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谢瑜,从东宫太子妃,到如今的皇后。少年夫妻,一路相伴。他待我情深意重,
登基之后,为我虚设六宫。整个大齐都知道,帝后恩爱,羡煞旁人。我曾以为,
这样的日子会过一辈子。直到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里一片白茫茫的混沌。
有个很熟悉,又很陌生的声音在耳边盘旋。那声音带着疲惫和沙哑,一遍遍地喊着。念念,
你什么时候能醒?念念,爸妈想你了。念念?是谁?爸妈……又是什么?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冷汗浸透了寝衣。窗外月色如水,殿内静谧无声。身侧的谢瑜被我惊醒,
立刻伸手将我揽入怀中,温热的胸膛贴着我的后背。“怎么了,念念?
”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惺忪,却满是关切。我的心跳得飞快。念念。他也叫我念念。
我的小字,是为念安。他说,只愿我一生平安顺遂,无忧无念。可梦里那个声音,
也叫我念念。那感觉,完全不同。“做噩梦了?”谢瑜将我抱得更紧了些,
下巴轻轻摩挲着我的发顶。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纷乱的思绪才稍稍平复。
“嗯,梦见了一些……很奇怪的东西。”“别怕。”他轻拍着我的背,“只是个梦,
朕在这里。”是啊,只是个梦。我闭上眼,将脸埋进他怀里,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龙涎香。这才是我的真实。谢瑜是我的夫君,我是大齐的皇后苏念。
那个荒诞的梦,一定是白日里看的话本子太离奇了。我这样告诉自己,强迫自己重新睡去。
可那一晚,我睡得极不安稳。那个声音,那句“爸妈想你了”,像魔咒一样,
在我脑中挥之不去。第二天醒来,我眼下带着淡淡的青色。宫女伺候我梳洗时,
都小心翼翼的。“娘娘昨晚没睡好吗?”贴身宫女晚月担忧地问。我看着镜中人。肤白胜雪,
眉眼如画,一身皇后朝服,雍容华贵。这张脸,我看了二十年。可这一刻,却觉得有些陌生。
“无妨。”我淡淡开口。谢瑜早已上朝,御书房那边派人来传话,说中午要和我一起用膳。
我打起精神,处理着宫中事务。批阅文书,核对账目,一切都井井有条,
和我过去几年里的每一天,都没有任何不同。可我却止不住地走神。
“爸妈……”我轻声念出这两个字。舌尖触碰牙齿,发出一个陌生的音节。这是什么意思?
我翻遍了脑子里的所有记忆,从我记事起,我的父亲是太傅苏远,母亲是太傅夫人。
我没有兄弟姐妹。他们在我嫁入东宫的第二年,便双双染病去世了。哪里来的……“爸妈”?
心头一阵烦躁,我将手中的笔搁下。“晚月。”“奴婢在。”“去藏书阁,
把所有关于异闻杂谈,解梦释疑的书都给本宫找来。”晚月愣了一下,但还是恭敬地应下。
“是,娘娘。”一个上午,我都把自己埋在故纸堆里。书上写,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可我白日里,从未想过这些。又说,梦境颠倒,皆为虚妄。我看着这些话,
心里的不安却没有减少分毫。中午,谢瑜准时到了坤宁宫。他换下龙袍,穿着一身玄色常服,
少了几分帝王的威严,多了几分俊朗的少年气。他一来,就挥退了所有人,
亲自从食盒里端出菜肴。“都是你爱吃的。”他笑着将一筷子水晶虾仁夹到我碗里。
“朝堂上的事都忙完了?”我问他。“再忙,也要陪我们的皇后用膳。
”他眼里的笑意温柔得能溺死人。我看着他,看着这张我爱了这么多年的脸。剑眉星目,
鼻梁高挺。他是天底下最好看的男人,也是天底下最爱我的男人。
我怎么会因为一个荒唐的梦,就对他产生怀疑?我一定是疯了。“怎么了?
”他察觉到我的失神,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还是不舒服?”“没有,就是有点累。
”我勉强笑了笑。“昨晚的梦,还吓着你?”他语气里满是心疼,“要不让张院使来看看?
”“不用。”我立刻拒绝。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那个梦。他们会觉得我疯了。
“就是一个梦而已,陛下别担心。”我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饭。谢瑜没再说什么,
只是默默地替我布菜。一顿饭,吃得有些沉闷。饭后,他没有离开,
而是拉着我的手在御花园里散步。“念念,你有心事。”他用的是陈述句。我停下脚步,
看着他。“谢瑜,你信这世上有我们不知道的东西吗?”他挑了挑眉,“比如?
”“比如……我们所在的地方,不是真实的。”我说出这句话时,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谢瑜沉默了片刻。我紧张地看着他的反应。他忽然笑了,伸手刮了一下我的鼻子。“你啊,
又在看那些不着边际的话本子了?”他的语气宠溺又无奈。“不是……”“好了,
别胡思乱想了。”他打断我,“若这里不是真实的,那朕是什么?你又是什么?
”“我们是夫妻,是彼此最真实的存在。”他的话,掷地有声。是啊,我们是夫妻。
他温热的手掌,他有力的心跳,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爱意。这一切,怎么可能是假的?
我一定是太过疲惫,才会产生这种荒谬的想法。“是我魔怔了。”我靠在他肩上,轻声说。
“没事,朕陪着你。”他揽住我。那一刻,我心安了。可当晚,我又做了那个梦。
还是那片白茫茫的混沌,还是那个沙哑的声音。只是这一次,声音里多了几分急切和哭腔。
念念,求你了,快醒醒吧!再不醒,就来不及了!第2章来不及了?什么来不及了?
我再次从梦中惊醒,浑身冰冷。谢瑜依然在第一时间将我抱住,用他的体温温暖我。
“又做噩梦了?”他的声音里满是担忧和疲惫,显然也被我惊扰得没睡好。我没有说话,
只是死死抓着他的衣襟。身体在微微发抖。那个声音太真实了,那份绝望和悲伤,
像是穿透了梦境,直直刺入我的心脏。“念念,别怕。”谢瑜一下一下地抚着我的背,
“告诉朕,你梦见了什么?”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我能告诉他什么?告诉他,
有个陌生的声音,求我“醒过来”?告诉他,我觉得我们所处的这个世界,可能是假的?
他只会觉得我病得更重了。“没什么。”我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声音干涩,
“还是昨晚那个梦。”谢瑜沉默了。殿内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良久,
他才开口,语气不容置喙。“明天让张院使来给你瞧瞧,必须瞧。”我的心一沉。
他要让太医来。太医会怎么说?思虑过重,心神耗损?然后开一堆安神汤,
让我昏昏沉沉地睡去,忘掉这一切?不。我不能让他们这么做。“我没事,谢瑜。
”我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清明而坚定,“只是连续两晚做了同样的梦,
有些心悸罢了。过两天就好了。”他定定地看着我,似乎想从我脸上看出些什么。
他的眼神很深,像一潭古井,让我看不透。“真的不用?”“真的不用。”我点点头。
他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妥协了。“好,依你。但若再有下次,必须听我的。”“好。
”我顺从地答应。这一夜,我再没敢合眼。我靠在床头,看着谢瑜沉睡的侧脸,
直到天色微明。他睡着的时候,眉宇舒展,少了几分帝王的凌厉,像个无害的少年。
这是我爱了十年的人。我们的过去,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地刻在我的脑海里。初见时,
他还是太子,在皇家围场上,惊鸿一瞥。大婚时,他掀开我的盖头,
眼中是藏不住的惊艳和欢喜。他被兄弟构陷,身陷囹圄,是我在宫门外跪了三天三夜,
求来了先帝的宽恕。他登基为帝,第一件事,就是牵着我的手,登上那最高的城楼,对我说,
“念念,看,这是我们的江山。”一桩桩,一件件。如此真实,如此深刻。
怎么可能会是假的?那个梦,一定有问题。或者说,是我有问题。我必须找出问题的根源。
我不能再被动地等待梦境的侵袭,我要主动去寻找答案。接下来的几天,
我表现得与往常无异。处理宫务,陪伴谢瑜,仿佛那个诡异的梦从未出现过。
谢瑜见我恢复了正常,也渐渐放下心来。但我背地里,却在做着自己的调查。
我不再看那些虚无缥缈的解梦之书。我开始留意身边的一切。宫殿的每一块砖瓦,
宫人的每一句言语,甚至是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我想找到一丝“不真实”的证据。然而,
一切都太正常了。世界运转得严丝合缝,找不到任何破绽。直到那天下午。
我在御花园里散步,晚月陪在身边。路过一片花圃时,我看到一丛开得正艳的蓝色花朵。
花型奇特,像一只只翩飞的蝴蝶。“这是什么花?以前怎么没见过?”我随口问道。
晚月笑着回答:“回娘娘,此花名为‘蓝蝶鸢尾’,是西域进贡的新品种,
陛下特意命人种在这里,说这颜色别致,娘娘一定会喜欢。”蓝蝶鸢尾。这个名字,
让我心头猛地一跳。我走上前,蹲下身,仔细端详着那花。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些零碎的,
不属于这里的画面。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一个种满了同样蓝色花朵的玻璃花房。
那个沙哑的,属于梦中人的声音,带着笑意在我耳边响起。念念,你看,
你最喜欢的蓝蝶鸢G尾,今年开得特别好。蓝蝶鸢G尾?不是蓝蝶鸢尾吗?
为什么我会知道另一个名字?那个“G”的发音,短促而清晰,
完全不属于这里的任何一种语言。我的手,抚上那冰凉柔滑的花瓣。“娘娘?
”晚月见我久久不语,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我回过神来,站起身。“没什么。”我的心,
却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泛起层层涟漪。一个巧合?还是……一个破绽?我决定试探一下。
晚上,谢瑜来坤宁宫用膳。我状似无意地提起,“今天在御花园看到一种蓝色的花,很漂亮。
”“哦?”谢瑜笑了,“你喜欢就好,那是西域新贡的品种,他们叫它‘蓝蝶鸢尾’。
”“是吗?”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我怎么觉得,它好像还有一个名字,
叫……蓝蝶鸢G尾?”我说出那个奇怪发音的瞬间,清晰地看到,谢瑜执着筷子的手,
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他的脸上,笑容依旧完美无缺。“是吗?朕倒未曾听过。