官之道,当看政绩,而非年纪。这几位老臣虽精力不济,
却在任上兢兢业业,无过有功,岂能如此对待?”那一刻,
清辞忽然明白了父亲为何虽常与谢云舒争执,却总说他“为人正直”。
第四章 渐生情愫六月,京察终于告一段落,吏部上下都松了口气。为犒劳众人,
谢云舒破例在衙门后园设了小宴。傍晚时分,园中灯火通明,
几张长桌摆满了时令菜肴和美酒。同僚们难得放松,三两成群,谈笑风生。清辞本不喜热闹,
但也不好缺席,便选了角落的位置坐下,默默品尝美食。不经意间抬头,
她看见谢云舒独自站在不远处的一株桂花树下,月光洒在他身上,平添几分孤寂。
他似乎总是这样,即便在人群中,也保持着距离感。“林大人怎么独自在此?
”一个温和的声音打断了清辞的思绪。她转头,见是吏部右侍郎之子陈子安,
一位风度翩翩的年轻官员。他端着酒杯,笑容和煦:“不知可否与林大人共饮一杯?
”清辞举杯示意,浅尝辄止。陈子安顺势在她身边坐下,开始谈论诗词歌赋。
清辞礼貌地应和着,心思却不由自主飘向桂花树下的身影。不知是不是错觉,
她感觉谢云舒往这边看了一眼,目光似乎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宴至中途,忽然下起了细雨。
众人忙不迭躲到廊下,清辞不慎被挤到人群外侧,衣袖被雨水打湿。
一件披风忽然落在她肩上。清辞惊讶回头,只见谢云舒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
面色如常:“雨凉,莫要着凉。”“谢大人,这……”“穿着吧。”谢云舒简短说完,
转身吩咐侍从取伞送官员们回府。清辞拢紧带着檀香气息的披风,
看着谢云舒在细雨中从容指挥的背影,心跳莫名加快。次日,
清辞将洗净熨平的披风送还谢云舒。他正在批阅公文,只淡淡点头:“放着吧。
”清辞将披风放在一旁,正要退下,谢云舒却忽然开口:“昨日陈子安找你聊了什么?
”清辞一愣,没想到谢云舒会问这个:“只是闲谈诗词罢了。”“嗯。”谢云舒应了一声,
不再言语,继续低头批阅公文。清辞一头雾水地退出值房,
心中疑惑:尚书大人为何关心这个?数日后,清辞奉命与几位同僚去京郊核查一处田产纠纷。
事情比预想的复杂,耽误了时辰,回城时已是暮色四合。行至半路,马车忽然坏了。
车夫检修半天,无奈道:“轮轴断了,一时半刻修不好。”此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眼看天色越来越暗,几位女官都有些焦急。清辞正思索对策,
忽见一队人马从官道另一头疾驰而来,为首的赫然是谢云舒。“大人!”清辞惊讶出声。
谢云舒勒马停住,目光扫过坏掉的马车和众人:“怎么回事?”清辞说明情况后,
谢云舒略一思索:“天色已晚,此处不安全。若不嫌弃,可乘我的马车回城。
”“这怎么使得……”清辞下意识推辞。“无妨,我骑马即可。”谢云舒语气坚决,
不容拒绝。最终,几位女官乘上了谢云舒宽敞舒适的马车,而谢云舒则骑马护卫在侧。
清辞掀开车帘一角,看着谢云舒挺拔的背影在暮色中前行,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情绪。
这位冷面尚书,似乎总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第五章 醋意暗生夏去秋来,
转眼清辞已在吏部任职半年。在谢云舒的“鞭策”下,她的能力突飞猛进,渐渐能独当一面。
这日,谢云舒将一份重要文书交给清辞:“这份奏章需立即呈送宫中,你亲自去一趟。
”“是。”清辞接过文书,发现是有关边关将领调动的密奏,不敢怠慢,立刻动身前往皇宫。
送完文书出来,她在宫门外遇见陈子安。两人寒暄几句,
陈子安提议道:“听说东市新开了一家茶楼,茶点颇佳。林大人若得空,不妨一同去尝尝?
”清辞本想推辞,但陈子安几次示好都被她婉拒,再拒绝未免失礼。
且她确实想尝尝那家茶楼有名的桂花糕,便点头应允。两人在茶楼雅间落座,
陈子安谈吐风趣,清辞渐渐放松下来。正当她品尝第三块桂花糕时,雅间门忽然被推开。
谢云舒站在门外,面色如霜。清辞心中一惊,慌忙起身:“大人,您怎么……”“有急事,
随我回衙门。”谢云舒语气冰冷,看也不看陈子安,转身便走。清辞对陈子安歉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